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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每一句话里，都没有掺杂丝毫的感情，这些人仿佛只是他计划里的一个名字。
“可是你想，”洛景澈支起下巴，淡声道，“乔尔藩都已经将人囚禁了起来，为什么不关在身边，一个自己能看得着的地方，反而将人囚禁在了最边缘的地方？”
“要么他根本不想看见这个人，所以让他离得远远的。”洛景澈冷声道，“要么，就是这个地方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只想将人关在这里。”
“我要在贺原这个地方，找到巴彦。”
他骤然落下一句重锤，明月朗猛然回神，目光有些凝重。
话说得很轻易，但要在陌生的土地上找一个被统治者囚禁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这先不提。若是真的找到了巴彦，然后呢？
他有心再问，却见洛景澈挑了挑眉，轻抿上了嘴唇，不说了。
明月朗想起来前两日洛景澈在马上同他说的那句话。
‘小将军什么时候将瞒着我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再考虑和小将军商量这件事。’
明月朗沉默了一瞬。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洛景澈抬手轻轻挑起了手边的帘子，望外远眺了眺。
“有些事，我心中已有猜想。”洛景澈望着大片平坦的草甸，目光逐渐悠远，“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证我心里的那个答案。”
“所以小将军，”洛景澈放下帘帐，将目光移向明月朗有些绷紧的下颌，“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
……
“这里便是……贺原了！”
“我们真的到乌延了！”
洛景澈听着黄致有些兴奋的声音，好笑道：“行了，快来帮忙搬东西。”
谷叔一脸不经意般地凑了过来：“景小弟，需要人帮忙搭把手不？”
洛景澈在这里化名景育，景公子。
“有谷叔相帮，我自然感激不尽。”洛景澈露出一副大为感动的模样，又装模作样地呵斥了黄致两句，转身接着道，“我此行就带了两个人，正愁人手不够用呢。”
谷叔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好说好说，我这就叫兄弟们来帮你搬货。”
他吆喝了几句，又苦心劝道，“要我说啊景小弟你可真是心大，幸好是碰上了我，否则你就这么两个护卫，碰上什么歹人不得把你生吞活吃了？”
他拍拍胸脯接着道：“不过现在你放心，有你谷叔在，保准帮你把这一批货卖个好价钱！”
洛景澈感激涕零道：“多谢谷叔！”
谷叔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弟忙跟着他一同去车上卸货了。
洛景澈作势看了会，便摇了摇手中镶了玉的羽毛扇子走到一边儿去了。
黄致帮忙搬了会货，擦着额前汗走到了洛景澈跟前，似是想跟他抱怨，实则低声道：“公子，我看见他们已经把有的货悄悄搬到另一个屋里去了。”
洛景澈不动声色地道：“随他们去。”
这批货，买了就是这个用的。
黄致不免撇撇嘴：“倒是便宜了他们。”他看着洛景澈不甚在意的模样，有些郁闷，“咱们这次来带的银子，全给他们挥霍了。”
洛景澈用扇子捂着嘴轻笑道：“好了，要让他们带上我们，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
谈话间，谷叔的人已帮忙将货搬完了，假惺惺地来问他要不要去点个货。
洛景澈爽朗道：“我自是相信谷叔的，货就不必点了。”
谷叔哈哈一笑，揽过他的肩膀，“来来，老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瞧瞧咱们歇脚的地方！”
他们此时身处的是贺原一处较大的聚居点。这里帐篷与简陋的木石房屋混杂，穿着各族服饰的人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皮革和香料混合的气味，喧嚣而充满活力。
谷叔熟门熟路地安排好了落脚点，一个由几间土坯房围成的小院。
他眼尖地瞧见了洛景澈皱着眉忍了忍一副算了的模样，心底冷笑连连。
安顿下来后，洛景澈便以寻找商机的名义四处闲逛了起来。
他出手阔绰，对各种货物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又对乌延的习俗、坊间消息，乃至贵族间的轶事表现出了不合时宜的好奇。
他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场景，露出了些许傲慢：“……这里每天这么多人住一起，也不怕生病么？”
谷叔暗自翻了个白眼，却又惦记着这不知事的小少爷手里的钱财，只得哄着道：“……这里人都喜欢这样住，咱们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也要遵循他们的生活方式才是。”
洛景澈有些鄙夷：“……这里像是贫民窟。难道乌延的富人也跟着住在这一片儿么？”
