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在沙粒间挑挑拣拣半天, 举起一枚贝壳, “这个好可爱。”
惊刃也跟着蹲下身子,歪头打量她手中的东西。
那枚贝壳不大, 壳面圆润, 边缘略有缺口,中间泛着一点浅浅的粉, 像是没睡醒似的。
“看起来呆呆的,”柳染堤捏着小贝壳,“是不是和你很像?”
惊刃又仔细看了两眼。
“……像吗?”
她很认真地问。
还没等榆木脑袋得出结论, 柳染堤托着下颌,目光落在她身上。
黑衣扣得严严实实,衣襟直抵喉口,长靴未脱。
“哎呀,”柳染堤拖长了音调,“我是带你出来玩儿的,又不是来杀人的,穿这么严实作甚?”
惊刃耿直道:“身为暗卫,万不可卸去防身之物,须臾不可懈怠。”
“我知道了。”
柳染堤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这是故意的,穿这么严实,就是等着我来扒。”
惊刃:“……诶?”
她话音刚落,柳染堤已经扑了过来,手一伸便去扯她的腰带。
惊刃很是慌张,下意识去挡:“等等,染堤,等等——”
她想拦住对方,又不太敢真用力,犹豫之间,腰间一松。
绑得整整齐齐的暗器散了一地,短刃、细针、暗袋滚进沙里,场面颇为壮观。
“我的暗器……”
惊刃小声道。
柳染堤攥着那条腰带,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带这么多东西,也不见你硌得慌。”
惊刃蹲下身,开始一件件捡拾。柳染堤也跟着蹲下来,帮她把暗器拢到一起。
“若调整好位置,是不会硌到的,”惊刃一边捡,一边认真解释,“也不会影响我杀人放火下药逃跑。”
柳染堤捡起一瓶毒酒,拍了拍沙子,然后递给她。
“说起来啊,”柳染堤笑盈盈道,“小刺客腰间虽绑得满满当当,硬邦邦一圈,偏生有一小块地方总不放暗器。”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么一小块,软软的,我最喜欢捏。”
惊刃闷头捡着暗器,小声应了一句:“嗯。”
其实原本她经常会调整暗器的位置,以防被对手摸清规律,但自从发现主子喜欢捏那一块之后,她便都留着了。
最终,在柳染堤半哄半拽之下,惊刃还是褪了鞋袜,和她肩并肩,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海。
惊刃抱着膝盖,背脊绷得笔直,赤裸的足踩进沙里时,明显怔了一下。
细沙从脚趾间滑过,带着海水退去后的凉意,踩实了会微微下陷,抬脚时又缓缓回填,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
……好奇怪。
惊刃想。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沙子从趾缝间滑过,细细的,暖暖的,在皮肤底下移动,让惊刃忍不住分神去感受。
过去的二十余年里,她赶路、潜伏、出手、撤离。脚下踩过的,多是冷硬的石阶、湿滑的瓦脊、血水浸过的泥地。
每一步都带着目的,每一停都只为下一次行动。万物于她而言,从来只是障碍或掩护,从不需要去“感受”。
可此刻,她只是坐着。
没有命令,没有目标,没有必须去完成的事。脚下的沙粒不会伤她,也不会阻她,只是静静地在这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令人不安。
原来,所谓“活着”,不止是奔赴往一个又一个暗杀目标的身侧,也可以是这样,被风吹乱头发,被沙粒没过脚背,被轻轻碰一下。
她心中蓦然生出个念头:
【就这样和柳染堤一起,悠闲地坐一会儿,什么事也不做,好像也挺不错的。】
惊刃垂着睫,忽然间,头顶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
在散落的黑发间,惊刃抬起头来,正对上柳染堤弯弯似月牙的眉。
“小刺客,想什么呢?瞧你一脸认真的模样。”
柳染堤凑过来,戳了戳她额心,“怕不是在思考,怎么用沙子弄出个暗器来?”
惊刃想了想,道:“沙子太细了,不适合做暗器,不过倒是可以往人眼睛里扬。”
柳染堤道:“木头,天天就知道想这些东西,怎么没见你多想想我?”
惊刃眨了眨眼。
“比如说,想想怎么亲我,”柳染堤道,“怎么抱我,怎么哄我开心之类。”
惊刃道:“我有在想的,时时刻刻都在想,甚至寻了好些个书籍来……”
这句话才一出口,惊刃便觉出不对来。还未来得及补救,柳染堤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她一步逼近,风声与浪声被她甩在身后,衣摆掠过沙面,带起细碎的响。
惊刃刚想往后缩,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原来如此啊,原来困扰我已久的疑问,是这么一回事。”
柳染堤动作极快,带着点恼意,整个人扑了过来,将她按在沙间。
惊刃后背陷进柔软的沙里,尚未回神,柳染堤已俯身贴近。海风卷着气息拂过面颊,温热里带着一点盐味。
柳染堤低头便亲了下来,气息交缠,唇贴着唇,又顺势咬了惊刃一下。
“好啊,你个小刺客。”
柳染堤咬着她的唇角,又气又笑,“我就说,小刺客怎么每回都在悄悄长进。”
“弄得我亲也亲不过你,缠也缠不过你,得靠藤蔓,才能扳回一城。”
她额心抵着她,呼吸交错,声音压得极低:“原来是背着我,偷偷看了不少画册?”
