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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怕是能下一整夜。
“小二,上壶好茶!”
“来了,客官里面请!”
外面秋风冷雨,茶馆里热闹如初,整座阁楼茶香四溢,大堂内不时传来掌声与喝彩。
小二将几人引至二楼雅间,很快送上青茶,顺带附赠一小壶乳茶。
“这是从都城传过来的,颇受千金小姐们喜爱。”
此时,一楼大堂内,新戏班登台,吹拉弹唱,曲音绕梁。
四人同时品尝乳茶,只有鹿朝喜欢喝。
“我还要!”
鹿云夕给她倒上第二杯,笑称,“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
“我才不是小孩子。”
鹿朝小声抗议,旋即双手捧起杯盏往嘴里送。
鹿云夕弯唇轻笑,双眸愈发温柔。
邹文貌跟着曲子摇头晃脑,低声吟唱。一旁,鹿云夕与谢娘子就显得稳重多了,二人相对而坐,品青茶,话家常。
鹿朝吃一口栗糕,喝一口乳茶,没多久便打了个饱嗝。
曲音终了,楼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戏班子谢幕之际,窗外细雨依旧,鹿朝歪头倾听,淅淅沥沥的雨声尤为悦耳。
后面登台的是位说书先生,他一身布衫,端坐案前,拍响醒木。
“今日我们来说一段沙鹿镇的风流韵事。话说七年之前,江湖风云动荡,小镇内涌入不少武林人士。”
说书先生那张嘴可谓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台下人更是听得津津有味,以至茶水都放冷了。
“有位貌美的绣娘,被镇上的贾老板惦记。其父为了银子,将她许配给年过不惑的贾老板。绣娘连夜逃婚,被贾老板的手下追赶,途中经过一间破庙,又恰逢雷雨天气,不得不栖身在那破庙之中。”
说书先生蓦的提高声量,“突然!庙里藏着两名流寇,欲对绣娘行不轨之事。这时候,一名江湖侠客拔刀相助,将流寇尽数斩杀。”
每每说到关键,说书先生都要卖足关子,吊人胃口。
邹文貌拊掌道,“我猜,又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俗套。”
谢娘子挑眉,“你倒是很懂。”
“也不是很懂,猜的。”
邹文貌赔着笑脸,殷勤的为谢娘子添茶。
鹿朝听入了神,顾不得吃饭点心,双手托腮,对着楼下发呆。
说书人继续娓娓道来。厮杀之后,绣娘原打算向恩人道谢,不想恩人却在她面前昏倒了。绣娘发现侠客身上有血,应该是来破庙之前就受了伤。情急之下,她扯开侠客的衣衫为其治伤,谁知那侠客居然是位女子。
听到这里,鹿云夕顿时有了兴趣。
邹文貌讪讪的笑了,“是我说早了。”
在说书先生的讲述中,绣娘为那女侠客包扎伤口,两人同在破庙之中度过一宿。天亮后,女侠客便带伤离开了,可绣娘始终尾随其后。
“所以,她们这是结伴同游了?”
谢娘子听不懂这故事走向,只觉云里雾里。
鹿朝却忽然接茬儿,“她们私奔了。”
“咳……”
鹿云夕被茶水呛到,捂着心口猛咳不止。
鹿朝替她拍背顺气,不解道,“云夕姐姐,你怎么了啦?”
鹿云夕咳嗽得面红耳赤,冲鹿朝摆摆手,“没,没什么。”
沉了片刻,她把鹿朝拉近些,在其耳畔嘀咕,“什么私奔,别乱说。”
不知从哪看来的词儿。
邹文貌大笑,只当她是玩笑话。
“贤弟的想象力委实丰富,两个女子如何私奔?”
