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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的态度太奇怪了。
困惑、不解和惶恐在他心里乱成一团。
但暗卫的天职就是服从。
既然王爷让他躺着，他就不敢再动，只能任由自己被王爷从身后抱着，身体僵硬。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殿外传来心腹侍卫压低了声音的通报。
“王爷，柳小姐在殿外求见。”
侍卫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柳小姐……衣衫不整，正在哭泣。”
来了！
萧天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和前世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借口，一个字都没差！
他几乎能想到柳凝霜此刻正在前厅，一边整理自己故意弄乱的衣衫，一边对着下人哭哭啼啼。真是好一出贼喊捉贼。
他低下头，怀里的影七在听到“柳小姐”三个字时，身体绷得更紧了。
萧天衡心里冷笑。
柳凝霜，这一世，本王倒要看看，谁才是猎物。
“让她在前厅等候。”
萧天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一来让影七平复一下，二来也让柳凝霜在前厅多演一会儿，打乱她的节奏。
说完，他松开圈着影七的手，坐起身。
影七立刻手脚并用的向后缩，想离他远点。
但他还没动，一件带着体温的干净里衣就扔到了他身上。
第5章 王爷的局
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影子了。
他被王爷看见了。
被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常方式，珍视着。
许久之后，影七才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换上了那身墨蓝色的近卫服。
上好的云锦料子，剪裁的无比合身，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精神。
少了几分暗卫的阴郁死气，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清俊和英气。
他走到桌边，沉默的，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那份王爷特意吩咐的膳食。
温暖的食物滑入胃中，身体里那股酸软不适，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
当他放下碗筷，转身走向书房时，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心里混杂着迷茫和困惑，却又生出的一种全新的坚定。
他知道，从昨夜起，他的人生，已经被他的王爷，强行推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而他对王爷的情感，也在这短短一个清晨的连番冲击下，发生了改变。
忠诚依旧是那份忠诚，不容置疑。
但在那忠诚之下，已有一丝别样的情愫，正固执的，悄悄生长。
一刻钟后，影七的身影出现在凌亲王府的书房外。
他换上了全新的墨蓝色近卫服，合身的剪裁衬得他腰身劲瘦，双腿修长。
腰间悬着王爷亲赐的短刃，玄铁刃鞘上刻着凌亲王府的云纹。
这身新衣服冲淡了他身上属于暗卫的阴郁，多了一种少年人的英气。
但影七此刻却浑身不自在。
从寝殿到书房只有百步，一路上，不管是丫鬟还是护卫，都在打量他。
那些好奇、探究、羡慕和嫉妒的目光，让他后背发麻。
暗卫的本能让他想躲进阴影里。
他的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肩膀也向内缩，想变回那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刚做出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走在前面的萧天衡脚步未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挺直脊背。”
声音不大，却让影七心头一震。
“你如今是本王的脸面，没人可以轻视你。”
这是命令。
影七立刻深吸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所有的不安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又变回了那把属于王爷的、没有感情的刀。
但王爷这句维护的话，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波澜。
王爷是在教他怎么立足，也是在向整个王府宣告他的地位。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书房到了。
萧天衡推门走向书案。
影七按规矩在门边站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是他作为护卫的职责。
然而，刚坐下的萧天衡，连公文都没看，就抬手指了指书案旁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圆凳。
“坐下。”
萧天衡的语气很平淡。
影七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属下……”
“你身上有伤，站久了不好恢复。”
萧天衡头也没抬的翻开一本奏报，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反驳，“这是命令。”
又是命令。
影七没法再反驳，只能僵硬的挪到圆凳前，小心翼翼的坐下半个身子。
他后背挺得笔直，全身紧绷。
影七心里很震惊。
王爷竟然连他这点不舒服都注意到了？这已经超出了主子对下属的关心。
影七坐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王爷的侧脸上。
烛光下，王爷的轮廓分明，神情威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用强硬的方式做着体贴的事。
困惑和一股说不出的暖意缠绕着他。
他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王府的管事躬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王爷，您要的参茶。”
管事将一盏白玉茶杯，恭敬的放在了萧天衡手边。
萧天衡“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公文。
管事正要退下，萧天衡却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自然的把手边刚送来还冒着热气的参茶推到一旁，又把他之前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茶，推到了影七面前。
整个动作十分流畅。
影七身体一颤，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而那位见多识广的老管事也睁大了眼睛，一脸吃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看到萧天衡平静的眼神，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不敢问，也不敢说。
老管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近乎逃跑的速度退出了书房。
不出半个时辰，王爷给新近卫赐座、还亲手给他递茶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王府。
所有人都将明白，王爷对这位新近卫非同一般的看重，以后没人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影七僵硬的坐着，看着面前那杯温度刚好的茶，却觉得杯子烫手。
他不敢喝也不敢动，只能看着王爷的侧脸，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下午，侍卫统领周莽前来汇报事务。
周莽是军中出身，萧天衡的亲信，为人耿直，看重实力。
对于影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贴身近卫，他心里有些不服气。
