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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的鹤子年一行人此刻一拥而上,甚至个别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也好似熟稔的样子凑了过来,他们的恭贺声、打趣声震天动地。
池舜却不忘行至面前令玄未处,递出手。
此刻的令玄未早已恢复清醒,见池舜伸手,他松了口气,无奈一笑,“师兄果然厉害。”
说罢他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
池舜笑笑没有接话,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人群中若有所思的谭娇娇。
见对方确实发现些许端倪,他便放心顺势转身看向鹤子年,浮夸道:“鹤师弟,快快借我两颗丹药,我不行了!”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任谁亲眼见证其无上造诣之后,也不信他“不行了”,有人出言打趣:“大师兄你可是最最最行的!我一早便看好你呢!”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一看,竟也算半个熟人,池舜笑笑,“那便多谢林师弟看好了。”
林向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嘀咕道:“我可是在山下青烟坊买大师兄你全胜,赚了个盆满钵满。”
“好小子!被你发现商机了!”鹤子年肠子都悔青了,“早说我也去买点!都不用天天勤苦执行任务了!”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打趣过后,该有的仪式依旧不能少,天启宗就是这样,比较注重仪式感。
按照以往惯例,会按排名颁发奖励,多是一些稀有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天阶功法书籍,极个别时候也会有些许弟子会以奖励换取别的物件的情况。
也同时到了池舜担忧的环节。
因为系统宕机,剧本异常,池舜并不能确定夺魁后能否改变原定剧情,也无法确定天道是否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强行执行剧本。
前五名弟子依次走上比武台,有长老取出锦囊,内里的法宝纷繁杂乱,此次给出的奖励倒是奢侈了一把,供他们由名次上至下随意挑选。
池舜先上前瞧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便随意挑选了两样,退回去原位后,他便不动声色用余光注视着令玄未一举一动。
只见令玄未也快步跨上前,在锦囊袋中翻看了一会,似乎和池舜一样,他也觉得并无什么可取之物,于是他便收手看向了高台处。
这动作令池舜心头一紧,下一瞬,令玄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高台颔首行礼,规矩道:“袋中并无弟子想要之物,还请诸位长老开恩,弟子想以选法宝的机会换取旁的。”
主事的玉剑峰主长老扬声问他:“你要换取什么?”
场内外大大小小的人物皆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生怕漏过半个细节。
就听令玄未朗声答道:“弟子因宗内变故与几位师弟师妹皆无归属,被记作闲散弟子,想以此次机会重新拜师。”
池舜垂着的眸子中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心中倒是暗骂了一句,你,妈。
就是不知道骂的究竟是谁了。
玉剑峰主长老“哦?”了一声,又问:“你欲拜在那位仙门之下?”
令玄未目光灼灼,扫视一圈后,将视线锁定在某人身上,他诚恳叩首道:“听闻顾长老弟子稀少,弟子想拜入其下,来日一展宏图。”
池舜抬眸看他,默默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身体健康。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顾期洲,顾期洲一脸蒙圈,他倒是没想过此次内比还有他的事,而对于令玄未的提议,如今他辈分在这,修为在这,资历也在这,收其为徒肯定是可以的,只是……他看了看自家还没捂热的小徒弟,总觉得会被拐跑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不好驳了那子面子,于是顾期洲点了点头,应下了。
玉剑峰主长老见此也满意点头,宣布道:“既如此,便到下一位弟子挑选法宝。”
之后的步骤按部就班,待所有弟子领取完奖励后,弟子处的长老开始吩咐事宜,并将所有弟子的名次依次列好,之后的月例以及丹药功法都会严苛按照排名分发,未参与的弟子则需继续靠做任务或别的方式获得。
等这些全部颁布完毕,众仙家终于迎来天启宗最后的散场宴。
散场宴设在天启宗最大的凌霄宴厅,雕梁画栋衬着盏盏鎏金宫灯,流光溢彩,仙气缭绕。
殿内摆开数十桌宴席,珍馐佳酿皆是宗门珍藏,灵果仙肴香气四溢,连席间点缀的花草都是百年灵植,沁人心脾。
众仙家与宗门长老分坐上首,弟子们则按内比名次依次落座,往日里肃穆森严的天启宗,此刻一派热闹欢腾。
池舜被鹤子年、张懿之几人拉着坐了一桌,潭娇娇、宋婉儿也顺势凑过来,连刚拜入顾期洲门下的令玄未,也在顾期洲的示意下,坐到了这桌。
江欲晚姗姗来迟,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却径直走到池舜身侧空位坐下,挑眉道:“我便知晓你当夺魁。”
池舜失笑,刚要开口,鹤子年已兴冲冲举起酒杯,满桌人齐齐起身,鹤子年高声道:“大师兄,我敬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天启宗的门面,是咱们符修的荣光!”
