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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从然垂首不去看他,眼泪一颗颗滚落在颤抖的手背上,他那么努力地用最好的状态面对时闻徊,为什么会当着他的面发病…
…全毁了。
时闻徊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患有抑郁症的精神病…
谁会喜欢这种人?
时闻徊看着床上的人不自觉地红了眼,坐在床边把戒指递到安从然手里,哑声说道:“你这种情况…需要去医院吗?”
现在还是要看安从然的意思,如果他不想去,强制带他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他怎么会有抑郁症?
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需要,没用的。”安从然拿着戒指的手一直在抖,戴了好几次都没戴上,戒指一直往下掉。
能治好,早就治好了。
时闻徊捡起戒指,握着安从然的手,轻轻给他戴上,随后把人抱到大腿上圈在怀里,抚摸着安从然的后背,声音喑哑道:“我陪着你,没事儿的,回去就带你治疗,一定会好的。”
安从然靠在时闻徊的肩膀上,听时闻徊说愿意陪他,带他去治疗,眼泪瞬间涌出眼眶,紧紧抱着他,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命是他丈夫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他应该好好珍惜,好好生活,也替他丈夫活下去。
他觉得很愧对自己的Alpha。
竟然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可活着真的好难…
他感觉自己好累。
他好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似乎走到了尽头,可尽头没有归宿,路的尽头没有路,他走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遇到这个时闻徊,他可能已经死了。
第65章 暴雪天的高速
“…然然,生病是不需要道歉的。”时闻徊抱着安从然,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时闻徊的手掌扣着安从然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如果知道他有抑郁症,时闻徊对他或许会温和一些。安从然这种情况,还被他扔了三天,在安海那三天他身上连100块都没有,到底是怎么过的?
去找他,他还肯跟自己回来。
当时安从然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些难听的话他自己又是怎么消化的?回来后对安海的事情一句不提,也不亲近他了,不冷不淡地过了两个月,后来就像是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时闻徊,你会不会特别生气,气我不争气浪费你的生命…”安从然额头抵在时闻徊的肩膀上呜咽着问道。
我有努力活着。
我以为我是正常的。
可是他们都说我精神有问题。
后来,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总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经常能听到你的声音,你让我再等一等,让我好好活着。
在精神病院时,我经常听到你绝望又崩溃的嘶吼,似乎比我还痛苦…
你一直在哭…
时闻徊听不懂安从然在说什么,只能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然然,病会好的,我陪着你。”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安从然趴在时闻徊身上哭了十多分钟,最后没了动静,原来是哭累了,自己睡着了。
时闻徊把他放到床上,洗了一张洗脸巾给他擦了擦脸,心疼地抚摸着安从然的脸颊,鼻子都哭红了。
他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了出现精神问题了吗?连幻想和记忆都错乱了?
戒指估计也是他自己弄的,但按照那枚戒指的磨损程度估算,安从然至少在两年前精神就出了问题。
给安从然简单收拾一下,时闻徊躺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抱住他,闻着安从然身上的青柠香逐渐入睡。
屋里亮着小夜灯。
…
“雪越下越大,连路都看不清了。”安从然坐在雷克萨斯Gx550的副驾,看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飘落的雪花说道。
雨刮器不断将积雪来回清扫,可次数多了,前挡风玻璃上就结了一层薄冰,白花花的更阻碍视野。
时闻徊坐在主驾,温声说道:“然然别着急,还有50公里下高速,很快就到家了。”
安从然靠在座椅上“嗯”了一声。
“然然,待会先去我父母家,还是去你父母家?”时闻徊问道。
安从然侧头看向时闻徊,看了他许久,最终语气冷淡地说道:“去我家。”
“好。”时闻徊淡淡点头。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车子在高速上艰难地前行,车轮不时在积雪上打滑。
时闻徊紧紧握着方向盘,双眼专注盯着前方的道路,一直保持着最低速行驶。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前面的车辆失控打滑在高速路上打转横冲,一连好几辆车都被波及影响,连续追尾撞在一起,场面瞬间一片混乱。
时闻徊心头一紧,急忙踩下刹车,试图降低车速,但由于路面湿滑,车子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
与此同时,他们后面的车好像也失控了,猛地撞上他们的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瞬间失去控制,开始在高速上疯狂地打转。
一时间,百米距离内的车子全部失控,周围满是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道路上全是失控、挤压撞在一起的车辆。
安从然想伸手去拽时闻徊,利用“空间瞬移”带他脱离车子,去其他安全区域。
可他还没抓住时闻徊,车子陡然调转方向,安从然猝不及防地撞在车门上。
方才,时闻徊抓着方向盘用尽所有办法,才控制着车子险险避开一辆朝副驾撞过来的白色轿车。
刚才的调转让车子再也不可能减速停下,现在无论他们撞到哪一辆车都很有可能当场爆炸,现在更没有时间给时闻徊犹豫思考。
几乎是在避开那辆白车的同时,时闻徊使出全身力气,控制着车子侧撞上了中央隔离带,一声巨响,驾驶位那一侧瞬间被撞得面目全非、扭曲变形。
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车子尽快停下,减少爆炸的风险,他无关紧要可以死,但他必须让安从然活着。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安从然来不及查看时闻徊那边的情况,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安从然再有意识,耳边全是嗡鸣声还伴随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周围还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好像距离他很远,他什么也听不清。
安从然微微睁开眼皮,额头和脸颊上全是鲜血,甚至渗进了眼睛,此刻眼前一片猩红,视线聚焦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迎面飘落。
高速公路上一片狼藉,车辆东倒西歪,有的还在冒着黑烟,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扭曲变形的车身上,仿佛似要掩盖这世间的一切伤痛与混乱。
他好像躺在担架上被人推着。
时闻徊严重变形、肢解的身体被现场的消防和医护人员抬出驾驶位,因为没有生命体征,所以暂时只能先放在高速道路的地面上,等待后续专业人员用敛尸袋拉走。
时闻徊躺在血泊里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的白车,亲眼看着安从然被抬上救护车,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似乎是安心了,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眸。
…
时闻徊猛地惊醒睁开眼眸,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大口气,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梦里的场景还这么真实…
所有的一切,此刻似乎都还历历在目,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脸上的那种冰凉的触感也那么真实。
时闻徊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翻身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梦里的那种心悸和害怕失去安从然的恐惧,让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安从然被时闻徊的举动吵醒,轻轻“嗯”了一声,抬了抬眼皮睡意朦胧,闷声问道:“…要起床了吗?”
