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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和以前一样,难道就好说话了?”
好像也是,在钟离柏的讲述中,他哥以前也是出了名的难搞,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摆在明面上的固执、坚定,而现在是阴招。
换做从前的钟离肃,也许就会义正词严地说长期的奔波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凤休这番话提醒了瞿无涯,钟离肃再如何也是个对得起医术的医师,这种人再发疯也不会违背基本运行规则,也就是说钟离肃不可能为了在这多留一段时日而故意拖慢治疗进度。
“为什么不教我?”
瞿无涯准备去钟离肃那打探情况,就听见乐萱的声音。
钟离肃在捣药,木头和瓦罐隔着草药碰撞出沉闷的声音,道:“你是妖,我是人,我为什么要教你?”
“我可以给你钱。”
这是乐萱新鲜学习的方法,这招对人族很有用。
“我不需要。”
乐萱想了想,问道:“你需要什么?”
“就算你能给,我也不会教你的。”
乐萱恍然大悟:“你讨厌我?”
“和这个无关,医者无善心只会为祸人间。”钟离肃停下动作,终于正眼看她,“假如你的仇人重伤在你眼前,只有你能救他,你会救吗?”
乐萱莫名其妙,道:“我会帮他了结。”
“所以我不会教你,医者仁心,没有仁心的人不配学医。”
钟离肃凝神,总是有一些半闭的眼也睁开,语气并不沉重却足以让乐萱听进去。
这句话没有任何指责和歧视的意味。
瞿无涯想起第一次见钟离肃时,他就是这样给自己讲解七情蛊和神仙骨的。
“肃公子,我们已经把丹临逛完了,乐萱也是无聊才会看你行医。”
钟离肃道:“我可以理解为胁迫吗?”
瞿无涯笑着摆手,道:“哪有的事,她初来人界,当然是对新鲜事感兴趣啊。”
丹临没有新鲜事了自然要找新鲜事。
“好吧。”钟离肃妥协了,他确实不想让乐萱总跟着自己,“三日后,可以走。”
最后他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还以为你不会耍心眼。”
狗急了还会咬人呢——不对,这个比喻不好,兔子急了还会跳墙。瞿无涯默默地想,他可不想留在丹临过年。
从北到西,再从西到东,秋日来临,落叶纷纷在山间组成金黄大道。
凤休难得想和钟离肃站统一战线,“你太能折腾了。”
乐萱为难地看着瞿无涯制服一只偷盗的狐妖,“公子,我们也要捉妖吗?”
“通通送去锁妖塔。”
乐萱:“锁妖塔已经没了。”
“哦。”凤休纯肌肉记忆在回答,才想起这茬,“那让人遣返回妖界吧。”
钟离肃吸吸鼻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道:“狐臭,取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
“肃公子,它是只狐狸。”瞿无涯打断条件反射的钟离肃。
钟离肃:“哦,没注意。”
很可惜但并不意外,等他们到东州宁水的时候,原无名已经走了。瞿无涯唉声叹气。
凤休“安慰”道:“这就是没有缘分,他和苏盼之间,没有缘分。”
瞿无涯瞪他:“你可以继续嘲笑我。”
宁水是一个水乡,秋雨蒙蒙,城中多河流,数只船浮于其上揽客。瞿无涯觉得有些像南州,因此心中充满亲切感。
这儿的人说话调调是软软糯糯的,乐萱时常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因此有一些气恼。
“他们说话怎么这么含糊不清,和含痰似的。”
钟离肃触发被动反应:“燥湿化痰、理气中和,常用陈皮、半夏、茯苓、甘草、生姜......”
“我们去坐船吧!”
