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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声线冷冽,言语毫不留情:“王爷,初见时我便言明,我不喜男子。纵使有朝一日转了性,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
谢纨连忙点头:“本王知道。”
其实原主将沈临渊掳来之后,也曾试图以金银珠宝,锦衣玉食软化。
奈何沈临渊就像是长天上的鹰,哪怕被折断羽翼,困于金笼,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桀骜,却是怎么也消磨不掉的。
谢纨放轻声线:“今日所言,字字发自肺腑。本王痛彻前非,殿下所受的委屈,本王愿倾尽所有弥补,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倾尽全力助殿下重返北泽。”
他深知以男主多疑的性格,不会轻易信人……可眼下除了自己,他还能相信谁?
想到此,谢纨勾了勾唇,朝沈临渊友好地伸出手:“殿下宽心,本王承诺,绝不食言。”
沈临渊没说话,目光落在他伸出来的手上。
谢纨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只见自己手里还攥着刚才抄起来防身的玉势,这根栩栩如生,尺寸感人的棒子,在烛光下闪烁着不伦不类的光。
他脸色一僵,赶紧将东西扔到一边。
沈临渊低低咳嗽着,避开了他的手,艰难地从满是狼藉的地上一点点撑起身来。
等到他彻底站直身子,谢纨才看清这副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身形。
湿透的薄衫紧紧贴在起伏的肌理上,宽肩窄腰,流畅充满力量的线条在破损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若非沈临渊心有顾忌,谢纨觉得他方才肯定能一拳砸死自己。
不过好在男主暂时相信了他连哄带骗的说辞,假以时日,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谢纨目光在凌乱的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不远处矮桌脚边一枚小巧的黄铜钥匙上。
他走过去拾起钥匙,转身朝着沈临渊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手腕便被一股巨力钳制,沈临渊声音冷硬:“做什么?”
谢纨忍着痛指了指他颈上的颈环,温声道:“本王替殿下解开吧。”
那颈环后面上有一个钥匙孔,必须将钥匙插入方能解开。
说话间,他微微歪头,眼尾上挑,整个人活像一只千年狐妖,明知危险诡谲,偏靠着昳丽惑人的皮相,引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信任他。
沈临渊紧扣着谢纨的脉门,粗糙指腹下的肌肤微凉,柔滑的宛如上好的冷玉。
他眸色几经变幻,最终缓缓卸了力道,松开了钳制。
谢纨立刻绕至他身后,开始摸索锁孔。
沈临渊垂下目光,薄唇紧抿成一线。
此刻这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人,就站在他身后,垂曳的衣袖不经意间拂过他后背绽开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更让他不适的是,随着他的动作,一种带着靡靡甜意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
这香气如此陌生,与北泽旷野上那凛冽纯净,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截然不同。
它是这座糜烂的府邸散发出的腐朽甜腻,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贪婪地侵染着他的血肉,啃噬着他的神魂。
沈临渊呼吸一窒,眼前竟有些发眩。
不知为何,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他的身体深处竟莫名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汗水也顺着紧绷的额角和脊背不断滑落。
恍惚间,他听到身后人自言自语:“……这锁孔锈成这样……嘶,拧不开啊……啊,我去!”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沈临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人手里捏着的东西上。
半截黄澄澄的钥匙在烛光下闪着光。
另外半截,正绝望地卡在锁孔里。
谢纨对上他的视线,尴尬一笑:“那个,对不住啊…它好像,呃,断了……”
“……”
沈临渊呼吸狠狠一滞,下腹那团被强压下的火"噌"地窜到了天灵盖。
他猛然闭上眼,额角悬着的汗“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谢纨吓了一跳,立马扔了钥匙,摆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沈临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放下手,定睛一看。
只见这个被关了这么多天,酷刑加身都没倒下的男主,此刻脸上竟浮起一片极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
男主的体质有这么脆吗?