汇报完城中防务后，他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坐着的影七，试探的说道：
“王爷，最近城里混进不少太子的探子，府里的防卫是不是也该加强？尤其是贴身护卫，还得用知根知底、上过战场的老人才稳妥。”
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暗卫出身的人，没上过战场，怎么能担这个重任？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影七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知道，这是他从暗处走到明处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
然而，萧天衡听完，脸上没什么怒气。
他把朱笔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影七。
“影七。”
影七心里一凛，立刻站起身：“属下在。”
“你觉得，城东校场的布防，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萧天衡问的是个很专业的军事问题。
这既是考验，也是给影七一个在周莽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莽有些诧异，随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刺客能懂什么行军布阵？
影七愣了一下，随即集中精神。
他没有犹豫，大脑飞速运转，调动出这几年作为顶尖暗卫，无数次侦查城东校场时观察到的一切细节。
第6章 没有标题
“回王爷，属下认为，城东校场的布防有三处疏漏。”
他的声音很冷静。
“第一，明哨和暗哨的呼应距离太远。如果暗哨被拔掉，明哨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发现。”
“第二，东南角箭楼上的弓弩手，视野被两棵白杨树挡住，有一丈左右的盲区，高手可以潜入。”
“第三，每天亥时换防，西边围墙有三十息的防御空档……”
影七一条条说出他发现的漏洞，都说在了要害上。
周莽脸上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惊讶，最后变成了信服。
他自认治军严谨，没想到自己布置的防线有这么多致命漏洞，还被这个他瞧不上的少年看得一清二楚。
羞愧和佩服一起涌上周莽的心头。
等到影七说完，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用看同类的凝重目光审视着影七。
萧天衡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他看向周莽，淡淡的问：“听见了？”
周莽立刻抱拳，对着萧天衡和影七深深一躬。
“属下听见了。属下佩服！”
萧天衡点点头，拿起笔下了结论：“按他说的去调整。影七的本事不比你差，以后多向他请教。”
这句话肯定了影七的能力，也奠定了他在王府护卫中的地位。
从此，没人再敢质疑王爷的决定，也没人敢轻视这位新近卫。
影七看着王爷的背影，感受到周莽投来夹杂着敬佩和善意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被信任和认可的激动。
那股暖意再次在他胸中翻涌。
晚上，影七站在王爷寝殿外间守夜。
和昨晚不同，今晚他心里虽然还是很乱，但多了一丝安定。
王爷用了一天，通过一系列强硬又处处维护的举动，把他从泥潭里拽了出来，放在了贴身近卫这个位置上。
他摸着身上料子很好的近卫服，回想白天王爷维护他的每个瞬间：
那句“挺直脊背”，那杯推到他面前的温茶，那个让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种陌生的心安感油然而生，让他不再那么惶恐。
但新的困惑也跟着来了。
王爷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种好已经超出了主仆的本分，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偏爱。
这份偏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习惯了黑暗和命令，现在既想靠近这份温暖，又本能的害怕被这份温暖烫伤。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天衡盯着一份兵部加急军报，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影七站在书案旁，一动不动。
全新的墨蓝色近卫服让他身形更显挺拔，冲淡了身上那股暗卫的阴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但影七此刻却浑身紧绷，比任何时候都戒备。
当了几天贴身近卫，他还是不习惯一直被王爷盯着的感觉。
特别是萧天衡那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让他心跳加快，浑身都不自在。
“影七。”
萧天衡的声音忽然响起。
影七心里一紧，条件反射的上前一步，垂首应道：“属下在。”
萧天衡的目光没离开军报，随口问道：“柳凝霜此人，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影七愣了一下。王爷为何突然问起柳小姐？是在考校自己，还是另有深意？
他不敢乱猜，只能凭着直觉，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回王爷，柳小姐是丞相嫡女，身份尊贵，容貌也是上乘。”
他先说了一句场面话，接着压低了声音。
“但……属下看她的言行，总觉得她眼神过于活络，不像表面那么柔弱。特别是在没人的地方，她看下人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骄横。”
他说完，就垂下头，等着萧天衡的评判。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声轻嗤。
“呵。”
萧天衡终于放下军报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何止是活络。”
他看向影七，目光变得锐利深沉，“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都是算计和野心。”
影七的心猛的一跳。
王爷……也看出来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震。
萧天衡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书案上，盯着影七，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情报。
“你可知道，太子与丞相府近来走动频繁？”
影七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消息他不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暗卫能接触的层面。
“柳凝霜这次入局，根本就是一场算计。”
萧天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本王的王妃之位，而是本王手里的兵权，和本王的命。”
影七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萧天衡。
那晚的意外，竟然是一场针对王爷的刺杀阴谋？
巨大的后怕抓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那晚王爷真出了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那……王爷您为何还要……”影七脱口而出，既然知道是阴谋，为何还要顺水推舟，将这个毒妇留在身边？这等于引狼入室！
“与其让这根钉子藏在暗处，不如把她摆在明处，放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
萧天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股属于沙场王者的掌控力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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