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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面是一定能见上的。”洛景澈露出一抹极淡地嘲意,“只是不知道……会是在什么境况下见面了。”
他话中有话,明月朗听得分明。
明月朗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那宫中呢,陛下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宫中有安顺有屈通,还有弘深,”洛景澈不甚在意地淡声道,“先称病瞒过半月,瞒不住时有要事便先让弘深处理。”
明月朗嘴唇微张,有些哑然。
也不知他这个态度,是对众人太过放心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次来边北,时间确实很紧张,”他平静地与明月朗对视上,“我大概不会停留超过一月的时间。”
“所以,需速战速决。”
明月朗抿了抿唇,犹豫片刻问道:“陛下……此次特来边北一趟,所要处理的……究竟是何事?”
他自然不会狂妄自大到认为洛景澈费这么大周章是专门为了他而来。
洛景澈看了他一眼,驱使着骏马向前了几步,与他并肩而立。
他回身看了眼不远处的黄致,一副不太方便说的模样,却又将身子前倾,凑了上来。
明月朗看着他靠近,呼吸微微停滞。
“小将军什么时候将瞒着我的事情和盘托出,”洛景澈凑近了他,声音压得有些低,“我再考虑和小将军商量这件事。”
他看着明月朗有些错愕的表情勾了勾唇角,回身坐直了,抬了抬下巴:“所以现在,小将军只需听朕的便是了。”
“小致,赶路!”
“……来了!”
明月朗看着他一扬马鞭,率先冲了出去。紧随在洛景澈身后的黄致瞥了他一眼,似是还有些记刚才急停之仇,于是稍稍用力一踢马腹,也给他留下了一片混着沙砾的尘土。
明月朗微微眯起眼,颇觉荒谬地察觉到了自己此刻略略上扬的唇角。
他感受了一下尘封了数年的心仿佛在缓慢恢复知觉的愉悦,扬起马鞭疾行而去。
三人一路风尘仆仆,赶着城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进了城。
不过好在进城后,一切就简单了起来。
明月朗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挑了小道,往他在城中暂住的小院去了。
边北城再往外便是大漠戈壁。不管是这风沙中含混着的雪碴子,还是用沙砾和岩石筑成的一道道院墙,都是洛景澈从未见过的。
他带着新奇的目光沿街四处张望,倒有些了没见识的模样。
明月朗本想着一路奔波,怕洛景澈身体难扛,打算早些带人去歇息。
但一见他如孩童打量世界般的模样,又觉得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的庙会,一时间心头发软,也放慢了脚步让他细细张望着。
平日里他在这里除了军营便是小院,没工夫,也没有心思关注周围的一切。
回头望这三年,竟是日日如行尸走肉般度过。
此刻随着洛景澈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这个边陲小城,竟也能发现些不一样的风景了。
往日里只需半炷香功夫就能回院中的小路,就这么一路瞧一路看,竟也走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洛景澈抬眼看了看这个极不起眼的小院落。跟京城里壮阔大气的将军府比起来,这个小院落甚至还不如将军府里最小的一处厢房。
“嗯。”明月朗应了一声,推开简易到露着缝的木门,带着他们进去了。
院子从外面看就不大,进去后更小了。进门便能瞧见一南一北两间小屋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洛景澈此次出行本就穿着低调,连日赶路看起来也是风尘仆仆,脸也被寒风吹得发白。可即使这样,看见他站在这个小院里时,明月朗却始终觉得实在委屈了他。
……他本应该在窗明几净的大殿里召见群臣,在墨香萦绕的书房里温书习字,在他费尽心思照料得生机盎然的小花园里尽享片刻宁静。
总而言之,绝不该是在这里呼吸着混着粗旷沙砾的风沙,吹着塞外茫茫寒风,在这三人都施展不开的地方垂手而立。
明月朗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几次心疼,都给了身边这个人。
“……夜里很冷,先进屋。”明月朗垂眼看着他,将人领了进去。
夜色渐深了,风刮在身上,确实是有些刺骨。
洛景澈跟着他进了屋,一眼便看清了这个屋子里的陈设。
屋子本身便小,可即便是这么小的屋子,依然看起来空荡荡的。
除了靠着墙边的小炕和一套简易的桌椅,屋里竟再无别的家具了。
明月朗拿来一个小暖炉,从外面烧了炭来,将暖炉点上了。又去烧了水,冲了暖手的汤婆子塞在了他的怀里。
洛景澈安静地捂着汤婆子坐在床沿,隔着一道墙听着他将黄致塞进了隔壁的屋子,也给他送了一个暖炉进去。
……这个小院子,只有这两间小小的卧房。
屋外安静下来的时候,洛景澈听到了明月朗缓步走近的声音。
他抬眼,看到明月朗靠在门侧。
“热水马上烧好了,只能简单洗漱一下。”明月朗的声音有些低,在安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有点温柔。
洛景澈点了点头。
汤婆子捂了一阵,有些冻僵了的手脚也回暖了过来。他起身拿了明月朗准备好的干净帕子,去舀了盆热水将自己拾掇干净了。
简单将脸埋进热水里泡了泡,依稀听到了门口明月朗披上了衣裳的声音。
洛景澈的手顿了顿,用帕子擦拭着脸,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你去哪?”