原文里不是说他体质好得惊人,白天在战场砍完人,晚上还有力气跟后宫战到天亮,怎么突然一副要烧起来的样子?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还没触上沈临渊的额头,对方豁然抬头,接着狠狠甩开他的手。
谢纨来不及躲闪,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他惊讶地抬眼,视线撞进沈临渊的眼睛,只见那墨色的瞳仁里,此刻像是翻涌着暗红的潮。
沈临渊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带着血腥气硬生生碾磨出来:
“你,又给我……下药?!”
谢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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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临渊紧抿着唇,白日里那侍卫为了讨好谢纨,落在他后背上的鞭子道道铆足了劲。
此刻那疼痛和着药效一起化成一道火,不停灼着他的神智。
他不相信谢纨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这一切不过又是谢纨的诡计,对他又一次精心设计的羞辱。
表面假作同情,惺惺作态,背地里却给他灌下这等龌龊之药,只为欣赏他在痛苦中煎熬,尊严尽失的模样。
谢纨近在咫尺,眼睁睁看着他眉睫尽数被冷汗濡湿,呼吸灼热急促,身体因痛苦和药力而微微颤抖。
他猛然想起,原文中沈临渊被送入原主房中前,不仅被清洗过,还被涂抹了助兴的药膏。
他干咳一声:“那个……要不本王……”
沈临渊径直别开脸,声音嘶哑:“我忍得住。”
谢纨:“……哦。”
他本来想说要不叫人拿解药过来,眼见男主拒绝得这么果断,就差把“宁死不屈”刻在脸上了。
不愧是男主,这都忍得住。
他敬佩地看了沈临渊一眼,干脆转身往外走,把这里留给他。
殊不知在他身后,沈临渊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灼浪,目光钉在他的背影上。
此人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用黏腻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也没有趁机说出刻薄侮辱的话,或者用更卑劣的手段来欣赏他的狼狈。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不,不应该说是走……整个人头也不回,健步如飞,就差跑起来了。
……
外间地面铺着厚实的明红色地毯。
桌椅齐备,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不过因为原主没怎么用过的原因,一切都崭新如初。
谢纨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翻了翻桌上的纸张,寻了有原主笔迹的纸看了看,好在原主的字迹本就烂,哪怕他写只有他能看懂的现代字,应该也不会惹人怀疑。
谢纨铺好纸,捻着笔,梳理着原文剧情,正欲落笔,左臂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侧头一看,左袖已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崩裂,正向外渗血。
沈临渊被送进王府的那一天,便打伤了五六个侍卫。
原主恐难制伏他,于是命人给他灌了整整一瓶春药,沈临渊拼死反抗,这道伤口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想到此,谢纨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书里作者为了激发读者对原主的憎恶,着重描绘其暴行。
欺压百姓,强占民田,然而满朝文武无一人敢上疏弹劾,个个噤若寒蝉。
这一切全仗着皇帝对亲弟的袒护。
谢纨记得,原文后期,魏国皇帝神智疯癫,北边又恰逢百年不遇的天灾,无数流民南下涌入魏都,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一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加上皇帝暴政,于是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沈临渊趁乱逃回了北泽,他一登基,立刻厉兵秣马,挥师南下,一雪前耻。
原主本就是依附兄长的草包一个,失了魏帝这座最大的靠山,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甚至无需沈临渊亲自下令,那些曾饱受其荼毒的仇家,便自发地将他五花大绑扔在沈临渊脚下,最后在惊惧交加中,被沈临渊一刀一刀折磨而死。
想到此,谢纨敛起眉。
他惜命,他不想死,更不想死的那么惨。一想到沈临渊那冰冷的眼神,他便感觉后背发寒。
谢纨清楚,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其一,不惜一切代价扭转剧情走向,改写必死结局。
其二,趁着男主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
谢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笔杆,方才面上刻意维持的那点真挚褪得干干净净。
他正沉思着,忽听内室传来锁链晃动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谢纨抬眼望去,目光在那半掩的床帐上凝滞一瞬:
“殿下?”