宋婉儿也跟着端起酒杯,脸颊微红,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敬敬敬你!往后必必定名震大陆!”
众人哄笑间,齐齐饮尽杯中酒,灵酒清冽回甘,入喉便化作温润灵力,滋养着体内损耗。
几人说笑间,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与旁宗仙首已然举杯,有长老朗声谄媚道:“今日咱们天启宗内比落幕,剑尊首徒夺冠,天赋卓绝,实乃天启之幸!诸位,同饮此杯,愿我天启宗人才辈出,屹立大陆万年!”
话音落,满殿举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震得殿顶悬铃轻响。
赤连湛端坐主位,白衣映着宫灯,眉眼清冷,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池舜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席间有长老频频举杯向他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皆说他慧眼识珠,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将来必青出于蓝。
顾期洲坐在一旁听着,又见自家新徒弟令玄未被其他几位长老围着夸赞,他瞥了眼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池舜,忍不住笑着摇头,转头对赤连湛道:“仙尊爱徒,倒是给我们天启宗长脸了,往后大陆上,怕是要多一位符道尊主。”
赤连湛浅酌一口酒,声音清润:“他本就该如此。”
眼底却盛溢出些许淡淡的落寞。
宴至酣处,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长老与优胜者敬酒,往日里的拘谨尽数褪去,素来不喜在人前张扬的池舜,也被众人拉着,喝了好几杯,脸颊染上薄红。
就连令玄未也起身来到池舜桌前,端着酒杯,再次诚恳道:“池师兄,先前多有冒犯,今日一战,我心服口服。往后同宗学艺,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池舜起身回敬,笑着颔首:“彼此切磋,共同进步。”
两人举杯相碰,过往的隔阂与较量,似乎皆在这一杯酒中烟消云散。
殿外晚风习习,吹起窗棂上的纱帘,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池舜突见赤连湛起身,与往常一样借口透气,实则提前离场,池舜便也借着透气的名头跟着出了殿。
殿内欢声笑语一片,殿外寂寥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暑日将至。
池舜见那道身影只在廊下立了片刻,便抬步朝清霄殿的方向行去。
廊下宫灯摇曳,月色将那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池舜终是忍不住快步跟上。
临到靠近时,他又不由地放慢了步子,可是身前人已知晓他靠近,蓦地,便停下。
赤连湛回首看他时,眼里的落寞还未消散,池舜见此心里不由狠狠揪了一下,而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怀中准备好的东西掏出,递到赤连湛跟前。
赤连湛注视池舜的视线慢慢移到池舜手中之物上,见是个红色丝线编织成的指环,赤连湛不解,却未说话,也未接。
第79章 爱慕
二人静静立在那处, 晚风漫至周身,轻轻抚过发丝,月色娴静如水,一切宛如朦胧梦境。
池舜不忍, 将精心编织的戒指再往前递了几分, 口中干涩却抵不住欲出之言:“这个, 只能赠与欢喜之人。”
赤连湛一怔, 眸中坚冰顷刻崩殂, 他愣愣看向池舜, 池舜的面颊因酌酒泛起微红,眉眼间褪去了比武时的凌厉锋芒, 只剩纯粹的赤诚,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池舜深知, 前几日自己言语奚落,致对方不敢寸进,自己思来想去, 却也无甚头绪。
可是,看见对方这般失魂落魄,他到底是忍不住。
席间编了个粗糙的戒指,便用来讨他心上人的欢心吧。
也许来日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死了,总不能死之前还要留有诸多遗憾吧,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粗枝细节。
更遑论心中的情绪并非想收就收得住的,越是不想在意,越是在意得不行。
池舜腼腆笑笑, 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见对方迟迟不接, 他开口问道:“是不喜欢吗?”
