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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陛下英雄救美,屈小姐对您,一见钟情,非您不嫁。”
“不日后陛下大婚,虽有皇后入主中宫,但终究人丁稀薄。陛下可一并纳屈小姐为妃,既有美人在怀同时掣肘皇后避免独大,还能让屈大人心甘情愿为您所用。”
明月朗神色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公正:“实乃万全之策。”
“陛下可得抓紧时机,好生考虑。”
洛景澈沉默下来。
明月朗也随之沉默,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洛景澈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会传屈大人入宫相谈。”
明月朗:“……陛下决定好了就好。”
洛景澈嗯了一声。
好像再没什么事可说了。明月朗漠然起身,拱手告辞。
在他转身离开时,洛景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会纳屈小姐为妃的。”
明月朗脚步微顿:“……为何?”
“小将军也早到娶亲的年岁了吧,”洛景澈声音有些轻,“可小将军是不是从未考虑过娶亲?”
明月朗回眸,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将军为何不娶,我亦是同理。”洛景澈笑了笑,“何况依小将军所言,这姑娘许是真心喜爱我。”
他垂眸,淡声道:“……那我更不能耽误人家好姑娘一辈子。”
明月朗瞳孔紧缩,一瞬间有一种一切都被看穿的狼狈。
可能是随父从军早,他自小便意识到了自己对女人并无兴趣。
军中全是儿郎,又常在边关驻守。没什么战事大伙儿都无聊时,总有人讲姑娘们的手有多么白嫩,眉目有多么深情迷人,身段是多么纤细妖娆。
周身的嘈杂热闹将他笼罩,他却只觉无聊。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回了京城,偶见到些明目夺彩的少年郎时,他才惊觉。
他与旁人是不同的。
于是他早早找了父亲坦诚,此生不会娶妻生子。
当时明苍朔久久未言。
最后他只长叹一声,温声道:“既如此,我只愿我儿余生能有一知心人携手同行,无论男女。”
明月朗当下便红了眼眶,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这般隐秘心事,却被这人轻易点破了。
明月朗骤然握紧拳,对上洛景澈坦然平静的眼神,一时泄了力。
他丢下一句臣先告退,转身狼狈而去。
洛景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叹了口气。
他们如今纠缠颇深却心思各异,他能看得清算计,却看不清明月朗。
……且先这样吧。
洛景澈顺了顺思路,让心绪转移到这件事本身上来。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下手,现在却是极巧地送来了一个机会。
他从层层折子中翻出来他留存的那篇屈通写的檄文,再次细读了一遍。
看完后,颇觉有趣。
这样的人,能舍得将独女嫁给自己么?
明月朗今天这席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对于屈通这样本就对他不满的人,若自己真想顺势娶了他的女儿,他反而还会从中作梗,搅黄亲事的同时说不定会引发更深的矛盾。
从一开始,明月朗就在引诱着,隐隐试探着他的态度。
正确的做法,只能是婉拒。
洛景澈想明白了这一层,轻笑出声。
他拴了一只恶犬在身边。虽然恶犬表面上亲昵忠诚,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收起獠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明月朗:被人看出来我是gay了。
洛景澈:你也没藏。
第23章 变故
“参见陛下。”
屈通自收到圣旨入宫,心情便有些沉重。然而对上屈以茉瞬时一亮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下了。
……皇帝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然而当他真正坐在了皇帝座下,和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了之后,屈通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
至少在这样面对面之下,皇帝这张称得上绝色的皮囊,确实极具欺骗性。
“久仰屈大人大名,”洛景澈笑意吟吟,“快请坐。”
他一句久仰大名,却是让屈通虎躯一震。也不知明小将军到底和皇帝如何说的,皇帝这看着极为亲和的态度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洛景澈也没有同他卖关子,直接道:“朕听闻,那日出宫路上遇见的女子,是屈大人您的千金?”
“……是,”屈通拱手道,“陛下仁厚,救了小女一命。微臣全家上下,叩谢陛下恩德。”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洛景澈笑了笑,“不过当时情况确实危急,不知令千金回府后,有没有向大人倾诉一二呢?”
