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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朝盯着面前的茶点、果盘,不禁陷入沉思。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刚拿两块桂花糕,环佩又端来一碟龙须酥。
“公子还想吃什么?”
鹿朝伸向梨子的手倏地顿住,“不想吃什么了。”
环佩弯唇,“那……公子想喝什么茶?我听云夕姐说,公子爱喝乳茶。”
“都行。”
鹿朝小声嘀咕。
耳边传来隐隐的笑声,鹿朝抬眼,就见她们虽低头织布,肩头却在抖动,分明是在偷乐。
“公子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鹿朝抿了下唇,暗自叹气。
她是真的吃不动了!
“公子莫不是想要玩点什么?云夕姐说了,公子好动。”
初桃恍然大悟。
丹鹊犹豫道,“可是这里没什么可以玩的,只有织机和线。”
初桃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我们教公子织布。”
“啊?公子织布,他把织机拆了还差不多。”
说完,丹鹊赶忙低头,怕压不住嘴角。
初桃则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她们叽叽喳喳,鹿朝面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三人,装听不见,耳朵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等鹿云夕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碟子里的茶点和果子都是满的,而鹿朝正对窗发呆,仿若一尊石像。
“阿朝?看什么呢?”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这才扭头,委屈巴巴的看她一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
鹿云夕快走几步,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有好吃的都不看,别是真的生病了。
鹿云夕探上她的额头,又摸她的脸。
也不烫啊。
鹿朝身子一歪,靠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我想你了。”
鹿云夕怔住片刻,继而心下了然。
原来是同她撒娇呢。
“我知道,我也想阿朝。”
她耐心安抚着某人的小情绪,一时忘了身后还有三个大活人。
环佩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两人也忙着织布,再不肯抬头。
鹿云夕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故意扯开话题。
“大家辛苦了,等下个月,给大家涨月钱。”
听见涨钱,织娘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织机声交替,频率越来越快。
残阳被夜色吞噬,各个铺肆门前都挂起灯笼。
离打烊的时辰尚有半炷香,鹿云夕嘱咐好其他人,便带着鹿朝提前回了小院儿。
“阿朝,快把眼睛闭好,不许偷看。”
“哦。”
鹿朝依言照做,隐隐有些期待。
她坐在榻上,双目紧阖。眼睛看不到,耳朵便听得愈发清晰。
她能听见鹿云夕是何时进屋的,也能分辨出其脚步声比往日沉一些,再加上些许杂音,手里应当是拿了什么东西。
鹿云夕把那东西放到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鹿朝眉头微动,这东西还挺重。
“好啦,睁开眼睛吧。”
鹿朝缓缓抬眼,就见一只比小几还宽的木盒。
“打开瞧瞧。”
在鹿云夕的示意下,她掀开盒子,里面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什么拨浪鼓、竹铃球、九连环、毽子,能在市面上看见的都在这了。
木盒是双层,打开下层,是六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泥娃娃。
“说好的,要给阿朝买新玩具。喜欢吗?”
鹿朝拿起拨浪鼓摇晃两下,甜甜的说道,“喜欢。”
她其实更喜欢送玩具的人。
鹿云夕以为她会抱着盒子玩一会儿,不料对方很快放下拨浪鼓,盖上盒盖。
“云夕姐姐累了。”
闻言,鹿云夕笑称,“乖,我不累。”
鹿朝把人拉到床上坐下,又不由分说的按着她躺好,指腹搭上太阳穴揉按,轻重缓急交替,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不知是真的太累了,还是鹿朝的手法娴熟。鹿云夕感到倦意,眼皮开始打架,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按的舒服吗?”
鹿云夕闭上眼睛,轻应一声。
“舒服。”
鹿朝俯身,发尾自左肩垂下,轻轻扫过鹿云夕的脸颊,惹得她有些痒。
少时,鹿朝让她翻个身,改为揉按肩膀,力道比方才要略重。
“好了。”
鹿朝退开时,鹿云夕活动下颈肩,着实解乏。
“辛苦阿朝了。”
彼时,鹿朝已经褪去外袍,钻进被窝。
“阿朝困了。”
鹿云夕观窗外天色,才知时辰不早。她也将外衫待在一旁,仅着月白里衣。
卧房中尚余一盏烛火,鹿云夕翻过身,与鹿朝面对面。
鹿朝目光灼灼,哪里有半分困意。
“不是困了吗?”