赤连湛骤然回神,伸手要接那枚指环,池舜却笑着往后收了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赤连湛伸出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
再将指环凑到跟前比对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将那指环套在赤连湛的无名指上。
尺寸稍稍偏松,却也贴合,只要稍加留意,自不会轻易弄丢。
“师尊。”池舜抬头轻唤了一声。
自始至终,赤连湛的目光紧紧落在池舜身上,缱绻得能滴出水来,少年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仿佛皆是恩赐。
他喉管发硬,想应声却不能,胸腔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见他愣神,池舜轻轻一笑,继续道:“若你收下这个,便意味着你此生只能喜欢我一人了。若想反悔,此刻……”
话未说完,池舜便被赤连湛拥入怀中,熟悉的清冽茶香沁满心头,止住他后话。
那力道似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一丝微妙的惶恐,紧得让池舜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挣开。
赤连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哽咽,良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笃定:“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唯你一人。”
池舜微愣,倒觉不可思议,自己几时值得旁人这般欢喜。
于是他不合时宜问道:“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当真。”只听赤连湛如是依言回答。
容赤连湛抱了许久,池舜才施力挣开,义正言辞道:“嗯……我们这些事还是莫要让旁人知晓了吧。”
赤连湛遥遥望着他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反驳,一切沉浮都由对方把握即可,只要他在身边便好,旁的,怎样都行。
赤连湛不仅当真如此喜欢池舜,且心甘情愿。
池舜笑笑,没再言语,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先一步走去。
但站在池舜的立场,不向外透露,对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
神棍说的也好,天命也好,系统也好,总归是要死的,他摆布不了。
如果系统的金手指还能保留,下一次重来,他不会再来天启宗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喜欢,不想再看见对方空无一物的眸子里装满自己后,又黯然神伤。
哎,罪孽深重啊。
池舜长吁一口气,就当是给对方留个念想吧。
身后之人却突然出声:“怎么心神不宁。”
池舜的脊背顿时绷紧了些许,他老早便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能读心。
他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的脸,他想出言问对方有关系统的问题,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现,他明白过来这是规则,不能说。
所以他一笑,将话变成,“太高兴了还不适应,虽已成定局,内心却还是有些惶恐。”
话落后,他又微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赤连湛时,已经不知从何开始,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撒谎了。
晃神后,他又明白,他打心底里知道,他与对方是绝对相反的立场,所以他无法全心全意依赖对方,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所保留。
回复他的只有风声。
池舜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回清霄殿的路怎么会这么长。
焦灼半晌,他还是定住步子转身,不料赤连湛的视线还在他身上,他尴尬笑笑,没话找话一般,“怎的不说话?”
赤连湛依旧不答。
明明他们刚刚才期许下些什么,当下他却觉得他们隔得极远。
池舜又笑,“若我直呼你大名,究竟算不算大逆不道?”
见赤连湛还是不说话,他耸耸肩,转身继续专心走路。
不一会儿,他又回头,“对了,那个东西叫戒指,你别弄丢了。”
说完他又回身走路去。
如是反复数次,清霄殿前长长的小径终于走到尽头。
眼见清霄殿屹立跟前,池舜没忍住,突然回头抱了抱赤连湛,他说:“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与此同时,久未出现的系统电子音以极端AI的方式播报新的游戏规则。
【叮!请宿主杀死主角;否则将抹杀宿主!】
【叮!保护主角;与主角共生。】
“会。”赤连湛终于回答。
呼啸的电子音播报疯狂循环,在脑内掀起风暴,二人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耳鬓厮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变动
一连数月, 天启宗阴雨连绵,梅雨季将将褪去,好不容易正式步入酷暑。
池舜迈着轻快的步子,飞快略过周围练剑的弟子, 他脚下生风, 轻盈至极, 不一会儿便到了玄器峰。
自池舜在宗门内比中一举夺得魁首之后, 宗内弟子长老皆对其格外另眼相看, 以往极不情愿的见礼现在回回都是毕恭毕敬, 甚至还有外向的偶尔非要亲切唤他一声大师兄不可。
但池舜不爱在宗内走动,只偶尔外出才会遇见这些场面, 更多时候,他则是待在清霄殿修炼。
他的修为也愈发稳固, 在一众翘楚中脱颖而出。
此次去玄器峰不为别的,他思前想后许久,还是决定叫鹤子年将他那注灵笔稍稍再锻铸下, 以便用来画更精妙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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