屈通骤然抬头道:“……陛下这是何意?”
洛景澈看着他道:“朕虽身在轿内,但由于当日情形混乱,所以透过窗缝瞧了几眼。”
“令千金会摔到朕马车前,似乎也不全是意外。”
屈通瞪大双眼:“当真如此?”他双手微微发抖,“小女……确实不曾跟臣提过。”
“或许令千金是怕您忧心,也有可能确实未察觉。”洛景澈道,“但其后确实是有一只手将她推向前方的。”
屈通霎时面色极为难看。按理来说,皇帝出巡日他是断不会让屈以茉随便出门的,但那日她曾提过一嘴,是昌国公濮家的大小姐盛情邀约,这才难以拒绝。
官场之人心思活络,洛景澈见座下人神色变换几分便已心知肚明。他也不再多问,换了话题道:“令千金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有心仪的男子了?”
屈通艰难开口道:“……小女年方十五,确是该考虑婚嫁了。”其余的,他实在说不出口。
洛景澈道:“屈大人有合心意的女婿人选吗?”
“……暂时还没有。”
“屈小姐年岁尚小,又在屈大人疼宠下长大,心思单纯恐会识人不清,”洛景澈温声道,“婚嫁一事,还需屈大人亲自把关,这才是对令千金最好的。”
屈通听出他言下之意,心中顿时欣然。他极力掩下眸中神采道:“……陛下所言极是。”
洛景澈笑了笑。
这是屈通自这位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去掉了所有有色眼镜,正视了这位年轻的上位者。
他郑重道:“多谢陛下。”
-
“小将军今日出发了?”
彼时洛景澈正批完最后一本奏折,看了看窗外又已不早的天色,淡声问着安顺。
“是,今早明小将军带着明家数十个家兵启程了。”安顺熟练地替他将桌上奏章摆放整齐,递了一杯淡茶上去。
见洛景澈接过不语,安顺多嘴了一句:“廊北距京城不远,想必半月内总该能回程。”
洛景澈思绪回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么。”
安顺抿唇垂眸。
“半个月啊……”洛景澈靠坐在后,手懒懒撑起脸颊,“朕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安顺答:“蒋相的意思是不宜再迟,选的吉日约莫也是半月后。”
“这么巧?”洛景澈笑道,“那可要期待一番了。”
随着日子临近,宫中逐渐热闹起来。洛景澈倒是难得清净了一段时间,每日清晨去猎场练习弓法,随后上朝听政,下朝后前往连颟宫中跟随太傅学习一个时辰,再处理折子直到深夜。
日复一日,恍惚间竟还有种岁月静好般的错觉。
只是常会有掌事姑姑前来询问他的意见,例如婚服绣得如何,是否要加金线,料子可还舒适,宫中该如何布置种种。
洛景澈面上含笑,一一敷衍了过去。
拿捏不准他的喜好,反倒让几个掌事姑姑有些举棋不定。
日子极快过去,直到有一天安顺较为反常地早早进了御书房,委婉请示道:“陛下,时辰不早了。”
洛景澈从卷牍中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尚早。
他挑了挑眉。
安顺一脸欲言又止,随即轻声道:“陛下,明日便是您的大婚之日啊。”
洛景澈微怔,“明日便是三月初六了?”
“正是。”
“那日子当真是快,”洛景澈摇头轻笑,“半个月功夫眨眼而过了。”他从椅子前起身,正要向前迈步时突然想起来什么,皱眉问道:“明小将军还没回么?”