谷叔忍了忍：“……贵族一般都有自己的草原和土地，他们会雇人豢养大批的牛羊，自然就不住在这里了。”
“那你带我去看看他们生活的地方，还有那些牛羊什么的，”洛景澈眼睛亮了亮，极为自然地使唤道，“我对这些穷人没什么兴趣，穷人也没钱买我的东西。”
“做生意嘛，就是要赚钱。那些富人和贵族才是咱们的目标嘛。”
他揽上谷叔的肩膀，装作没看见他嘴角隐隐的抽搐，笑着说道。
谷叔见他兴致盎然，嘴边缓缓勾起了一个略带嘲意的淡笑。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是这里的贵族还有富人们才会去玩的。”
他看着洛景澈神秘一笑。
“景小弟感兴趣的话，”他伸出手指搓了搓，“只要有这个，我谷叔就算拼了命，也带你去见见世面。”
洛景澈一副被他勾起了兴致的模样，立马应声道：“好说，谷叔都这么说了，我定是要去瞧瞧热闹的。”
谷叔看着他这副天真模样，内心里极冷地笑了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等到了地方，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71章 狩猎
谷叔说要带他去见这个世面，便真操心劳神了好几日。
黄致有时候会悄悄跟随在他身后，看他究竟想搞什么花样。跟了两日，却发现谷叔竟真是去上下打点、到处托人寻找机会。
这更是让洛景澈一行人好奇，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边儿黄致跟着谷叔四处打探，那边儿洛景澈和明月朗也没闲着。
他们这几日借着寻找商机的由头，将这个虽然占地面积大，但人烟较为稀少的小城走了个七七八八。
大致探查了一圈下来，洛景澈面色有些凝重。
要在这里找一个人，难于登天。
且不说这草原有多么广袤无边，就说这有人烟的地方也是一览无余，丝毫看不出有哪些地方是有可能会关押着人的。
既然是囚禁，那么一定会有人看守。这不仅是监督他不会逃跑，也是确保此人不会轻易死掉。
巴彦的身份尊贵且特殊，乔尔藩定不会只随便派遣几个人将他看守着，必定是重重把关，且在他能监视得到的地方。
所以，这是一个既会有人来往，但又不会太明显，且能很好地隐匿在草原之中，不会惹人怀疑的地方。
……目标倒是明确，可是符合条件的，几乎没有。
找了这几日，一无所获。
“景小弟！”
彼时洛景澈和明月朗正在小院中商讨着前两日经过的一处散居地，听见谷叔屋外喊着洛景澈，他们对视一眼，起了身。
“谷叔！”
洛景澈打开门，笑着迎了出去：“谷叔，好几日没见你，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谷叔这几日在外奔波操劳，瞧着眼下都多了一片青黑。但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神秘兮兮地一把揽住洛景澈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道：“景小弟，你可别说谷叔没用心！”
洛景澈稍稍讶异：“怎么会？谷叔这一路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谷叔狭长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笑了：“有你这句话，谷叔怎么会让你失望。”
“那些乌延贵族们常去玩乐的一个地方，”他凑近了洛景澈的耳朵道，“明日，我便带你去！”
“真的？”洛景澈眼睛微亮，“那我需得准备些什么？还请谷叔指点一二！”
“这个嘛，”他眼珠子转了转，“景小弟也别怪谷叔说话直，”
“这里毕竟是乌延，乌延人对咱们大宋人本身就……”他欲言又止，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所以，这能说服他们允许我们跟去，自然是因为他们看中了我们手里的……”
他指了指洛景澈手中的镶着玉的羽毛扇子，轻声道：“银子。”
洛景澈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道，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谷叔面露犹豫，随即缓缓伸出了五个手指。
洛景澈眼神微暗，心底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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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两？”
黄致差点没压住喉间的惊呼声，“就带我们去看个热闹？”
“陛……公子，你答应他了？”
洛景澈轻吐出一口气：“这几日我们没探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眼下谷叔的这条路，反而是唯一的线索。”
黄致面露愁色：“……可，可是，咱们手头的银子几乎要花光了，这五万两……”
“我同他说了，这大笔的银子我自然不会带在身上。”洛景澈面色有些冷，“所以，我问他，能不能先只给他一部分银子，剩下的，等我们回到边北后再给他。”
