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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一直以来那样,敌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默默地低头,仿佛很谦恭,却又很自大地无视了她。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正视她吗?
黛莉亚王妃挥刀,决意要为对方带来伤痛。
然而,这一次,对方并不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闪躲过去。
而是直直地迎向她的刀锋。
「真的很对不起。」
那一刻,黛莉亚王妃慌了。
她已经无法收手。
「你想干什么?以为这次还会有国王陛下为你撑腰?就算你重伤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想要给她偿命已经太迟……哈?莫非你本来就想解脱,利用我的心理,让我出手今后也不能好过?觉得你的儿子这样就有借口向我的儿子发难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躲的吗?这次怎么没有躲……」
头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和语无伦次的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和后悔。
从来没有成功报复对方的她,似乎认准了韦斯特利亚一定有办法躲开。
自己肯定又一次失败,只能把刀子丢在地上,明晃晃地示威,然后气愤地说些让对方不舒服的话,试图令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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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这样的魔法在黛莉亚王妃的身上使用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她脑海里的话就是她接下来一定会说出口的话,她想要做的事也必定会实行。
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易懂。
不需要依赖魔法,只是从那握着刀柄时微微颤动的手就能判断,黛莉亚王妃已经忍无可忍。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撒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低垂着眼。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诚实地承认「不记得了」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冷淡的反应给对方可能造成的伤害。
对方对自己的怨恨并非没有依据。
虽然能从「读心」理解对方的怨恨,但也明白她只是想要出一口气,而非想要得到实质性的结果。
所以,如果自己的示弱和退让,能让她在失去了至交好友后,感到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迟钝,直到魔力彻底失效前,都没能回想起薇尔的过去。
不过,如果薇尔在离开宫廷前,没有对自己施加强力的抹去记忆的魔法,自己必然会因为不放心而暴露她的去向。
在盛怒的「湮灭」魔法持有者面前,「读心」能力的拥有者实在太无力了。
于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明明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却以保护爱德华为借口,逃避探究真相,逃避面对。
所以,这都是罪有应得。
薇尔曾经说过,她以前的朋友,黛莉亚小姐是一位温柔的人。
温柔到,由于察觉学院之中的大多数人和自己身份有别,而在秩序森严的处境中,与自己的接触又可能会给对方徒增困扰,所以用骄傲的外壳武装自己,吓退他人的接近。
宫廷与贵族的规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是薇尔自己的话,肯定会因为无法忍受拘束而想办法逃脱。
那个时候,薇尔天真地认为,只要成为木百合宫王妃,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可以跳出规则。
可是,黛莉亚小姐却顽强地选择了接受,约束着自己的言行,承担家里的责任,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黛莉亚小姐,是薇尔最尊敬的存在。
也是令她感到自惭形秽的存在,薇尔这样私下说过。
因为站在这样耀眼的朋友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令她想起,自己是比起责任更优先个人感受、比起真实更擅长用借口和谎言替自己开脱的卑劣者。
如果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接触被视为攀附,那么,凯克特斯和黛莉亚交好,在对方的眼里是不是也是一种攀附呢?
薇尔·凯克特斯没有承认,内心却确实被刺痛的地方是,她最开始确实抱有不纯的心思接近黛莉亚。
否则,出身正在不断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众多的女儿之中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接近争夺王座的继承人们。
而在高贵的黛莉亚身边作为陪衬,至少可以在王储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她明白黛莉亚小姐绝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可是她却因为代入而应激,赌气地说出了「那么你又算是我的谁?」种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无数次的「读心」令人不难察觉到这样的事实,薇尔·凯克特斯最初只是把黛莉亚当作可以利用的垫脚石,却在产生感情后不断地后悔和反省。
明明两人是以前最好的朋友,结果,薇尔率先出于自卑而推开了对方。
就连坦率地请求和解都做不到,干脆放任两人的关系越行越远。
而从读心的结果来看,黛莉亚王妃早就不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了,甚至,连自己曾经被利用的事也没有察觉,对薇尔的印象也在记忆中进行了美化。
抛开种种滤镜,薇尔明明是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计后果、更加不负责任,天真无邪,又异想天开,几乎可以说是赌徒般的性格。
可是,假如她不是那样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和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成为共同的朋友吧?
黛莉亚王妃说得没有错,自己确实是一个阴暗到令人感到恶心的人。
就连薇尔·凯克特斯这样难得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能够「读心」的自己眼中,也是充满人格缺陷的存在。
说到底,薇尔在和黛莉亚绝交后,内心也没有把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视为朋友。
只是她认为,在国立王室学院活动,需要找一个类似跟班般的追随者。
而不会乱说话又没有其他朋友的韦斯特利亚算得上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在心里说了那么多坏话以后,她还忘记了对方,确实不配当薇尔·凯克特斯的朋友。
事实就是这样,许多真相其实是不忍直视的,像黛莉亚王妃一般把人和事都想象得很美好的存在其实是极少数。
哪边才是对的呢?答案并不清楚。
但就「读心」的魔法天赋来说,不能因为客观事实而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所以,韦斯特利亚从小就教导孩子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在直面他人的恶意时,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差不多对这种平静感到厌倦了。
即使失去了「读心」仍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魔法天赋的后遗症早已刻在了韦斯特利亚的骨子里。
有时候真羡慕黛莉亚王妃这样,直白又一览无遗的、如同孩童一样简单明了的人。
所以,于对方而言的宣泄,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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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笨蛋吗!」
醒来的时候,被对方用凶狠的语气责备了。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看来是及时得到「疗愈」的功劳。
唯一魔法师返回王城后一直活跃在新宫廷,和旧木百合宫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静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韦斯特利亚曾经在王城安置的宅邸。
自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救治。
伯爵曾经向她滔滔不绝地介绍新家采用了怎样的新型技术,从哪里购置了哪些名贵的装饰品装点。
她当时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反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又无法长期生活在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
就连之后伯爵和国王的死亡,也没有给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思维离人已经很远了。
可是,就在刚刚,几乎抵达死亡的疼痛却在唤起她的求生欲。
也许接近本能的、最深层的欲念才能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姑且还算活着。
「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不是希望我死吗?