后续发展,正如谢娘子所言,二人结伴同游,互相扶持。女侠客武功高强,身体却不是太好,似乎患有旧疾。她负责保护绣娘,而绣娘则是照看她的饮食起居。两人前往州城后,绣娘如愿以偿进到当地最大的绣楼学习手艺。女侠客与她为伴,过了一段美好时光。
当听客们沉浸在说书先生描绘的岁月静好中,他却拍响醒木,如同打碎了美好幻境。
“一日,女侠客突然提出要离开,绣娘几度挽留,甚至想要跟她同行,皆被女侠客拒绝。就这样,两人分开了。女侠客答应绣娘,每隔一段日子,就给她寄回一封书信。”
鹿云夕不知自己怎的,莫名感同身受起来,为故事里的两人而伤怀。
“好端端的,女侠客为何要走呢。”
谢娘子安慰她,“不过是故事,都是杜撰的。”
说书人的故事已然进入尾声。
“绣娘等了半年光景,只有最初的两个月接到过女侠客的书信,往后便再无音信。绣娘辗转难眠,才知自己对女侠客之情早已超脱世俗。于是她离开绣楼,跋山涉水寻找女侠客的踪迹。”
正当众人还想听后续时,说书先生却直接宣布“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诶,不是,怎么讲故事就讲一半呢?”
邹文貌不满道,“人家正听兴头上。”
谢娘子弯唇,“说书都是这样的。”
邹文貌回头看向鹿朝,“还真被贤弟说中了,她俩不一般呐。”
说书人已然谢幕离去,鹿朝却依然盯着台子。
“后来呢?”
鹿云夕收回思绪,摸摸她的脑袋瓜,“后来,绣娘找到了女侠客,两人一起游历山川。”
听到满意的结果,鹿朝立马眉开眼笑。
云夕姐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随着鹿记织坊的生意越来越多,鹿云夕陪伴鹿朝的时间又变少了。她与环佩等人整日埋首织布,陪鹿朝玩的职责再次落到江挽月头上。
“我们今天踢毽子?”
见鹿朝不作声,江挽月又哄道,“要不玩竹铃球?”
鹿朝还是不答,只对窗发呆。
从这个角度望去,尚能瞧见鹿云夕坐在织机前的身影。
江挽月没辙了,往旁边一坐。
“公子想玩什么?”
鹿朝自己咬手玩。
她想要云夕姐姐。
“月月。”
鹿朝忽然开口。
江挽月以为她有主意了,当即应声,“在!”
鹿朝扭头看向她,一本正经道,“你要好好看院子,不要总想着玩。”
言罢,她转身进了小屋,徒留江挽月一人风中凌乱。
鹿朝翻出自己的宝贝锦盒,里面都是她珍藏的玩具。她拿出两只代表自己和鹿云夕的泥娃娃,娃娃身上还裹着红布。
上回玩到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鹿朝将两个娃娃摆在一起,脸对脸,好像亲上去似的。
她摆弄半晌,忽然失去兴致,把泥娃娃晾在一旁。
泥娃娃不会脸红,不好玩。
苏灵星坐在屋顶上,外屋里偷瞄。须臾,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回来了?”
“嗯。”
林珑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多一个字不都肯说。
苏灵星回头,“武林盟的事处理妥当了?”
“处理一半。”
林珑瞥一眼屋瓦,“主人她……”
苏灵星耸耸肩,“还傻着呢,你这时候汇报,她也听不懂。”
两人守在屋顶,注视着鹿朝的一举一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某人玩过家家,居然给自己玩生气了。
苏灵星强压嘴角,“你说,我现在下去逗逗她,宫主醒了会不会打死我?”
