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绑架,无非是出于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钱,一种是为了报仇。或者,也可能是两者都要。
乐观一点想,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埃里斯公爵府肯定有能力筹到钱把我赎回去的。惊慌也没有用,我目前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比较令人担心的是父母如今离开了东部,通信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我怕我在他们交钱之前饿死。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埃里斯公爵府由于之前过分狗腿,引起了不知道那个贵族世家的反感,打算通过绑架我逼父母与王室对抗,从而达成政治上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又要进行更多的分类讨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来看,我至少活到了成年,所以这次事件尽管很突然,对我来说却没有性命之忧。再不济也是被人毒打一顿,或者毁容、失去手手脚脚什么的……游戏里,反派公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不存在什么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的方式,再怎么聪明的脑袋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只能认栽。不过,能够活下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合上眼睛,祈求祝福女神能够救救我吧。
「不是这个人,绑错了,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孤儿。」
「什么?他说绑错了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他说那个孤儿走的时候乘坐的是这架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在我垫着干草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隔着墙传来了争执声。
绑错了,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米歇尔太太在离开木百合宫的时候,把马车留在了我的陶器工房附近,乘坐另外的马车离开了。
考虑到找极端组织报复需要隐蔽,不能太显眼,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踪迹,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平时往返学院和陶器工房时,我也常常图方便顺手使用她的马车。
如果走正式的流程坐与我身份相称的马车摆排场还需要增加车夫和侍从的人手,实在很麻烦,加上借用米歇尔太太的马车还能避开其他贵族那些嫌弃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好的。
「已经说过了吧?那个魔女的儿子比之前的冒牌货要小、要瘦一圈!大概只有这么一点!我们猎杀魔女居然迟迟找不到一个流着罪恶之血的小孩,真是耻辱。」
猎杀魔女!那个杀死凯克特斯王妃的极端组织!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疯子闯进了凯克特斯王妃的家并且把所有的魔法道具都抢走了。
那么,用来制作精油的仪器,恐怕也是从王妃那里收为己用的。
听那声音的意思,绑匪原本想绑的不是我,而是杰瑞米。
他们以为,会乘坐那辆马车的人只会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
也就是说,绑匪不是冲着埃里斯来的,而是冲着米歇尔太太来的。
「好了,现在绑错人了,你要拿什么才能让米歇尔·杰思明停手?她现在要给她那个该死的外孙女报仇,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你满意了吗?」
「放屁,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即使是用这个冒充也无所谓吧?你就跟那个疯女人说,她死剩的曾外孙在我们手上,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完了,其实我确实也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孙来着。
猎杀魔女的人想要用我的命,换米歇尔太太的命。然后,他们到最后恐怕也不会留下我的命。
我该怎么办?
第65章 从罪恶中诞生的花
他看到了。
杰瑞米·卡特目睹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猎杀魔女的人迷晕并带走的全过程。
之所以能够认出猎杀魔女的人,是因为那些家伙曾经闯进他和母亲的家里,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那些人的脸,会常常出现在他做的噩梦里,对着他狞笑,连他手上仅剩的怀表都抢走。
每每做这样的梦,他都会突然惊醒,感受到自己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天,杰瑞米是不会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的。
他听米歇尔太太的话,留在木百合宫的时候,绝对不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接触自己不认识的人。
但是,他有想要找的东西。
他想看书。
与弗里德里克路过木百合宫的侧殿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房间的门牌上刻着仙人掌花的花纹。
和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杰瑞米,这并不是巧合。
夜深人静的时候,杰瑞米模仿着他最讨厌的路易斯曾在他面前展示过的爬墙方式。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里面究竟居住着什么人。
然而,那个房间里就只是放着一些用白布遮盖着的,能够看出来桌椅形状的家具而已。
从前在西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杰瑞米也见过同居一室由于热病发作一夜之间突然去世的孤儿。
辫子会一边哭一边给那孤儿睡过的床蒙上奢侈的白布。
听辫子说,这是人死后必须为其进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
是不是仙人掌花的花纹就意味着不幸啊?杰瑞米阴暗地想。
从弗里德里克那里听说,只有贵族才能使用花作为姓氏与标志,而且花也各自有其背后的含义。
比如,米歇尔太太所用的茉莉的姓氏有着忠诚、尊重、贞节、朴素的花语,是王室往往会给予其最忠诚的仆从的赐姓。
又比如,弗里德里克所用的鸢尾的姓氏有着友谊、光明、恋爱使者、高贵的花语,一般来说都是王室成员脱离王室获得封地时被赐予的姓。
哼,说得好听。
但是辫子对植物很了解,曾经跟他说过,鸢尾还有一个隐藏花语,叫做绝望的爱。
杰瑞米不识字,他不是王室成员所以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藏书室的资格,只能绕到附近学院的图书馆里,找与花相关的植物图鉴,然后用甜甜的笑请求路过的好心学生告诉他仙人掌花的花语。
那么,仙人掌花的花语又是什么呢?