明月朗站在门口,看着洛景澈指缝间滴下来的水珠,轻声道:“去军营。”
洛景澈放下帕子,睁开了眼。
他刚洗完脸,额前碎发和睫毛都湿漉漉的,连带着看人的眸子也水亮亮的。
“很晚了,外面很冷。”他皱了皱眉,“没必要折腾。”
明月朗喉结滚了滚:“……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半炷香的功夫,他赶去军营也不会没有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可是洛景澈这样不太赞同地望着他,让他看得心头微痒。
僵持了片刻,明月朗刚想让他早些休息,却听见洛景澈低声叹了一句。
“我会冷。”
明月朗嘴唇微动,脚步无论如何也挪不开了。
最终他留了下来。
洛景澈躺在了里侧,给他留了一半位置。
明月朗简单洗漱完,走进屋内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一道影子,三年来,第一次觉得心口微微发热。
被褥同样也只有两床,有一床给了隔壁的黄致。
此刻他翻身进被,本就不太大的床铺只恰恰好将两人容纳,距离近得一呼一吸都在彼此耳边。
洛景澈背对着他,只露出来半截耳朵尖。
洛景澈埋头闷声问了一句:“……你那被子盖住了么?”
他本意只想问问。毕竟这被褥也不大,他感觉大半都被明月朗盖在自己身上了。
谁知身后的呼吸沉了沉,随后,明月朗从身后拥了过来,他一手揽过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拢在自己怀中。
他的后背紧贴着明月朗火热的胸膛,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甚至有被灼烧的感觉。
他感受到了明月朗的气息骤然喷洒在了他耳后。
“……盖住了。”
洛景澈的呼吸微滞,努力压抑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
“睡吧。”明月朗的声音在温热的呼吸间更加低缓暗哑,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柔柔地抚过脸颊,有些酥麻的痒意。
逐渐温暖起来的身体也有了些困倦,洛景澈甚至没能听清明月朗的下一句话,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阖上了眼,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明月朗听到了他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微微撑起了身子侧头看了良久。最后,他俯身在怀中人嘴角极为克制地偷了个吻,才收拢手臂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好梦。
……
一夜过去,黄致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在晨光的沐浴下舒缓地伸了个懒腰。
他溜达着到了洛景澈门前,刚想听听他家陛下醒了没有,却正好看见洛景澈早已穿戴整齐地出来了。
他笑着刚要问好,却见明月朗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陛下,将军,早啊。”明月朗昨晚曾告诉他自己在军营也有住处,所以黄致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多想,“将军这么早就来了?”
洛景澈正要回早,被这一句微微哽住。
明月朗倒还是一副淡然模样,但颔首应了:“嗯。”
他们之中的微妙氛围黄致并无察觉,但他能感觉到,明月朗现在心情很不错。
他有些莫名地看着明月朗与他擦身而过时微微扬起的唇角,腹诽了两句看向洛景澈。
“陛下,我们今天……?”
洛景澈轻咳了两声,正色道:“今天有正事儿。”
“小致,还没去过乌延吧?”