瞿无涯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乐萱在路边买了点桂花糕,尝一口,皱眉:“太甜了。”
瞿无涯非常满意,如今乐萱不需要他带着,已经会自己“试毒”了。
“瞿哥,给你。”乐萱递给瞿无涯。
瞿无涯尝了一口,确实太甜了,他又塞给钟离肃一块,企图消灭垃圾。
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凤休,心中盘算,我要乱给他塞垃圾,惹他不高兴,他待会又要想办法折腾我,为了几块桂花糕不值得。甜一点就甜一点吧。
想到这,他又给了钟离肃一块。
钟离肃捂着额头,道:“最后一块。”
凤休似乎没注意他们在干什么,瞿无涯心生一计,悄悄递到凤休嘴边,“凤休凤休,吃糕。”
诶,好像还在发呆,瞿无涯见凤休只是张了嘴,眼神瞟自己一下,又看向别的地方,就知道凤休没回神。
等凤休吃完,他故技重施,又塞一块,就这样解决掉了这堆“垃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正坐在船上游湖,瞿无涯正滔滔不绝地和乐萱讲南州风光。凤休突然道:“有点腻。”
瞿无涯怕他想起什么,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手中茶水给凤休,“来,喝茶。”
宁乡口味偏甜,四人一路吃下来都腻得不行,找了客栈休息。瞿无涯在算账,严肃道:“不行,我们要控制花销了。”
凤休道:“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话。”
“入乡随俗,在人界就要守规矩,不能搞黑钱,要清清白白地赚钱。”瞿无涯赶紧警告他,生怕他想从哪弄点钱来,“帮别人做事,然后收点报酬,这就是好好赚钱。”
话音刚落,木鸽飞进来,瞿无涯拿起信件,读完。
“我们有钱了,师兄给我下任务,做完就有俸禄。”
凤休纠正道:“这叫赏金。”
“你说话好难听。”瞿无涯坚持道,“我这是吃公家饭,就是叫俸禄。”
任务地点在地炎城,这是从家的城,也是东州最繁华的城。瞿无涯很兴奋,凤休在回忆上次去地炎城是什么时候。
其余两人也巴不得离开这甜到发腻的宁水,动作迅速乘着船走了。东州多水路,他们还没试过水路,因此准备坐船去地炎。
在靠近地炎的地段,天上飞过一道黑影。东州多器修,因此善用法器,无论是船只还是马车,甚至能日行千里的飞行器——学名叫香车,都比其他地方要常见很多,更何况是地炎城。
乐萱没见过香车,抬头,问道:“那是什么?那个车怎么在天上飞?”
“这是法器香车,东州匠术发达,才能造出这么复杂的东西,据说要最高明的那批器修花三年才能造一辆这样的香车。”
瞿无涯解释道,“你看地炎城的城门,城门都无人看守,只需要将路引投入箱中,城门便会自动开启。等进去之后,城中的箱子会将你的路引吐出来。”
简直是震撼。乐萱望着这座器修之城内景,彻底懂了王上的用意。确实,他们要向人族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但凡是个人,身上都有法器,就连孩童的玩具都是法器。空中可见许多飞行的木鸽,它们不一定是为了传递消息,有一些也是监控城中各处。
女子们头上戴的蝴蝶首饰翩翩起舞,似活的一般。乐萱目不转睛地看着,注以死物灵力,将其制成精巧的“活物”,也许只有飞升的月晦妖君略懂一些。
妖族空有远超人族的灵力,却没有这样高超的技术。
“这一点也不热,为何叫地炎城?”
瞿无涯在买东西,老板听了这话笑呵呵的。
“小姑娘是其他州来的吧,地炎城叫地炎城可不是因为热,而是这地底下啊,有火。从家人把它们叫地炎,这火万年不灭,可是个锻造武器的好东西,不知道多少器修想要见一见呢。可惜啊,这除了从家人,其他人都没资格用地炎。”
乐萱似懂非懂地点头。
老板很热情,继续道:“那你们可赶上好时间了,这过两日啊,就是从家主的生辰。届时,满城都会放烟花,那叫一个壮观、好看。多少人想赶还赶不上趟呢。”
瞿无涯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人进城,原来是有喜事。”
乐萱问道:“那这从家主大寿,所有从家人都会参加吗?”