林珑不为所动,“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活够了。”
苏灵星莫名打个寒战,瞬间怂了。
“我就说说。”
鹿云夕忙活大半日,直到太阳快落山,才从屋里出来。
自那日在茶馆听书,鹿云夕心中惦念故事里绣娘和女侠客的结局。好不容易腾出一时半刻,她特地避开鹿朝,只身重返茶馆。
鹿云夕进门时,刚巧遇见正要出门的说书人。
“先生请留步,那段绣娘与女侠客的故事,可否请先生告知结局。”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HL”,“闲情逸致”,“72914156”,“宇”的营养液鼓励!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她们一定会有好的结局
天色将晚, 秋风萧瑟,路上行人裹紧衣袍,来去匆匆。
说书人亦着急回家, 喝点酒暖暖身子。
“哦,姑娘是问那段啊。天色不早了, 明日姑娘再来吧。”
言罢,他提步迈出门槛,才踏出一只脚, 又听身后传来挽留声。
鹿云夕记挂多日, 难得寻到机会, 怎可放过。她再度将说书人拦下,往他手里塞了些酒钱。
“耽搁先生一盏茶的时间。”
说书人掂了掂铜钱,迈出去的脚立马收回来。
“姑娘请随我来。”
他将鹿云夕引到台后的茶室, “既然姑娘想听结局,我长话短说。”
说着,他随手抄起一把折扇, 侃侃而谈。
数月之后, 绣娘终于寻到女侠客的友人,所得却是对方的死讯。
原来, 女侠客身负重伤, 命不久矣,想用生命最后的期间饱览广阔山河。在途中,因缘际会她救下绣娘。两人互相扶持之际,互生情愫。女侠客明知对方有情,却无法回应,只得装作不知,并替绣娘安排好一切, 独自离开,迎接既定的结局。
“绣娘伤心不已,屋漏偏逢连夜雨,贾老板带人追上绣娘,要抓她回去完婚。”
说书人轻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绣娘不肯就范,又无法脱身。万念俱灰之下,她放了一把火,拉着那些恶徒同归于尽。”
听完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鹿云夕心中空落落的,神色怅然。
“竟是这样的结局。”
说书人朝鹿云夕拱手作揖,旋即怀揣那串铜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茶馆。
鹿云夕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华灯初上,小镇夜市逐渐喧闹起来。鹿云夕回到织坊时,鹿朝正坐在店铺大门口的台阶上。
苏灵星和江挽月都围着她劝说,可她就是不肯进屋去。
“东家待会儿就回来了,咱进屋等好不好?”
苏灵星拿来她心爱的拨浪鼓,诱惑她进门。
鹿朝执拗的拿后脑勺对准她,不为所动。
江挽月嘴笨不知道该说啥,抓耳挠腮的干着急。
“要不我们还玩踢毽子?”
“不要。”
鹿朝眼巴巴望向远方,不再理会两人。
直到灯火中映出熟悉的倩影,她立马跳起来。
“云夕姐姐!”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鹿朝已经将鹿云夕抱个满怀。
“云夕姐姐你去哪里了?”
她逮住鹿云夕,贴着人家脸侧蹭来蹭去。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我去给阿朝买好吃的,你看,今天是中秋,要吃月饼,我还买了螃蟹。”
鹿朝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提着一堆东西,两眼冒光。
“好吃的!”
“是,好吃的。”
鹿云夕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触及某人微凉的指尖。
“怎么坐在门口呢?风这么大?待会儿冻病了怎么办?”
鹿朝乖乖被牵着,听她唠叨自己,犹在傻乐。
“还笑。”
鹿云夕嗔怪的瞥她一眼,紧接着将螃蟹递给小九。
“拿去厨房蒸了,待会儿大家一起吃。”
“好嘞!”
小九麻溜的跑回后院,顺便喊上环佩等人。
苏灵星看见鹿云夕,便开始告状,“东家您可回来了,公子找不到您,说什么都不肯进屋,非要坐在门口等您。您要是再晚点回来,她怕是要跑出去找您。”
闻言,鹿云夕抬手在鹿朝脸上捏了一把,“这么不乖?”
鹿朝正抓着她的袖子玩,被捏脸也依旧眉开眼笑。
“云夕姐姐去哪里了呀?”
鹿云夕思量片刻,莞尔道,“去茶馆听书了,正好听见说书先生讲完绣娘的结局。”
鹿朝一听,小眼神儿愈发委屈。
“云夕姐姐都不带上我。”
“乖了,是我不对,不该不带阿朝。”
鹿朝瞬间被哄好,“那结局是什么呀?”
鹿云夕轻抚她的面庞,揉揉自己方才捏过的地方,眸光盈盈,化开一抹浅笑。
“结局就是绣娘和女侠客拜堂成亲了,然后她们一起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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