“……是,好像未曾听说有小将军的消息呢。”安顺思考片刻,答道。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没有丝毫联系。
明月朗也不曾写信来,他也不曾过问。
半个月了,至少也该回程了啊。
洛景澈皱了皱眉:“去信,要联系上他本人。”
安顺肃然道:“是。”
“……等等,”洛景澈叫住了他,“让林霖去问,他应该知道怎么能和明月朗直接联系。”
“是。”
见安顺领命而去,洛景澈感到额角跳了跳。
……这一段,原话本里没有。原话本里,明苍朔根本没有活着走出京城,所以也没有后来送他去廊北疗养一事。
剧情发生了变化,他也无法预测之后会如何。但顶多十天半月的路程,这人却从头至尾杳无音讯,总归还是值得怀疑。
他按了按微痛的额角,正好被回来的安顺看到了。
“……陛下这段时日实在操劳过度。明日大婚难免劳累,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
天刚蒙蒙亮,洛景澈就睁开了眼。
心中有事,总是睡得不实。外面已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动,他干脆起了身,安顺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大红吉服进了门。
宫中各殿早已被宫人们缠上朱红绸带,将琉璃瓦都染上了一片喜庆的红色。
洛景澈站在原地,两个小宫女正在替他系上腰带。
吉服裁制得刚好合身。洛景澈本就容貌昳丽,这大红婚服更是衬得他面色红润,身段纤长。
掌事姑姑见他双眸清澈,玉白般的面孔温和含笑,没忍住在他略白的唇中间点了一点胭脂。
至此,更是唇红齿白,俊美无双。
洛景澈看着眼前红着脸的小宫女和眼睛发亮的掌事姑姑,招架不住喊了停:“朕并非女子,无需再打扮了。”
“再打扮却也多了,”姑姑笑道,“如此就刚刚好。”
洛景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殿外小太监来通报,皇后的凤辇已从正宫门处抬进来了。
“走吧。”他微微颔首,率先出了殿门。
洛景澈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大红轿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却好似一朵艳丽无比却含有剧毒的食人花朵正欲开不休。
他面上无甚表情,惹得四周同他一起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出声。
送亲队伍锣鼓喧天地一点点靠近,宫门这头却是静默无声。
轿子到了宫门前,喜娘扶着面上罩着喜帕的新娘下了轿,却见天子率先转身进了门。
喜娘微愣,终究还是没有告诉新娘,只默默扶她跟上。
殿外锣鼓不停,殿内却是安静到只有喜娘的声音。
“——拜!”
三跪九叩,至此礼成。
仪式既成,宫人们簇拥着新后先行一步前往坤宁宫。洛景澈默然看了一会,扭头对安顺低语道:“林霖那边有消息了吗?”
安顺侧耳一听,却没想到皇帝刚大婚礼毕,问得居然是这件事。
他犹豫一瞬,答道:“目前还没有。”
洛景澈拧了拧眉。
他还想再问,却见姑姑和喜娘一脸喜气洋洋地进了门拱手道:“一切已安置妥当,皇上可进洞房了。”
洛景澈把话咽了咽,和气应了。
时隔多年,再次走到坤宁宫前,他的心绪一时有些恍惚。
见他在门口站住脚,姑姑只当他还是少年心性,鼓励道:“陛下,入洞房吧。”
洛景澈掩下眸中冷意,温声道:“大概流程姑姑昨日已和朕讲过,朕自己进去即可。”
他不顾身后人目光,不由分说地关紧了殿门。
坤宁宫宫室极大,有内外室之分。为了今日迎来后宫之主布置得极其奢华,洛景澈一眼眼望去时却只心疼银子。
新娘披着盖头在内室床边等他,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并未进去,只侧身靠在内室的门旁,淡声道:“皇后既已是皇后,日后便好好打理后宫,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吃穿用度,在朕能接受的范围内都不会亏待于你。”
“朕不会纳妃,也不需要孩子。”他的目光在桌上的玉白杯盏上停留了数秒,自嘲一笑,“所以,后宫尽是你的天下。你若安分守己,自是半生无忧。”
说完,转身离开。
盖头下的蒋玥茹眸中泪水都还未掉落,便被他这番惊世之语震慑到无言。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再忍不住,一把掀下了盖头的瞬间却只看见洛景澈的背影。
“——你去哪?”
她匆匆追了出去,却见洛景澈只是在外室软榻上坐下了。
看见洛景澈那张淡然自若却气度非凡的脸,蒋玥茹微愣了一瞬。
也没人和她说过,皇帝长得这么好看啊。
反观对面镜中的自己,手里攥着本该由夫君掀开的盖头,还有匆忙寻出来时微乱了的发髻,以及路上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眸,使她看起来格外地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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