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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朝放下水杯,转头却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黏糊糊的贴上来,将鹿云夕搂进自己怀里。
大夏天的,鹿云夕却是身形僵硬,手指冰凉,甚至出了一头冷汗。
鹿朝将人抱得更紧,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呼噜毛,吓不着。”
打雷的时候,云夕姐姐就是这般哄她的。
良久,鹿云夕的身子暖和许多,心也渐渐安定。
她抬起头,冲鹿朝微笑。
“乖,我没事。”
鹿朝依旧抱着她不撒手,只因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不怕哦。”
鹿朝俯身,额头抵着额头轻蹭。
鹿云夕阖上眼眸,靠在对方稍显单薄的肩膀上。在鹿朝的安抚中,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半夜,鹿朝被身边的动静吵醒,摸索着搂住鹿云夕。
“云夕姐姐,你怎么啦?”
昏暗中,鹿云夕气息混乱,双手抓紧被角,背后直冒冷汗。
她梦见吴天良带着一帮凶神恶煞来寻仇,从她身边抢走了阿朝。
不过是噩梦,鹿云夕却惴惴不安,怎么也睡不着。她突然抱紧鹿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鹿朝被搂得太紧,呼吸不畅,却没有挣动,只是闷声道,“我喘不上气了……云夕姐姐。”
鹿云夕回神,忙松开她。
“没什么,我只是做噩梦了,快睡吧。”
屋子里黑漆漆的,鹿朝身边的人在挪动,朦胧的一团影子换了姿势,应该是背对着她。
鹿朝当即手脚并用的缠上去,如同狗皮膏药贴在鹿云夕身后,撕都撕不下来。
换作以往,鹿云夕定要嫌热。可眼下,她却因为这个密不可分的拥抱而安心不少。
人一旦心里装着事儿,便会时不时的多思。鹿云夕亦是如此,自那晚遇见吴天良之后,她便时常心神不宁,终日恍惚,以致做饭总是忘记火候,或者放盐和糖。
接连数日,鹿朝都是吃一顿齁咸的,再吃一顿齁甜的。好在鹿朝不挑食,甭管甜的咸的都能吃下去。
鹿朝能察觉到鹿云夕的异常,却不知如何哄她开心。
云夕姐姐不让她把遇见坏蛋的事告诉别人,说是会惹来祸端。
鹿朝憋的难受,但依然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阿婆,你在干什么呀?”
周阿婆坐在门口,几根竹藤缠绕着各色花朵,在她手里编成环形。
“阿婆在编花环。”
鹿朝跑去周阿婆跟前,眼神里透着认真。
“阿朝也想学编花环吗?”
鹿朝点头,花环五颜六色的,云夕姐姐一定喜欢。
她跟周阿婆学了一下午,终见成效。她按捺不急,想给鹿云夕展示自己的成果。
“云夕姐姐!”
鹿朝蹦蹦跳跳的跑回家,双手藏在身后。
鹿云夕正在院里做针线活,偶尔盯着某处愣神,被她突然一嗓子惊到,扎了手,食指指腹顿时冒出血珠。
“云夕姐姐!”
鹿朝脸色一变,花环也不要了,径直跑向鹿云夕。
“没事的,只是扎一下。”
鹿云夕弯唇道。
鹿朝却是如临大敌,片刻,她倏地低下头,含住受伤的手指。
鹿云夕面上微热,赶紧把手抽回来。
“不妨事,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蹲在她跟前,仰头望过来,目光虔诚,不掺杂丝毫杂质。
“哦对了。”
她才想起花环,回身拾起来。
“我编的,好不好看?”
鹿云夕眼神温柔,带着丝丝笑意。
“好看。”
鹿朝嘿嘿笑着,将花环戴在鹿云夕头上。
“戴在云夕姐姐头上更好看。”
“就属你嘴甜。”
鹿云夕心里受用,那些杂乱的思绪顷刻消减许多。
此时,虎子突然朝院外嗷嗷叫,小小一只故作凶猛。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眸,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来者正是前些日子大难过一场的冯翠珍。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鹿云夕拧眉,瞧见她准没好事。
冯翠珍一改上次的嚣张气焰,假惺惺的赔着笑脸。
“云夕啊,上回是珍姨不对,你可别放在心上。”
鹿朝冷哼一声,挡在两人之间。
“大坏蛋,你又来干什么!”
冯翠珍咬咬牙,伪善的表情近乎崩裂,但还是忍住了。
“我是来找云夕的。”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鹿云夕扭过头,不再看她,直接下达逐客令。
冯翠珍却不肯就此罢休,“孙媒婆给你弟弟说了门亲事,但你也知道去年咱俩田地受灾严重,拿不出钱给彩礼。我实在没法子,就用了吴家给的彩礼。我用都用了,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闻言,鹿云夕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面上依旧维持镇定。
“你收的钱,自然是你自己还。”
达不成共识,冯翠珍终是露出真面目。
“由不得你,吴天良来找过我了。你家傻子用石头砸得他头破血流,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果闹到县衙去,你说县令会向着谁?没错,他是脑子不好,死罪没有,活罪总有吧?”
