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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易容的中年男人掀开帘子一角,对身旁之人禀报,“堂主,很快就要到城门了。”
吕堂主闭目养神,轻应一声。
车辙辚辚,两侧花树忽而摇曳生风,花叶簌簌飘落。
负责开路之人当即抬手叫停,六名下属齐刷刷拔刀,于月色下泛出阵阵寒芒。
吕堂主蓦然睁眼,“何事?”
“启禀堂主,有人跟着咱们。”
又是一阵落叶飞花,夜幕之中,忽而闪现一道黑影,直奔马车而去。
“有刺客!”
六名下属自马背上跃起,与来者交手。刀光剑影之中,血色涌出,血腥味儿迅速弥漫开来。
来者只有一人,身着夜行衣,观身形是名女子。她孤身对付六人,本不分伯仲。可就在这时,马车内的中年男人突然出手,以七打一,直将女子逼退数丈之远。
“何方贼人!敢劫正气堂的马车!”
女子再度挥剑而上,“我要吕贼的性命!”
“放肆!”
中年男人大喝一声,催动内力,徒手接住女子的剑锋。
就听一声巨响,宝剑折断,女子被震飞在地。
“无足轻重,就地杀了吧。”
马车中的吕堂主蓦然发话,下属们提刀上前。
电光石火间,后面两辆马车顷刻分崩离析。几只麻袋忽忽悠悠轱辘下来,挡住正气堂众人。
其中一只麻袋破了口子,且窟窿越来越大,直到从窟窿里钻出个圆乎乎的脑袋瓜。
鹿朝扒住麻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和女子打个照面。
“你是谁呀?”
对方亦是震惊,“怎么是你?”
此时,就听身后传来杀声。
“不能让她们跑了!”
女子挣扎起身,一把抓住鹿朝的胳膊,将她拖出麻袋。旋即,两人飞身离去,隐没在茫茫夜色里。
二人落入某条幽暗窄巷,女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呕出大口的血来。
鹿朝头一次见此种场景,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你……你快死了吗?”
女子扶着墙壁,勉强坐起来。
“大概吧。”
说着,她扯下面衣,呼吸沉重。
借着微弱的光亮,鹿朝依稀看到了她的模样。
“锦瑟……姐姐?”
“是我。”
锦瑟娘子笑笑,却不料又吐出一口血来,面色惨白如纸,双唇却被染上血红,犹如艳鬼。
“我可能……是快死了。真可惜……”
鹿朝蹲在她跟前,“可惜什么?”
锦瑟失笑,“沈家的灭门之仇,我还是报不了。正气堂那帮助纣为虐,道貌岸然的畜生。”
说着,她猛的咳嗽起来,七窍亦开始渗血。方才那掌已震碎其心脉,就算华佗再世也难救。
鹿朝的脸侧亦溅上几滴温热,刹那间,双瞳骤缩,头痛欲裂。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谁?”
锦瑟几近弥留,恍惚中听到她的声音,尽力露出笑颜,尽管那笑容显得十分可怖。
“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您。沈家被正气堂灭门之时……是您救了我。可惜我,没有办法再报答恩人……”
锦瑟的声音随风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杀气。
“找到她们了!”
“活捉严莫离,不能活捉就杀了!”
鹿朝抬头,数道寒刃自头顶劈下。
她轻点足尖,一跃而起,周身真气流转直上。
顷刻,六把利刃咣当坠落,正气堂的手下尽数倒地。
鹿朝立于围墙之上,更为强劲的掌力迎面而至。
瞬时,两人掌锋相抵,震得脚下砖土碎裂,仿若地动山摇。
深夜时分,家家户户早已闭门熄灯,只有鹿记织坊的人还在外头找人。
此番震天动地引来鹿云夕等人的注意。苏灵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避开其他人,只身赶往事发地。
清风中带来一丝血腥气,苏灵星皱眉,落在小巷仅存的半堵围墙之上。她对面的砖墙已然坍塌,砖土下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她转身的功夫,鹿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围墙上。
“宫主!”
鹿朝将抱着的女子交给她,“把人带回去好好安葬。”
苏灵星不问音由,当即领命。
这功夫,不远处传来鹿云夕等人的声音。
鹿朝垂下眼帘,神色不明。
“快走。”
“宫主您可是受伤了?”
鹿朝转过去背对她,“无大碍。”
苏灵星咬咬牙,抱着锦瑟娘子飞身离去。
“阿朝!”
鹿云夕循着方才诺大的震颤找来,眼看就要找到血流成河之地。
鹿朝低头看看身上,衣角不可避免的沾了些许暗红。
洗洗应该还能穿。
她赶在鹿云夕进巷子之前,从另一侧出去。
“云夕姐姐。”
闻声,鹿云夕豁然转头,视野中赫然出现鹿朝略显狼狈的身影。
“阿朝!”
鹿云夕将灯笼丢给初桃,径直跑向她。眼看就要跑到跟前时,鹿朝却当着她的面倒下去。
“阿朝!”
小院儿内,几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小九连夜把郎中砸起来看诊,环佩等人负责烧水煎药。
鹿朝的脸上、手上、乃至衣角全部染了血,但好在没有实际的伤口,只有掌心和手肘擦破点皮。
她本是因力竭而昏倒,但伤情不足以让她昏迷不醒。实则刚回到家里,她便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要怎么跟云夕姐姐解释她今夜的状况呢?