坚强、勇敢、孤独、隐忍,隐藏花语是得不到的爱。
有着这种花语的仙人掌花,总觉得很不吉利、很恶心、令人作呕。
如果可以不坚强,谁会选择坚强呢?
如果可以不勇敢,谁又主动勇敢?
至于孤独、隐忍就更是如此了,没有比这些词更与母亲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相贴切的。
决定遗忘那个女人的话,就不要让他回想起来啊。
位于西部的魔法师世家凯克特斯……杰瑞米默念着,浑浑噩噩地返回爬墙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地方。
那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从学院门口经过,而且杰瑞米是瞒着弗里德里克偷偷步行过来的、爬墙进入的,所以矮小的他躲在草丛中看得很清楚。
猎杀魔女的人先是用释放气体的装置迷晕了等候着弗里德里克的车夫与骑士,以及学院门边站岗的护卫,然后,扒下其中两套衣服并换到自己的身上,伪装成正派的样子,对一无所知地走出门口的弗里德里克虎视眈眈。
要叫住他吗?
但是,弗里德里克表面伪装出一副对他很友善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跟他说真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呢?
救的话,倒霉的可就变成自己了。
说不定,失去婚约者以后,好骗的夏洛蒂会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自己。
南部的公爵千金啊,一定很有钱吧,而且还掌握着权力……和她结婚不是坏事。
其实杰瑞米最惋惜的是,猎杀魔女夺去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可恶的自以为是的一直在歧视他的路易斯。
比起弗里德里克,肯定是路易斯更值钱,真想向那些绑匪推荐绑架的最佳人选。
弗里德里克是被那些极端组织的大人拖着上车的,从膝盖到小腿的位置全部都被地上的沙砾磨出了血。
而杰瑞米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边感叹猎杀魔女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一边对着幸运地生活至今无需像他这样忍饥挨饿受寒徒步从东部走到西部的弗里德里克幸灾乐祸。
虽然自己的不幸不是由弗里德里克造成的,但是,经历过绑架以后,弗里德里克肯定也会像自己一样性情大变、疑神疑鬼。他很期待哦,到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自己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弗里德里克会恨他吗?一旦想象到这个自诩哥哥的人即将被他恶心坏了,杰瑞米就忍不住笑出声。
马车飞快地疾驰离开,想着远离木百合宫的方向,被转移到不起眼处被扒掉衣服的骑士和车夫还在沉睡着,杰瑞米丝毫没有帮忙的想法,一个人沿着原路回到了陶器工房。
「喂,弗里德里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
因为心情很好,杰瑞米连路易斯这次粗鲁的口吻都不跟他计较了。
「不知道哦,我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的。」
「你刚才去了哪里?」
真讨厌,这种无缘无故敌视自己的眼神,还有审讯犯人一样的态度。
明明弗里德里克也是王子,王子和王子之间的差别可真大呢。
「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甜甜的笑,杰瑞米说出口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因为我担心你又想去偷些什么啊。我可不像弗里德里克那样,傻到跟小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无动于衷。你啊,手又痒了,对吧?」
路易斯的脸正在向杰瑞米靠近。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了,你虽然长得黑,但是跟爱德华·普洛蒂亚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只见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只是五官,喜欢卖乖、喜欢装弱、喜欢扮演受害者角色陷害别人、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
杰瑞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你说的那个爱德华·普洛蒂亚,我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麻烦让一让,你遮住我想要取的绘本了。」