为什么没有把如你所愿的决定贯彻下去?
包含这样的潜台词,韦斯特利亚空洞的眼神投向黛莉亚王妃。
「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寻死然后还打算把我拖下水!一出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我想到了,就这么轻松地让你赴死然后由我来承担骂名,岂不是便宜了你?!」
「太轻松了……是打算再来一次的意思?请。」
淡然处之的姿态,反而成为了黛莉亚王妃眼中的某种挑衅。
「哈?怎么可能随你摆布!越是你希望达成的事,我就越是要全力破坏。」
「那,我不想死,可以吗?」
「你!所以我说,只是这种程度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死对你来说竟然还成了好事了?那我更要想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加倍受到折磨才行。」
黛莉亚王妃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仿佛终于找到了仇敌的弱点,用手背挡着嘴发出「嚯嚯嚯」的反派笑声。
韦斯特利亚王妃不置可否地转过脸,不作表态。
刚才那个濒死的瞬间,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大量的情感冲击。
来自黛莉亚王妃的震惊、恐慌,以及自己的解脱、放松和少许对爱德华的不舍。
好想……再体会一次……
各怀心事的两人陷入沉默,令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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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因为新宫廷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去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黛莉亚王妃一脸紧张地抱着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大街上飞奔的场景!」
「而且用的还是公主抱,那两个人不是一直有着不和的传言吗?」
「你懂什么,为了两位王储的竞争而表演给外人看的冲突而已。现在王储都已经被篡权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抹除了。两位前王妃也只是两名住在旧木百合宫的普通妇人而已。无权无势,只能抱团相依为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她们之间达成了世纪和解?」
「已经接近年过半百的年纪,两位的儿子也都不在了。如果不能放下过去的怨恨,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才是不懂的人。正因为还没有放下怨恨,为了复仇而活下去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和解啊?」
两名目击的路人由于固执己见而争论不休。
不巧的是,他们的声音传进了正要离开新宫廷的黛莉亚王妃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耳中。
「我才不会原谅!」
被激怒的黛莉亚王妃发出了不像一位深居宫廷的淑女会发出的怒吼。
仿佛被镇住一样,两名讨论的路人马上安静了下来。
然而,其他人也同样不再作声。
最后还是进行了「疗愈」的唯一魔法师出来圆场。
「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哦?哈哈,大家都散了吧。」
唯一魔法师撒谎的方式很是拙劣,明眼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不过,关乎木百合宫的机密,这个时候还是识相地闭嘴好了。
人群目送着恼羞成怒的黛莉亚王妃和默不作声紧随其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远去的身影。
「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我也回去。」
「傻吗?刚刚才接受了『疗愈』就干脆在这里休养啊!」
「作为前王朝的王妃,在新宫廷占用唯一魔法师的资源,不太好。」
「哈?你是在指桑骂槐?我把你送来接受『疗愈』就是错的?」
「是的,不太好。」
「那你赶紧死好了。」
话音刚落,注意到韦斯特利亚王妃似乎真的打算拿起就近的锐器照做,黛莉亚王妃重新变得慌张。
「是不是有病?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都没有主见的吗?」
「因为是你说的……」
「啊啊,是我说的!那我承认我说错了行不行?!真是怕了你了!」
明明是从对话来看怎么想都觉得关系很差的两个人,却微妙地透露着亲密与熟悉。
在那之后,精灵族萨根·佩图里亚指控黛莉亚王妃在王室关键成员的入殓仪式上作出了违法的举动。
但由于当事人韦斯特利亚王妃选择作罢,最终指控没有进入法律的审核程序。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以为上演着关系到王室秘辛的大闹剧。
结果既没有大家想要看见的扯头发厮打,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对抗,一切都是那么的淡然无味。
只是黛莉亚王妃单方面的发狂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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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弗里经营的下城区食品店内罕见地给打下手的两位表弟放了假。
不过,之前最小的杰瑞就因为探亲而休假了,这次轮到爱迪和路易两位年长一点的杂工轮休,倒是情理之中。
听说爱迪的母亲受了伤,而路易的母亲则伤了人。
该不会是路易的母亲伤了爱迪的母亲吧?听说了这件事的顾客都觉得巧合得可怕,只是在暗地里揣测,却没有说出口,以免显得冒犯。
「我的话,母亲已经死了,没有父亲。」
常常被看中为女婿的杰瑞总是满不在乎地应付追问他家庭情况的客人。
「招赘的话,婚姻可以自己作主吗?」
「我是没关系。不过有两个哥哥在前面,怎么说也要先解决他们再轮到我吧。」
「正好,我们家有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三姐妹。」
「那样的话才不要呢,我不想再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啊啦,杰瑞和哥哥们关系不好吗?」
「不好。我只和弗里关系好,其他人是多余的。」
因为对杰瑞米的那张脸抱有莫名的信任,所以顾客的大家都对杰瑞米的胡说八道信以为真。
「欸?那么杰瑞的探亲假是去做什么的?」
「给母亲和祖母扫墓啊。我和弗里的母亲和祖母都是相同的人,爱迪和路易并不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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