黄致愣了愣:“没有……”
洛景澈的眼睛弯了弯:“过两日,咱们便去那乌延瞧瞧,怎么样?”
明月朗猛地停住了脚步。
第70章 伪装
清晨的露珠浸透衣衫,冰凉的触感寒彻骨髓。在覆盖着薄雪的草地上行走片刻,连带着衣袖间都是一股泥土芳香夹杂着枯草的味道。
草地上,十来匹骏马排成一行,缓步前行着。
马队中间,还有数十辆大车。从那被压得嘎吱作响的车轱辘就能看出,这车厢里定然装了不少好东西。
前方打着头阵的少年嘴里叼了根青草,正晃晃悠悠地同身旁人攀谈着。
“谷叔,您在这儿多久了?”
“我在边北待了有十几年啦……”答话的中年人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盟约问世以来,我便一直在这边关做贸易生意,这么说来,也有快四年的功夫了。”
少年略略有些讶异:“哇,那您对乌延也很熟悉了吧。”
“那是自然。”谷叔笑道,“你看,刚才咱们过了乌水河,现在马上就要到乌延的贺原了。”
“……贺原?”
“贺原是乌延最外边儿的一片,与咱们大宋就隔了一道乌水河。因此我们同乌延人的贸易区域,除了在咱们边北,就是乌延的贺原了。”
谷叔笑着指了指地,示意他瞧。
少年眼睛亮了亮。
边北一带地质贫瘠,长年的风沙将裸露在外的植被都裹上了一层灰。可自从过了乌水河,越往里走,贫瘠的土地渐渐丰硕起来,慢慢地,从一小片草地到成片连绵的草原便显露了出来。
只是此时仍是冬季,地上的草大多还是枯黄的。可光看一眼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草甸,几乎就能想象出春夏时青草繁盛的场景。
身侧的几个蛮族人中,有一人明显是能听懂汉语的,这便跟黄致搭起了话:“你等到四月里再来,这里更是美绝!”
黄致哈哈一笑:“那我四月时一定要再来!”
听着外面热闹的交流声,其中一个车厢的窗帘轻轻放了下来。
洛景澈勾唇笑了笑道:“看起来聊得不错。”
他侧身看向明月朗,眼中笑意更甚。
明月朗此时身着一身朴素武服,抱着剑坐在他身侧。跟穿着花里胡哨一身贵气逼人的洛景澈相比,俨然一副侍卫的模样。
只是这衣裳要的急,是从谷叔家请的护卫中临时借来的。明月朗穿着稍稍小了些,将他宽阔的背肌和流畅的腰线绷得愈发明显。
明月朗无奈低声道:“公子当真是……”
胆大包天。
这几日,洛景澈让黄致去联系了当地最大的商会,又去紧急添置了一身行头,将自己包装成了一户游商的儿子。
他向谷叔声称他的父亲是个极为有钱的大商人,在边北停留时娶了个漂亮的蛮族女人当小妾,才有了他。
但他父亲不是个东西,只给他们娘儿俩留下了一笔钱财,从此以后便没了消息。
而现在,自己正是想靠这笔钱财来当本金做笔大生意。只是他苦于没有经验也没有渠道开始第一步,这才想联系他们商队一起干。
谷叔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对他手头上大笔的银子更是垂涎万分,一口答应了下来带他一起走这一趟。
“……都到这里了,公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吗?”
明月朗抬眼看着他,话里有些恼意,目光却沉静得很。
洛景澈最终还是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不知道明护卫你有没有听说前段时间的一个消息?”洛景澈浅浅笑了笑,“是有关于乔尔藩……他哥哥的。”
明月朗眼神微凝:“难道说……”
“乔尔藩上头有两个哥哥,”洛景澈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个是前首领的长子,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但……”
“死在了乔尔藩手里。”
“他还有一个二哥……”洛景澈眯了眯眼睛,“名叫巴彦。”
“乔尔藩拿到了首领的位置,却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囚禁了起来。”
“而我打探到的这个消息,”洛景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便是有关于他的。”
“巴彦,”他看着明月朗,一字一句地说道,“便是被囚禁在了贺原这个地方。”
明月朗望着他极为坚定的眼睛,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按理来说,这些人,都应该是洛景澈的亲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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