毫无头绪。
其余人等都离开了,屋子里仅余下二人。
鹿朝的耳朵微动,隐约听到细微的哭声。
她倏地抬眸,就见鹿云夕守在床前默默垂泪。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又把人惹哭了
烛火忽明忽灭, 鹿朝静静的注视身边人,良久,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她悄悄抓住鹿云夕的衣角, 扯了两下。
“云夕姐姐,不哭。”
鹿云夕身形一顿, 赶忙擦掉眼泪。
“阿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 一定要告诉我。”
鹿朝干净的双瞳映着她的倩影, 缓缓摇头。
“我很好, 不哭。”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鹿云夕的脸,像是在替她擦去泪痕。
鹿云夕眼眶微热, 差点又掉泪,好在忍住了。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说着, 她去而复返, 小心翼翼扶鹿朝坐起来,端着杯盏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饿不饿?丹鹊熬了粥, 还在灶台上热着呢。”
鹿朝乖巧点头, “饿。”
听她说饿,鹿云夕稍稍安心,忙叫丹鹊帮忙把粥端进屋里。
“慢点喝。”
鹿朝边喝粥,边暗中观察鹿云夕的神色,见对方眼中只有担忧,并无其他。
沉了半炷香的时间,环佩才将汤药送过来。
鹿云夕满含歉意道, “辛苦你们了。”
“云夕姐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能为云夕姐做点什么,大家都很高兴。公子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环佩同她说上几句体己话,便退下了。
鹿云夕像以前一样,舀起汤药吹温了再喂给她。
鹿朝只顾盯着她,对方喂一勺,她就喝一勺,似乎也忘了苦。
直至药碗见底,鹿云夕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饴糖。
甜文瞬间驱散苦药汤子的味道,鹿朝的眉头也紧跟着舒展开。
鹿云夕执着帕子帮她擦拭唇角,力道轻柔,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其他心绪混杂,令鹿云夕思绪万千。
“阿朝,你遇见什么人了吗?”
终于,她还是问出口。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装作回忆的样子。
“我看见一个老婆婆,她让我分块点心给她的孙女,然后我就跟她走了。”
鹿云夕心中不安,急忙追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
鹿朝歪头,一脸茫然。
“我睡着了,刚醒就听见云夕姐姐喊我。”
此番说辞正是她痴傻时的记忆,在傻阿朝的眼里就应该是这样的。等她再次犯病时,也不至于露出破绽。
鹿朝说的轻巧,可落在鹿云夕耳朵里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恐怕那老婆婆跟人牙子是一伙的,见阿朝脑子不清楚,就想编个借口,利用她的善心把人骗到僻静地方好下手。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让阿朝逃出来了。
想到这里,鹿云夕只觉后怕,若是阿朝真被人牙子拐出城门该如何是好。
“乖。”
她抚上鹿朝的脸庞,“以后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阿朝都不要跟别人走,答应我。”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
鹿云夕弯唇,“我知道我们阿朝是好心,不怪你。”
鹿朝已然没有大碍,鹿云夕早早让其他人回去了,自己守在床边。
直到天边泛白,她才伏在床边小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鹿朝缓缓睁开眸子,朦胧视线中映出身边之人。
她默默注视着,正要伸手触碰,原本熟睡之人却忽然醒了。
“阿朝!”
鹿云夕支棱一下坐起身,似乎是做了噩梦。
“云夕姐姐,早。”
鹿朝迎着晨光,扬起灿烂的笑容。
鹿云夕平复心绪,将她重新打量一遍,确定无碍才松口气。
这功夫,鹿朝却轻抚她的脸颊,指腹于眼角下摩挲。
“云夕姐姐,肿了。”
“啊?”
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鹿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鹿云夕恍然,忙去照了镜子,两只眼睛果然肿成核桃。
“那个,没事,过会儿就消了。”
“对不起。”
鹿朝低下头。
“又不是你的错。”
鹿云夕坐回床边,捧起她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
“阿朝乖,不许再说那三个字了。”
简单梳洗过后,鹿云夕去厨房忙活早饭。
趁此契机,鹿朝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与正气堂的堂主、长老交手,尚不足以加重内伤,但旧伤迟迟未痊愈,确实是个问题。想要迎战武林盟主,她必须突破无忧心法第九层。
然而至今,她依旧差点火候。
“阿朝,起来吃饭。”
闻声,鹿朝收敛真气,重新躺回床上当病号。
鹿云夕端着米粥和包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某人靠在床头,正乖巧的等她投喂。
“饿了吧。”
她心底顿觉一片柔软,端起端着粥碗喂鹿朝。
“小心烫。”
鹿朝喝下半碗粥,又吃了两个肉包,全程揪着鹿云夕的衣角不肯松手。
鹿云夕失笑,“我又不会跑。”
“云夕姐姐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陪我了。”
她语气里透着幽怨,身子往人家怀里靠去,结结实实的将人搂住。
鹿云夕拍拍她的背,“我今天,明天,还有后天,都陪着阿朝,好不好?”
“好。”
鹿朝甜甜的应道。
“所以,现在松开我,我还得刷碗呢。”
鹿朝黏黏糊糊的赖在她怀里,“不要。”
愈发粘人了。
鹿云夕虽这般嗔怪,心里却很是享受某人的粘糊。
两人相拥片刻,鹿云夕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我还得给你煎药。”
“不想喝药。”
反正那些郎中也看不出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些滋补的药。
鹿朝环着鹿云夕的腰,下巴抵在人家肩上,装傻充愣的撒娇。
“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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