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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了……棠棠……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没有具体描述他是如何“了结自己”的,但那语气里的绝望和死寂,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我也来了。”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跟着你……从那个地狱……爬了回来。”
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摊开在了林漾面前。
他前世感受到的冰冷绝望是真的。
他死后,厉沉舟疯狂复仇和最终自毁,也是真的。
他那迟来的,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的爱,以及那因此而生,沉重到足以压垮两人的悔恨,同样是真的。
恨吗?
怨吗?
那些情绪依然存在,那是他前世真切承受过的伤痛,无法轻易抹去。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卸下了所有骄傲和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痛悔和卑微爱意的厉沉舟,听着他用嘶哑的声音讲述着那个“没有他的地狱”……林漾发现,自己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是一种撕扯般的疼痛。
为前世的自己而痛。
也为前世那个活在自以为是的牢笼里、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最终走向毁灭的厉沉舟而痛。
更为眼前这个,带着两世沉重记忆和悔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想要靠近他的男人而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却不是纯粹的悲伤或恐惧,而是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混乱的洪流。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厉沉舟看到了他伸出的手,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他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他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的手掌,温热,却同样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
两人就这样,一个跪在床边,一个靠在床头,通过那轻轻交握的指尖,沉默地感受着彼此内心翻江倒海的震动,以及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却又无法割舍的联结。
第38章 沉重的爱
林漾极其缓慢地, 将自己的手指,从厉沉舟那依旧微微颤抖的掌心,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被更深的绝望覆盖。他以为, 他还是无法接受, 还是要离开。
他垂下头, 肩膀垮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如果你还是想……离婚协议, 我……我会签。”
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然而, 林漾却摇了摇头。
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厉沉舟骤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敢置信的, 微弱的光。
林漾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离婚的事……以后再说吧。”
厉沉舟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漾继续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颠覆性的真相。
需要时间厘清自己混乱的感情。
需要时间判断眼前这个带着悔恨归来的厉沉舟,究竟值不值得,他再给彼此一个, 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可能性。
厉沉舟的心脏,因为这句“以后再说”和“需要时间”, 而重新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跳动。虽然不再是立刻被判死刑,但那悬而未决的状态,依旧如同一把剑,高悬头顶。
但这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转机了。
“好。”他立刻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急切,“好……你想多久都可以。我……我不会打扰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漾苍白疲惫的侧脸,补充道:“你就住在这里,或者对面,都可以。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会等。
无论多久。
他会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去证明他的悔恨和他的……爱。
林漾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情绪波动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感到一阵眩晕。
厉沉舟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立刻起身,动作轻柔地扶着他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你休息。”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他暂时留下的决定牢牢刻在心里,“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有些虚浮地、却极力放轻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林漾一个人。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灯,眼神空洞。
离婚,暂缓。
自那场剖心蚀骨的坦白之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别墅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却也并未变得轻松自如,而是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小心翼翼的凝滞。
离婚这个词,无人提起,却也无时无刻不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厉沉舟践行了他的承诺。
他不再像重生初期那样,用强势的方式阻拦林漾,也不再像后来那样,带着探究和痛苦步步紧逼。他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他依旧忙碌,但每天准时回家吃晚饭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他不再试图让林漾搬回主卧,甚至主动将主卧对面那间公寓的权限完全对林漾开放,仿佛那里才是林漾真正的领地。他进出时脚步放得极轻,说话时声音压低,看林漾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混合着悔恨与祈求的观察,仿佛呼吸重了都会惊扰到他。
这种小心翼翼,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于是,一种古怪的“尝试性”的同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长长的餐桌上。
厉沉舟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咖啡和财经报纸,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口。
林漾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厉沉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早。”厉沉舟立刻放下报纸,声音放得很轻。
“早。”林漾垂着眼睫,回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保姆将早餐端上来。林漾的是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个形状异常规整,边缘焦黄,显然是精心控制火候煎出来的太阳蛋。
林漾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煎得嫩一点的太阳蛋?他自己都忘了。他拿起筷子,默默吃饭。厉沉舟也重新拿起报纸,却不再翻动,只是借着报纸的遮掩,偷偷观察林漾的反应。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沉默笼罩着两人。
林漾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这让他更加不自在。他快速吃完粥和小菜,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太阳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小口吃掉了。
味道其实还不错。
在他放下筷子的瞬间,厉沉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恢复了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那细微的亮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那点雀跃。
这种无声的观察与被观察,成了早餐桌上的常态。
晚上,厉沉舟处理完工作,罕见地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漾正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厉沉舟的出现让林漾身体微微一僵,换台的动作更快了。
财经新闻?跳过。纪录片?没兴趣。电影?好像太长了……最后,画面停留在一部正在播出的,光看海报就知道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剧上。
林漾其实也没多想看,只是下意识地停在了这里,至少比看厉沉舟那张绷着的脸或者听财经报道强。
电视里正上演着原配手撕小三的激烈戏码,台词浮夸,背景音乐煽情。林漾有点尴尬,想换个台,却又觉得刻意换掉更显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眼神却飘忽不定。
厉沉舟原本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电视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对这种剧情毫无兴趣,甚至可能觉得吵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状似无意地去拿放在两人中间位置的那个备用遥控器。
林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里的遥控器握紧了些,身体几不可查地往旁边侧了侧,一副“休想抢走”的防备姿态。
厉沉舟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看了看林漾紧绷的侧脸和紧握遥控器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好,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仿佛突然对“原配为何能从小三的包里准确翻出关键证据”产生了浓厚的学术研究兴趣。
只是他那僵硬的坐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此刻的忍耐。
林漾用余光看到厉沉舟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爽快感,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荒谬感取代。
他们这算怎么回事?