被她如此近距离的盯着,鹿云夕莫名悸动。总觉得阿朝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中复杂,鹿云夕分辨不出,但不应是一个痴儿该有的眼神。
“阿朝,你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吗?”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见对方还要开口,她先发制人,将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疑问尽数封在唇齿之间。
待鹿云夕情动时,她弹指一挥,灯烛瞬间熄灭,周遭陷入漆黑。
视线不清,所有感受都集中在彼此的纠缠中。
欢愉令神志涣散,鹿云夕只觉头脑空白,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热切回应,鹿朝反而拉回理智,结束了这份缠绵。
黑暗中传来交错的呼吸声,鹿朝躺好,已经准备装睡了。不料,熟悉的气息忽然向她靠近,枕边人竟追着她,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温存。
鹿朝怔住了,在她的记忆里,鹿云夕很少主动。
迟迟得不到回应,鹿云夕不满的咬了她一口。
鹿朝吃痛,心中是欢喜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她躲她追
屋外寒风凛冽, 树影摇晃,枝头残叶瑟瑟发抖。
呼啸的风却远不及她此刻的心跳声清晰。鹿朝五指收拢成拳,不肯就范。被窝里热乎的很, 她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流连在脸颊、唇边的轻吻,如绵绵细雨, 温柔缱绻。
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鹿朝想要保持冷静,却因鹿云夕的热情而心慌意乱。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亲近, 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云夕姐姐, 阿朝要睡了。”
鹿朝装傻充愣, 故意带上浓浓的倦意。
此言一出,鹿云夕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登时双颊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和阿朝更亲近些, 再近些。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乖,睡吧。”
织坊生意欣盛, 人手逐渐不够用。鹿云夕再次张贴招工的告示, 聘请一名手艺精湛的织娘。
告示贴出去几日,来应招的人倒是不少, 但都不符合鹿云夕的期许。
她想要一个像环佩那般, 无须费时教导,可以直接赶工的人。
送走上一批客人,下一拨紧跟着登门。小九忙里忙外,满堂跑。
鹿朝坐在专属“宝座”上,观人来人往,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和东家吵架了?”
苏灵星暗戳戳凑过来,挤眉弄眼, 打探虚实。
鹿朝瞥她一眼,“你又闲了?”
苏灵星大呼冤枉,“我哪有,我可是专门过来关心您。”
“没有。”
鹿朝不咸不淡的说道。
苏灵星摇摇头,“不对,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事。”
鹿朝叹声气,忽而冲门帘后面扬声,“云夕姐姐!”
“诶,别,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我真的有事忙。”
苏灵星赔着笑脸,退到柜台后边,抱紧自己的账本和算盘。
把人吓唬走,鹿朝又变得无精打采。
她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的人难得主动热情,投怀送抱。而她却因为诸多顾虑,把人推开了。
她的强势已经快要完全恢复了,无忧心法渐成,与武林盟正面对决之期将近。
但她尚无把握。
这功夫,小九和客人们谈天说地,聊得正欢。
鹿朝侧耳倾听,只听几人七嘴八舌,好像在说镇子上闹鬼的流言。
“太阳落山后,千万别出门。铁匠铺的郑老三,多胆大一人,都被吓得卧床不起。我听说是中邪了。”
“什么鬼啊神的,我也不信这些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前镇子上不是有三四起灭门惨案吗?估计是惨死亡魂无人超度,游荡人间,怨气冲天呐。”
众人聊的火热,等聊到尾声,该付钱的付钱,该取货的取货。
小九往门口一站,娴熟的送客。
“几位慢走!以后常来啊。”
鹿朝冲小九招手,后者立马跑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鹿朝好奇的问道,“到底是哪里闹鬼?”
“这个嘛,小的也是听客人们说的。”
小九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近日来,总有人撞见白衣女鬼在深夜飘荡,披头散发,舌头很长,双目还流着血泪,总之传的邪乎。
打更的老伯,铁匠铺郑老三,以及几个夜间归家的人都中了招,大病不起,被传是撞邪。
“数月前,咱镇子上不是闹了一阵灭门案吗?所以大家才说,是被杀亡魂作祟。”
闻言,鹿朝暗自思忖,当初的灭门之祸有四家,其中两家被她和灵星救下,另外两家事发突然,一夕之间满门皆亡。
鹿云夕掀开门帘时,小九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说什么呢?”
鹿朝立刻调整状态,跑过去往人家怀里钻。
“云夕姐姐,阿朝害怕。”
鹿云夕习惯性伸手,接住突然扑过来的人,倒退半步。
“怕什么?”
鹿朝眼帘稍抬,楚楚可怜。
“小九说镇子上闹鬼,是舌头很长的女鬼。”
小九挠着头,尴尬的笑笑。
“小的,小的还是去迎客吧。”
鹿云夕搂着她拍哄,“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我们阿朝是大人,就算有,也不会吓唬阿朝的。”
“真的吗?”
鹿朝状似懵懂望着她。
“真的。”
鹿云夕言之凿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柜台后边,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都快冒火星子了,生怕自己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抬头,然后撞上宫主冷冰冰的视线,容易被揍。
但是不得不说,宫主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鹿朝趁机撒娇,粘着鹿云夕,不让她走。
鹿云夕尝试用吃的诱哄,屡试屡败。
“你乖一点,待会儿我们就回家。”
若是客人太多,鹿朝倒也不会同她闹,专挑这种没啥人的间隙,坏心眼儿的逗她。
两人这边正黏糊,就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请问,是咱这招人吗?”
几人齐齐回头,一名亭亭玉立的黄衫女子立在门口,面上带着恬静的笑。
鹿云夕看过她带来的样物,无论是织出来的布,还是绣的花样,皆属巧夺天工。
“姑娘有什么要求吗?”
女子颔首,“没什么要求,就是混口饭吃,月钱您看着给,包吃包住就行。哦对了,我叫小玉。”
鹿云夕终于见到一个满意的人,喜出望外,忙带着她去认识其他织娘。
如此折腾一阵,她们又未能按时回家。
吃过晚饭,夜已深沉。两人熄灯歇下,没过多久,便入了梦乡。
月色朦胧,没什么风,若万籁俱寂。
正值夜深人静之时,门窗却忽然发出异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朝醒了。而此刻,她枕边的人也被吵醒。
“什么声音?”
鹿云夕迷迷糊糊的问。
“我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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