“那肯定。”
转眼两日过去。钟离肃照例出门寻当地名酒,乐萱则一大早就静悄悄地出了门。
瞿无涯推凤休手臂,道:“今晚有烟花,你还让乐萱去做事,你也太黑心了。”
凤休打哈欠,都懒得反驳,乐萱自己出门,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闲吗?有心情管乐萱那么多。
夜晚降临,举城庆祝从关慎大寿,锣鼓声就没停过。当然,对于钟离肃来说,最高兴的消息是酒水全免,可以尽情喝。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要坐自己旁边,又要喝自己一块喝酒。
钟离肃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见过她。于是,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喝酒。
许久,那个女子似乎有一点紧张,道:“从姐姐说不能一个人喝酒,我看你很面熟。”
从?钟离肃便道:“你是从家人,为何没在鬼谷府贺寿?”
“我不姓从,我姓江。”江夏河左手扣右手,“从姐姐说,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喝酒。”
行吧。钟离肃把她当空气,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女子酒量竟然很好。听她的言语,她应当是不常喝酒,看上去也像是未修道的普通人,因此......
“你根骨应该不错。”
江夏河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至于大清早出门的乐萱潜伏在鬼谷府,就等着众人贺寿时,去锻造室看一眼地炎。
悄悄的,乐萱轻步走进不知道哪位从家子弟的锻造室,没见到火,见到了人。
“谁!”诸眉人在黑暗中吼一声,她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点灯,“妖?大胆!敢在从爷爷生辰来鬼谷府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诸眉人这一出手就是下了死手。
乐萱却认出了她的声音,道:“诸、眉?”
“你认识我?”
诸眉人的剑同乐萱的剑相碰,冷冽的光闪烁。
“乐萱?你怎么在这?”
“我想看地炎。”乐萱便道,“这里有地炎。”
诸眉人知道乐萱脑子有问题,虽然自己是问她为什么在地炎城,但这个回答也勉强可以吧。
万一乐萱就是为了看地炎来地炎城呢?
“这个锻造室没有,景同的锻造室有,我带你去吧。”
虽然她对妖没有什么仁慈心,但乐萱帮过她,她要知恩图报。
“你怎么没上战场?我以为我们再见面会是在战场上。”
乐萱回答道:“王上不在,我便不会出战。”
“你不会为了妖族而战吗?”
“妖族?”乐萱沉默一会,慢吞吞道,“我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等进了从景同的锻造室,乐萱想起方才的事,问道:“你刚刚怎么不点灯?”
“没来得及。”说起这个诸眉人就一肚子火,“真是气死我了。景同非说我欺负了江夏河把人气走,让我把她找出来。明明是她什么都不懂,我哪里有欺负她?”
乐萱便道:“我不知道。”
诸眉人先是一愣,而后乐了,道:“虽然你什么也不懂,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乐萱礼貌地道:“谢谢。”
“这就是地炎,你看。”诸眉人揭开火炉的盖子。黑色的火焰窜出,比起热更多的是窒息,乐萱一瞬间感到不能呼吸。
她伸出手想碰那团黑焰,诸眉人打掉她的手,高声道:“你疯啦!这火不能碰,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乐萱茫然地看着她。她又将火盖住,拉着乐萱的手,道:“算了算了,这地炎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看烟火吧。”
烟火在空中炸开,化作祝寿的字眼,而后是一些花的样式,五彩缤纷。随着众人的欢呼声,一簇又一簇的烟火发射,几乎笼罩了半个地炎城。
连瞿无涯这么爱热闹的人都觉得有一些吵了,他大声喊道:“凤休凤休,好看吗?”
凤休看着他,道:“好看。”
又是一簇烟花炸开,巨大的声响中,瞿无涯侧抱住凤休,双手在凤休手臂处相交,道:“我好喜欢你。”
凤休道:“什么?”
烟花落下,响声消失。
“感觉和过年一样。”瞿无涯不知道凤休是真没听见还是逗他,反正他不会再说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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