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把饺子盒递过去：“我去停车。”
晚饭时分，404—1的餐桌前所未有地热闹。
火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白汤底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骨汤和麻辣香气。路晨准备的配菜摆满了桌子四周：肥牛卷、羊肉片、手打虾滑、毛肚、黄喉、各式菌菇蔬菜，还有宋林带回来的、煮得白白胖胖的饺子。
獒夏是踩着饭点到的，肩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带来了一整条自己烤的羊腿，用锡纸包着，打开时焦香四溢。
宋羽也来了，依旧是一身简约但质料考究的衣服，带来了一瓶据说很适合配火锅的清酒。
夏灼最后进门，金发上沾着细碎的雪花，手里提着海城大学食堂特供的，被做成小动物形状的豆沙包。
小小的公寓挤满了人。椅子不够，獒夏和宋林干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在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将窗外的寒冷与黑暗隔绝在外。
路晨作为主人，忙着给大家涮菜分食。温稻一边涮毛肚一边点评羊肉的火候。
獒夏闷头吃肉，但总会顺手把烫好的肉片夹到姜黄碗里。宋羽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身边的人递一下调料。夏灼坐在姜黄斜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姜黄吃得脸颊鼓鼓的，猫耳朵随着咀嚼微微颤动，尾巴在椅子后满足地小幅度摆动。橘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宋林坐在他对面，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气，看着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
下午那句石破天惊的“那你娶了我吧”还在耳边回响，但在此刻温暖的、喧闹的、充满食物香气的氛围里，那种剧烈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只猫到底明不明白那句话的重量。也许不明白。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但就在刚才，当姜黄偷偷把一颗鱼丸夹到他碗里，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低头吃东西时，宋林忽然觉得，明不明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火锅吃到后半程，窗外传来隐约的爆裂声。
“烟花！”姜黄耳朵一竖，跑到窗前。
远处夜空炸开第一朵金色的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那些绚丽的色彩在黑暗的天幕上绽放、流淌、消散，又再次绽放。隔着窗户看过去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狂欢。
大家都聚到窗前。小小的窗口挤不下这么多人，肩膀碰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
姜黄仰着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火。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对随着每一次爆炸微微抖动的猫耳朵。
宋林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烟花在他发梢跳跃的光。
某一刻，姜黄忽然回过头。
目光越过路晨的肩膀，越过温稻的侧脸，越过獒夏和宋羽之间的缝隙，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宋林的眼睛。
然后，猫猫笑了。
那不是一个多么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但在漫天烟花和室内暖光的映衬下，在那个瞬间，宋林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宋林，在场的大家都仓促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更多的烟花升空，炸开，将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元旦的钟声，似乎就要敲响了。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送二少爷的送没有打错！
第141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整个身子才滑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机……姜老师……”
那声音带着哭腔。
姜黄从一堆教案里抬起头，猫耳朵动了动看清来人后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了一下。
“刀煤，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请假了。”
“那你有什么事情吗？”
刀煤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这家伙一步一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老师，菜菜，捞捞。”
姜黄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同学，该该，嘻嘻。”
“我是说真的！”
刀煤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柴犬表情悲壮，果断喊冤：
“我期末成绩就差三分就及格了，三分！
您行行好！我保证下学期每节课都坐第一排认真记笔记帮您擦黑板倒水拿快递……”
“你上周的实践课作业交了吗。”
刀煤的表情僵住。
“上上周的小组报告呢。”
刀煤的脖子缩了缩。
“还有大上周的课堂测验你好像迟到了半小时。”
“那是因为……”刀煤急急解释“那天电梯坏了！我爬了十二层楼！您看我多热爱学习！”
“你是从宿舍楼过来的。”姜黄平静地说“宿舍楼最高六层。”
倒霉蛋石化了。
“你求我没用的。”猫猫继续说，示意倒霉蛋看桌上的屏幕。
“其实我已经把你的平时分拉到一百分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刀煤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完蛋了，伊诺主任说我这学期再挂就要留级了，
留级啊！我还要交学费，还要打工，还要还助学贷款……”
倒霉蛋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悲惨遭遇语速快得像在说rap。
姜黄看着他猫耳朵微微向后抿了抿。
“你上周帮我调试了新设备。”
刀煤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对对对！我调了整整一下午！那个声波校准特别麻烦但我调得特别准！”
“上上周你帮食堂搬了食材。”
“三箱土豆！每箱二十斤！我腰都快断了！”
“还有……”姜黄顿了顿。
“你平安夜扮圣诞老人吓哭小孩的事，伊诺让我写报告我还没交。”
刀煤的表情从希望变成惊恐。
“但是。”姜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刀煤面前。
“你把缺的作业补上，平时表现分我可以再想点办法给你加到及格线。”