“快点,你这个坏人。”
柳染堤威胁似的又贴近了些,“给我统统交出来,一本不许留。”
惊刃被她压着,避也避不开,只好老实承受,耳尖一点点烧红,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淹没:“我没有。”
柳染堤伸手去挠她的腰,“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惊刃被逼得一躲,两人重心一偏,便顺着沙坡滚了两圈。
海浪远远拍岸,衣摆翻起又落下,发丝散开,发隙里沾了细细的沙粒。
最后停下时,柳染堤半压在她身上,额发凌乱,还故作生气地抿着唇。
她伸手替惊刃拂去鬓边的沙,指尖停了停,而后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她的面颊。
“唔。”
惊刃委屈。
“小刺客真是学坏了,”柳染堤捏着她道,“还学得这么快。”
惊刃躺在沙上,呼吸未稳,灰色的睛被日光晃得微微发亮,小声道:“……那、那你也没说不许学。”
柳染堤一怔,旋即低头又在她唇边咬了一下,嫌不够似的,又咬好几下。
“坏人,坏人。”柳染堤趴下来,伏在她胸口,像只占了便宜还要撒娇的猫。
海风从一侧掠过,带着潮湿的凉意,可怀里的人却是暖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意一寸寸地贴上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她随之起伏,近得让人无从躲避。
惊刃有些不好意思,她偏了偏头,手倒是很诚实环过她,搭在柳染堤腰际。
柳染堤察觉到了,往她怀里又挪了挪,额心蹭过胸口,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随即满意地停住。
“哼。”
柳染堤闷闷地哼了一声,“又被你欺负了。”
“遇到我这么好的姐姐,从不恼你,也从不作弄你,你就偷着乐吧。”
惊刃低头,恰好也见到柳染堤抬起头,瞧着她。
乌瞳亮亮的,狡黠又得意,分明在笑,却偏偏垂了垂眼睫,装出几分委屈来。
海浪一声声拍岸,白沫在远处翻卷之时,柳染堤又亲了上来。
亲昵落在唇边、颊侧,又转而落到耳尖,一下又一下,亲得她心尖也痒痒的。
沙滩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夕光拉得很长,随着浪声而晃动。
-
夕光渐沉,海面上的碎金一点点暗下去。
两人将沙粒抖落,换回干净的衣物,沿着海岸向不远处的小镇行去。
小镇临海而建,多是低檐木楼,门前挂着风干的渔网与串串贝壳。
远处隐约传来涛声,与市声交叠,叫人分不清是人间热闹,还是海的低语。
卖干鱼的摊子在炭火旁翻动着铁网,咸香随风散开;几家小铺陈着海盐、珊瑚珠、粗陶酒盏,还有编得细密的渔绳。
两人并肩闲逛着。
柳染堤在一家小铺前停下,指尖拨弄着一串贝壳风铃。风铃轻响,叮叮当当。
另一头,惊刃的目光却被街角的一处摊位吸引。
那摊子极不起眼,铺着一块深色旧布,摊主一身黑衣,袖口宽大,垂着头,将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这种摊位,惊刃很熟。
行走江湖,总有人在暗处贩卖见不得光的东西。毒药、暗器、奇巧之物,往往都藏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
她弯腰查看,捡起一枚细长的刀刃。刃薄如纸,寒光内敛,分量恰好。
这时,身侧忽然响起一串轻响。
贝壳风铃叮叮铃铃地靠近过来,已经换了主子。
柳染堤提着风铃,歪在她身侧,挽住惊刃的胳膊。
“小刺客,”柳染堤好奇道,“你在瞧什么呢?”
惊刃将手里的刀刃递过去,柳染堤接过来,转着看了看,又交换给她。
黑衣人忽然抬了抬眼。
兜帽下的目光从缝隙里落出来,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恕在下冒犯,”她的声音低而沉稳,“两位可是道侣?”
惊刃一怔,脸颊迅速热了起来,正要开口解释,臂弯却被人抱得更紧了些。
“当然。”
柳染堤笑得从容,语调轻快,“怎么样,她是不是生得很可爱?”
两人都戴着人皮面具,外人看不出真实相貌,但不知怎的,惊刃脸颊还是更红了。
黑衣人颔首,伸出手,指了指摊角一个小瓷瓶。
瓶身素白,瓶颈细而修长,没有花纹,泛着温润的光。
“我这儿有些好酒,”她道,“是海隅的特产,二位或许会喜欢。”
“您说,这个是酒?”
柳染堤蹲下身,将那只瓷瓶掂在指间,“这瓶子又细又长,里头怕是装不了几口酒吧。”
黑衣人低低一笑。
她道:“自然不是嘴里喝的那种酒,而是给别处‘喝’的。”
作者有话说:开了完结评分!喜欢“行刺”的话可以给小刺客和柳姐一个五星好评嘛,这对作者来说真的超超级重要[让我康康],如果被系统卡住说不能评五星的话,不评分也没事的,么么大家,再次鞠躬感谢每一位小天使们[亲亲][撒花]
【重要通知】
因为工作原因要立刻出差1-2周,番外得暂时停更1周左右的时间。因为出差任务来的很急,我没有怎么存稿子,我回来后会继续更新番外的,感谢大家,么么!各种甜蜜日常还有if线番外都会有的,我没有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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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黑衣人:晋江的各位美人儿们好啊!俺是作者派来的神秘人,俺相信大家如此聪慧机敏,饱读诗书,已经知道下一章会出现什么神奇的play了!
黑衣人:听闻下一章必定是柳姐躺着,那就劳烦您留下您的营养液or评论,支持支持小刺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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