见鹿云夕神色起了变化,冯翠珍语重心长的劝道,“就算不闹到县衙,吴天良在村里的地位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有数。他会放过你家的傻子吗?吴天良说了,只要你寻个由头跟傻子和离,改嫁给他,彩礼都不用还。你家鹿朝的事,他也不追究了。”
她长叹一声,“我也是好心劝你。你要是不听,等过几天,就是吴天良亲自来找你们,你好好想想吧。还有,别想着逃跑,吴家早就派人把村口围住了。”
冯翠珍走后,小院里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鹿云夕的脸色很不好看,而鹿朝虽没听太懂冯翠珍在说啥,但有一点她听得很明白。
吴大坏蛋要让云夕姐姐跟他拜堂成亲。那以后,云夕姐姐就变成吴天良的娘子,不是自己的娘子了。
“不可以。”
鹿朝扯住鹿云夕的衣袖,直勾勾盯着人家。
鹿云夕摸摸鹿朝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是绝不可能嫁给吴天良的,但她还需要想法子保住阿朝。
是夜,两人早早歇息。鹿云夕却是瞪眼到深更才勉强入梦。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本该熟睡中的人却蓦然睁开眸子。
油灯熬了半宿,无人问津,眼看就要灭了。
借着昏黄的光亮,鹿朝忽而抬手,细细描绘鹿云夕的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少时,她幽幽开口,“既然那人让你如此烦忧,我替你除掉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谢谢“漆玖七”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宇”,“王木木阿”,“元庆”,“45659283”的营养液鼓励!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鹿云夕眉心轻蹙, 似是陷入梦魇之中。
一旁,鹿朝单手支着额头,凝视睡梦中的人。
灯芯倏地熄灭, 屋子里一片漆黑。
翌日,鹿朝赖床不起, 直到太阳晒屁/股,才懒洋洋的从炕上爬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四顾, 不见鹿云夕踪影。
“云夕姐姐!”
鹿朝掀开门帘, 却见鹿云夕就在外屋, 桌子上摆着米粥和韭菜猪肉包。
四目相对,鹿云夕弯唇浅笑,“水都给你打好了, 赶紧洗完过来吃饭。”
鹿朝眨眨眼,总觉得云夕姐姐今天哪里不一样。
鹿云夕不似前两日那般心神不宁,反而多了几分从容坚定。
她想好了, 就算冒险也要送阿朝离开, 哪怕是用自己当诱饵引来吴家人。
鹿朝吃饭的功夫,鹿云夕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舍不得移开。
“云夕姐姐, 你怎么不吃啊?”
鹿朝捧着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边还粘着韭菜叶。
鹿云夕替她擦掉菜叶,笑道,“我不大饿,你吃,我想多看看你。”
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
鹿朝一脸懵懂, 但还是抓起包子递给鹿云夕。
“要好好吃饭。”
“好,我吃。”
鹿云夕从善如流的接过,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目光依然没有收回。
“吃完饭,我们就去找阿婆玩。”
鹿朝嘴里塞得太满,没空说话,只是点头。
岂料,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阿婆登门的时候,鹿朝还差半碗粥没喝完。
鹿云夕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赶忙起身让座。
“阿婆?我刚才还说要去找您。”
周阿婆神情严肃,辨不清是喜是忧。
“村里出大事了,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闻言,鹿云夕心中一沉,试探道,“出什么事了?”
“吴天良死了。”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乍响。
鹿云夕登时怔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鹿朝悄摸凑上前,挤进两人之间。
“大大大坏蛋死了,不是好事吗?”
鹿云夕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乱说话。
“那他是怎么死的?”
阿朝用石头砸的那一下应该不至于死人。
“听说是昨天夜里被人割破了喉咙,家里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周阿婆将听来的消息尽数转告,“我也是听别人传的,说屋子里从炕头到地上全是血。吴天良的尸体是睁着眼睛的,两只手朝上抓,估计是想要反抗但没来得及。”
确定吴天良不是因为阿朝而死,鹿云夕稍稍松口气,可越听细节,她心里越是不安。
明明吴天良死了,对她和阿朝来说是好事,可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趁她出神的功夫,鹿朝挣脱她的手,一派天真无邪的追问,“那是谁干的呀?”
“这就不知道了。”
周阿婆皱着眉头,亦是没有头绪。
“吴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嚷嚷着一定要找到凶手报仇雪恨。可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谁知道从哪找,估计又得大闹一场。只盼着,别随便拉个冤大头当替死鬼就好。”
“阿婆,吴家的人还守着村口吗?”
鹿云夕突然出声。
“吴天良一死,吴家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顾得上守村口。”
鹿云夕忽而冒出一个念头,如今吴家自乱阵脚,顾不上别的,正是她们离开红枫村的好时机。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封锁村子找凶手,怕是再难寻到机会了。
她拉起周阿婆的手,正色道,“阿婆,我想多托付您一件事。”
鹿朝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逡巡,听二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致听明白了。
云夕姐姐要带她离开这里。
虽然她挺喜欢这的,也舍不得阿婆,还有虎子、小白。可是云夕姐姐想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时不我待,天亮的时候,鹿云夕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带上所有的银钱和几件换洗衣物,接着从厨房拿了三五张炊饼塞包袱里,留着路上充饥。
鹿朝蹲在院子里和虎子、小白,以及母鸡们告别。
“你们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把虎子举到眼前,听它嗷呜的叫唤。
此行匆忙,又不能声张,故而搭不得驴车,只能徒步,不方便带太多细软。
鹿朝望着自己的宝贝玩具们,挨个摸一遍,再恋恋不舍的放下。最终,她从里边挑出弹弓揣怀里。
等天色暗下去,早已做好准备的两人背上包袱,同周阿婆拜别。
鹿朝换回初见时那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完美的融进夜色里。她只要不开口,不傻笑,好端端的往那一站,还挺像富家小公子的。
鹿云夕将小院托付给周阿婆,包括院里的虎子、小白,以及三只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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