刀煤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机长！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就去补！今天熬夜也补完！”
“不准用ai。”
“……”
刀煤沉重地点点头，起身就要往外冲。
办公室的广播响了。
姜黄先是听到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传来伊诺平静无波的声音。
“全体教师职工注意，临近期末周学校将进行教职工期末绩效考核。
本次考核主题为‘搜打撤’，考核范围全校区考核时间现在开始。”
刀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黄：“搜打撤？什么意思？”
姜黄的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
他没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抓住刀煤的胳膊“趴下！”
“啊？”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楼下传来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日光灯管闪烁几下熄灭了。
应急灯亮起红光旋转着将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血色。
“什么情况？！”刀煤吓得腿软“恐怖袭击？敌袭？世界末日？”
“考核。”
已经对海城大学的神经性充分适应了的姜黄二话不说，拉着刀煤蹲到办公桌下面：
“伊诺说的‘搜打撤’应该是搜索目标打击敌对单位撤离到安全点标准的‘粥’战术流程。”
“粥？！”刀煤的声音在抖。
“学校经费多到可以随便炸楼了？他们付版权费了吗就套用，我又不喜欢住在大坝抗水泥。”
“演习弹。”
姜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但冲击波是真的被正面击中会失去行动能力。”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B区失守！重复B区失守！所有人员向主教学楼撤离！”
“C区需要支援！C区需要支援！”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有狙击手！”
刀煤的脸白了：“我们……我们现在在几区？”
“D区。”姜黄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光。
“也是轰炸区。”
猫猫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百叶窗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广场上浓烟滚滚几个穿着战术背心的“伤员”躺在地上身上冒着代表出局的彩烟。远处主教学楼的楼顶闪过狙击镜的反光。
“走。”
姜黄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扔给刀煤：“去主教学楼找马尾和眼镜妹，她们应该在上实践课。”
“现在出去不是找死吗！”刀煤抱着外套不敢动。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姜黄已经走到门口：
“轰炸是分波次的下一波很快就会来，你想被埋在废墟里？”
“可是……”
“再多说话我就不捞你了。”
刀煤咬咬牙跟了上去。
现在外面的走廊里一片混乱。彩色的烟雾弹从楼梯间滚进来辛辣的气味呛得人咳嗽。
姜黄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头顶的猫耳朵高频抖动着捕捉每一个方向的声响。
“左边楼梯间有两个人。”姜黄低声说“右边走廊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你怎么知道的？”刀煤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同手同脚。
“听力好。”姜黄简短回答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等等。”
刀煤屏住呼吸。
几秒后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敌方单位”从拐角另一侧跑过脚步声渐远。
“走。”姜黄继续前进。
他们成功下到三楼。主教学楼就在对面中间隔着一个露天走廊。
“冲过去？”刀煤问。
姜黄看了看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掩护。
这要是光明正大地走过去了，不得被架枪的家伙抽成筛子啊。
“太危险。”姜黄摇头。
“狙击手肯定盯着这里。”
“那怎么办？”
姜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走廊两侧的窗户。
“爬外沿。”猫猫说“从窗户出去沿着外墙的装饰条爬过去。”
刀煤的脸更白了“这是三楼！掉下去会死人的！”
“下面是草坪。”姜黄已经推开一扇窗户“而且有安全网我看到了。”
确实楼下已经拉起了橙色的安全网。
这里有没有跳水里就走不动的说法。
“你先走。”姜黄推了倒霉蛋一把。
“我断后。”
刀煤战战兢兢地爬上窗台抓住外墙的金属装饰条一点点往对面挪。他的腿在抖手心里全是汗。
姜黄紧随其后动作，动作轻盈得像真的猫科动物，脚尖点在窄窄的装饰条上平衡完美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调整重心。
两人爬到一半时枪响了。
不是演习弹的闷响是真正的狙击枪声，当然子弹是橡胶的但打在身上绝对会青紫一大片。
刀煤吓得手一滑差点掉下去。
“别停！”姜黄喊道“继续爬！”
更多的枪声。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姜黄猛地加速追上刀煤推着他往前“快！进窗户！”
主教学楼三楼的窗户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颗烟雾弹落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发遮蔽了所有视线。
“没事吧！”刀煤在烟雾里喊。
“继续爬！别回头！”姜黄的声音从烟雾另一侧传来“进窗户去找马尾她们！”
“那你呢？”
“我引开他！”
刀煤还想说什么，但更多的子弹射入烟雾他只能咬牙继续往前爬几秒后手指触到了主教学楼的窗框。
他翻身滚进窗户回头看去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姜老师……”
此刻烟雾中姜黄已经改变了方向。他没有继续往主教学楼爬而是顺着装饰条向上来到了四楼的一个露台。
露台上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狙击手就在这里。
猫耳朵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从露台右侧的通风管道后面传来。
姜黄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距离通风管道还有三米时，猫猫猛地发力一个虎扑整个人跃了出去
然后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抓到你了。”带笑的声音。
姜黄抬起头对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夏灼穿着黑色的战术服，金发在战术头盔下露出几缕，他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他抱着姜黄转了个圈卸掉冲力然后轻轻把猫猫放到地上。
“你怎么在这儿？”姜黄站稳后问尾巴因为惊讶而竖得笔直“你不是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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