激怒看不起自己的人,只需要回敬以同样的不屑就足够,这是杰瑞米从流浪生涯中学会的知识。
果然,路易斯·普洛蒂亚如他所想地暴怒了起来。
但是杰瑞米从来不害怕,而且他还能用自己从下城区边缘学来的粗俗脏话把听得一愣一愣的路易斯骂个狗血淋头。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骂着,直至力竭。
诺拉·普伦曾经来阻止过二人的争吵,但她还需要准备晚餐,以及做好弗里德里克回陶器工房后用热水清洗身体的准备,没有多余的时间干涉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等到晚上八点,远方传来了报时的钟声,弗里德里克还是没有回来,路易斯已经返回正殿用餐,陶器工房里只剩下杰瑞米和诺拉,还有一些负责打下手的仆从。
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过弗里德里克的行踪,弗里德里克向来是留好口信才出门的,而且很守时,像今天这样晚归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过。心急如焚的诺拉没有忘记陶器工房中还有需要照顾的客人杰瑞米,只能对着脚干着急。
不应该啊,那些被迷晕在地上的骑士和车夫难道没有被国立王室学院的人发现吗?
杰瑞米冷漠地把晚餐的鱼肉切成一片片叉进嘴里。
非常美味,当初他在下城区饿肚子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是在吃着这么好吃的晚餐啊。
那么,现在弗里德里克正在吃的东西肯定和他当时一样糟糕吧?
啊啊,想到这里就觉得开心。
不过,自己流落街头的时候,并没有像诺拉这样的人在担心着自己,这一点也很不公平呢。
明明弗里德里克就只是被绑架了几个小时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他甚至还在晕倒着呢,连别人担心他这件事都不知道。
「弗里德里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杰瑞米假装不知情地问诺拉。
「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愿他只是和安德烈公子一起鬼混到不知何处。如果明天早上还是找不到他的话,有必要向陛下申请搜索令。」
「搜索令是什么?」
「搜索令是寻人或者寻物的文件,可以发动骑士团集结对失踪者或者失物展开搜索……」
「原来世界上还有着搜索令这样的东西。」
不,其实杰瑞米是知道的,在他混迹于下城区边缘的时候。有一晚,发布的搜索令使孤儿群体受到了盘问。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确实有些人的死活很重要,甚至不惜去动员全城的人去查找。
但他不在那个重要的范畴之中。
为什么弗里德里克可以用,自己就不行呢?
没有听说过米歇尔太太用搜索令寻找自己和母亲啊。
究竟是米歇尔太太不想找回他们母子,还是说……
算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只有遗忘才会得到快乐。
而且,米歇尔太太现在为了给他们母子报仇,不是正在努力着吗?
别怀疑,曾祖母是爱着自己的。
但是曾祖母似乎也爱着弗里德里克。
这一点稍微令杰瑞米感到有些气愤。
凭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了。
怎么连曾祖母都不吝惜对于弗里德里克的爱?
把多出来的爱分给他,不行吗?
因为囿于这个想法,杰瑞米到了后半夜还没有睡。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有许多人走动的声音,然后还有呼痛声、诺拉的哭声……很多,很杂乱。
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弗里德里克确认遇袭,如今下落不明。
嗯,这也是他早就目击了全程的事呢。
杰瑞米闭着眼睛,在有人敲门进房间确认时装作入睡。
「杰瑞米·卡特,是吗?现在方不方便询问你一些事?」
正在睡觉!当然不方便!为什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杰瑞米想要继续装下去,但是,向他提问的这个人语气非常温柔。
声音也如同花瓣上的朝露一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拥有着如此天籁般的声音。
于是,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你好,我是爱德华·普洛蒂亚。你可以叫我爱德华。很高兴认识你,米歇尔太太的后代。」
47/364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