“他同意了。”洛景澈看着黄致的眼神有些沉，“这里面问题就很大了。”
一直站在身侧的明月朗此刻表情也不太妙。
他低声道：“这一趟，恐怕危机四伏。”
黄致有些懵懂：“……为什么？”
“又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带我们去看个稀奇而已，”洛景澈解释道，“他敢报出这个价，却又同意我们之后再给他银子，他难道不怕我们反悔，直接跑了么？”
“他既答应下来，只能说明这一路他有办法能将我们死死拿捏住，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我们会毁约。”洛景澈叹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抬眼看着眼前的两人，认真道，“但无论如何，这一趟，要去。”
“你们跟着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护住你们周全。我们需随机应变，一切小心为上。”
黄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嗯！”
“好，”洛景澈温声道，“小致，那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见黄致转身离开，明月朗垂眼看着洛景澈，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不顾性命。”
洛景澈缓缓眨了眨眼睛，道：“怎么，小将军担心护不住我？”
刚才还说着想要护他人周全的人，在自己面前却带了几分理所当然，向他寻求着庇护。
明月朗也说不清心下突然的一软是为何，只垂眼应道：“嗯。”
似是没想到明月朗会直接承认，洛景澈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他眼眸微弯，亮晶晶地如水里的一汪月一般看着明月朗道：“我会跟紧你。”
“你也……不要离开我视线。”
明月朗喉结微动，目光沉沉。
他用极低哑的声音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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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三人准备就绪，跟着谷叔的队伍出发了。
谷叔这次也没有带太多人，加上他们三个，一行也就六七人罢了。
看到对方人少，黄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要是真的打起来的话，自己应该还是打得过的。
“谷叔，您卖了几天关子了，咱们这究竟是去哪？”洛景澈仿佛不经意间抱怨着，垂眼看着马儿带着他们深入草原，离小城的聚居处越来越远。
谷叔回头望了他一眼，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便稍稍告诉老弟一些吧。”
“乌延的贵族一般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广袤的草原。”他缓声道，“草原物种极其丰富，他们除了自己豢养的牛羊外，也会将精心养护的一片土地圈禁起来，狩猎里面的野生动物取乐，谁猎得的数量多，谁就是赢家。”
“他们称之为，狩猎。”
“猎场的选址也极为讲究，”谷叔小声道，“需要有湖有草有树林，物种多、地势复杂，狩猎起来才有趣味。”
洛景澈眼神微凝。前几日，他们确实在贺原的西南边，靠近山脚下那一块找到了与草原接壤的一片森林。只是林间不确定因素过多，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实在不敢轻易深入，于是只能作罢。
没想到，竟是阴差阳错地进去了。
如果说巴彦一定是被关在贺原一带，那么这片森林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藏身之处。
洛景澈心思百转，向谷叔拱手道：“原来如此。只不过……”
他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这听起来，和我们大宋的狩猎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同啊。”
皇家同样有狩猎场。
只是洛景澈一门心思都在政事上，登基的这些年，他就没有去过。
谷叔掩下唇边的嘲意，勾了勾唇角道：“景小弟，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骑马驶了半日有余，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森林边缘。这里靠近乌延圣山，位于圣山脚下，因为是贵族圈起来的一大片土地，所以罕有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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