……
身体仿佛着了火,每一寸肌肤都在烈火中灼烧。
沈临渊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只能被动地忍受这酷刑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他感到有人解开了他的衣襟,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滚烫灼痛的皮肤。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甘洌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如同甘霖浇熄了火。
沈临渊用尽力气睁开眼。
模糊中,只见头顶之上的金丝流苏微微晃动。
他强忍着剧痛撑坐起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绷带仔细包裹起来。
那些绷带缠得歪歪扭扭,丑的不堪入目,但却能看出替他包扎伤口的人很认真。
沈临渊怔忡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绷带表面,上面残留着昨夜在谢纨身上闻到过的那股熟悉熏香。
是他?
沈临渊闭了闭眼,手掌无意识地按向身下,触感是意料之外的冰凉柔滑。
他这才发现,他竟是在谢纨的床上睡了一夜。身下西域进贡的名贵天蚕丝已然被血染得斑驳不堪,怕是只能烧掉。
他抬眼,透过半掩的锦绣床帐望去。
只见外间,那袭红衣正伏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沉沉睡着。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衣袍,桌上夜明珠温润的光倾洒在侧脸上,勾勒出精致挺拔的鼻梁。
此时沉睡中的他,褪去了平日的跋扈,眉宇间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与那个暴虐无常的王爷判若两人。
沈临渊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精致的睡颜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竟然这般不设防。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列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宦官模样的人。
那宦官带着笑走进来,然而一见到趴在桌上的谢纨,脸上登时变了。
他转头,正好看到坐在床边的沈临渊,又惊又怒,指着沈临渊叫道:“大胆,竟敢坐在王爷的床上!快把他给我拖下来!”
话音未落,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拖沈临渊。
沈临渊眸色一沉,还未有动作,忽听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是本王让他睡那儿的。”
谢纨刚直起身,颈骨便发出一声轻响。
那宦官吓得“诶呦诶呦”直叫,一脸心疼:“王爷,您怎么睡在这里?您千金之躯,要是伤了筋骨,老奴万死难赎!”
这白面无须的宦官,正是王府内务总管赵福。
他是宫里内廷总管太监赵全的干儿子,当年原主开府建牙,皇帝亲指他来伺候。
谢纨窝进宽大的椅背,轻揉着额角:“昨夜看几卷话本入了迷,一时兴起,便在此歇了。”
事实上昨晚他给男主处理伤口到后半夜,快天亮才睡着,结果梦见男主变成一个巨大的芋头,在后面拿刀狂追要砍死自己。
他顺手将昨晚写的东西揉成一团塞进袖子,朝沈临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唤府医来,给沈质子重新包扎伤口,再开几副药,清一清他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性。”
赵福闻言堆笑道:“还是王爷仁厚,这奴……咳,沈质子得您恩宠,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时聆风也走了进来,他走到谢纨身后,执起玉梳梳理他的长发。
赵福又道:“王爷,昨日您吩咐要将沈质子安排在后院,可如今后院屋舍已满,腾不出空房了。”
谢纨有些惊讶,那么大的王府,全部住满了?
赵福小心提醒:“王爷忘了?上月后院就已满了。”
对了,原主的后院可是有几十号男宠。
谢纨朝赵福略略倾身,赵福立刻附耳过来。
他展开折扇半掩着脸,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为难:
“赵总管,实不相瞒,本王近来这身子骨,总觉得有些虚乏,力不从心……后院那些人,实在是,顾不上了……”
赵福一听“疲乏”二字,脸上忧色更甚,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可是这北泽来的粗鄙不堪,伺候不周,把您给……扭着了?奴才找人好好调教调教他?”
谢纨轻咳一声,赶紧摆手:“不不,不关他事。你替本王想法子,把那些人都打发了。”
赵福虽然满心疑惑,但嘴上立刻应诺:“是是,奴才明白,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一直沉默梳理头发的聆风忽然轻声开口:“主人。”
谢纨转头看他。
书里描写的聆风,就是一个沉默跟在原主身后的侍卫形象,沉稳内敛,不喜言语,对原主有求必应。
然而眼前少年不过二九年华,眉目清秀,一双鹿眸澄澈见底,哪有半分书中宁死不退的冷硬模样?
谢纨一脸和蔼:“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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