剧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客厅里的气氛却比剧情还要诡异。
两个人,一个假装看得投入,一个假装研究得认真,实际上心思都没在电视上。直到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林漾才像是解脱般,立刻按了退出,站起身。
“我上去了。”
“好。”厉沉舟应道,目光跟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被林漾丢在沙发上的遥控器,熟练地调回了财经频道,屏幕上跳跃的K线图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心安,但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却无法被填满。
他摩挲着手中的遥控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向来习惯于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厉总,开始了他人生中最不擅长的一项“项目攻坚”——学习如何谈恋爱。
他的“学习资料”主要来源于网络。
深夜,林漾起来喝水,无意中瞥见厉沉舟书房的门缝下还透出光亮,里面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念着什么“……保持神秘感……若即若离……制造惊喜……”
林漾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开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厉沉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体积不小的礼盒。他神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给你的。”他将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推到正在看剧本的林漾面前。
林漾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盒子。“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厉沉舟的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但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漾放下剧本,拆开华丽的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鲜花,而是一盆……植物。形态遒劲,枝干苍翠,叶片厚实带着蜡质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问题是,这植物的枝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尖锐无比的硬刺。
“这是……”林漾迟疑地问。
“沙漠玫瑰,品种稀有,生命力顽强。”厉沉舟介绍道,语气带着一种介绍并购案标的物的严谨,“象征着……坚韧不拔的爱。”
林漾看着那盆“坚韧不拔的爱”,伸手想碰碰叶片,指尖差点被扎到,立刻缩了回来。他抬眼看向厉沉舟,眼神复杂:“……谢谢。很……别致。”
厉沉舟似乎没听出林漾语气里的微妙,见他没有拒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补充道:“我查过,它喜光耐旱,很好养护。”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汇报。
林漾看着那盆浑身是刺,与浪漫温馨毫不沾边的植物,又看了看一脸“任务完成”表情的厉沉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他只能默默地把这盆“坚韧的爱”搬到了阳台角落,和几盆真正的绿萝放在了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第39章 学习谈恋爱
送花这件事虽然成果诡异, 但似乎给了厉沉舟一点鼓励。他决定进行下一步——文字攻势。
第二天,林漾在自己的公寓门缝下,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质感极好的牛皮纸信封。他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上面的字是用银色墨水写的。
字迹确实是厉沉舟的, 力透纸背, 银钩铁画, 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只是这内容……
“林漾先生台鉴:
展信佳。
近日天气转凉, 望添衣保暖,谨防感冒。
忆及往日种种, 吾心甚愧。今后定当竭诚以待,盼能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之机。
顺颂时祺。”
林漾拿着这张卡片, 反复看了三遍,表情从疑惑到愕然,最后差点气笑了。这遣词造句,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这落款……台鉴?时祺?这哪里是情书?这分明是一封商务慰问函!还是那种最古板,最格式化的版本!
他可以肯定,厉沉舟绝对是参考了某种“标准商务信函写作模板”,或者干脆就是他平时给合作伙伴写邮件的风格套用过来的。
他把卡片随手丢在桌上,决定无视。这封“情书”后来不知所踪,大概是被保洁阿姨当成废纸收走了。厉沉舟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林漾毫无反应,对此很是困惑了一阵子, 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连续两次受挫,厉沉舟决定策划一次正式的约会。
他认为, 前两次失败在于准备不足,这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于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他把自己的首席助理,那位以冷静高效著称的精英男,叫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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