时闻徊吻了吻安从然的后颈,说道:“没有,才6点多,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再睡一会儿吧。”安从然闭上眼眸声音微弱地说道,昨天晚上哭的那一场确实挺伤神的。
时闻徊抱着他又睡了一觉,今天不用早起录制,可以晚一点起来。
第66章 下不为例
2025年8月1日
《我的小院儿》录制结束后,昨天晚上8点两人落地安海市。
易文荣这几天出去旅游了,现在家里只有时闻徊和安从然。
早上时闻徊在厨房煮馄饨,安从然贴在他背后抱着他的腰,时闻徊走一步他跟着挪一步。
“好了,松手吧,去吃早饭。”时闻徊把煮好的馄饨盛进两个白瓷碗里说道。
安从然听话地松开手,跟在时闻徊身后往客餐区走,两人坐下后时闻徊说道:“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该配合治疗的你就配合治疗,不是什么大问题。”
安从然想了想,最后“哦”了一声,如果抑郁症的情况没有好转,那确实是要再疏导治疗一下,他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发病了。
面前的馄饨颗颗洁白饱满,汤清澈透亮,上面漂浮着几点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小葱,安从然用勺子盛了一颗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
馄饨入口,让安从然不自觉地看向时闻徊,明明是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么熟悉?
时闻徊察觉到安从然的目光,抬眸问道:“怎么了,不合口味?”
“没…没有,就是觉得很熟悉。”安从然说着又盛了一颗馄饨送到嘴边,很好吃,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很温馨。
“上学的时候早上每天都吃,熟悉不是很正常吗?”时闻徊皱眉说道,真的把以前的事情忘干净了?
安从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时闻徊的话,只能轻轻点头,他不是那个“安从然”。
上学时期早上为了方便省事,易文荣经常会包很多馄饨放在冰箱里,早上开火煮一下,十几分钟就能吃上早餐。
干净、健康又卫生。
那时候他们两个总是赖床,每天早上起来后,一看时间立马火急火燎地洗漱、吃早餐,然后留下两个空碗和一桌汤渍给易文荣收拾。
还经常把自行车当风火轮踩,但到了学校照样被迟到记过,这俩人但凡有一个迟到,毋庸置疑,另一个肯定也迟到了。
上午两人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不过医生说安从然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就给他们开了一些抑郁症发作时的应急药,让他们随时观察患者情况,定期来医院复诊。
时闻徊还向医生咨询了一些安从然记忆错乱的问题,医生只是说重度抑郁症会引发精神问题,暂时无法使用外界医疗手段干预治疗。
如果目前患者一切正常,没有明显异常行为,并且有好转迹象的话,可以暂时不干预这点,少量服用一些控制药物,让患者先定期配合心理治疗、疏导、复查回访。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车子路过安海三中,安从然不自觉地往外面看,这个地方他似乎也很熟悉。
时闻徊是故意走这条路的,他想多带安从然看看他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安从然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家叫“阿兰刀削面”的路边铺面,忽然开口道:“时闻徊,中午了,我想吃刀削面。”
时闻徊闻言看向安从然那边的车窗,这么久了,这家店竟然还开着,于是把车停到了路边,说道:
“自己下去买,打包。”
这个点店里全是人。
时闻徊不方便跟他进去。
“没钱。”安从然看向时闻徊说道,意思是让时闻徊给钱。
“不是刚给你发了工资吗?”时闻徊皱眉问道,也没见他买什么东西啊。
“给花奶奶了。”离开潭湾小村前,安从然把手机里的钱全部换成现金留给花奶奶了。
“你去吧,我给你转。”时闻徊拿出手机说道,自己都顾不全还想着别人,这个人的善良和冷情有时候都很极致。
安从然走进店里,刚好和一位正在上菜的中年大姐对上视线,大姐看到安从然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打招呼道:“回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安从然想着她估计是把自己认成以前的“安从然”了,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他有点好奇以前的“安从然”喜欢吃什么。
“要两份,打包。”
“嗯?另一份给小淮吗?”王兰笑呵呵地问道,她前两天刚好看了《我的小院儿》综艺,这么久了,这俩孩子居然一直在一起生活。
安从然点头。
看来这里就是时闻徊和“安从然”以前的高中,他们好像还经常来这家面馆。
一家开在学校旁边的面馆,里面的老板娘同时认识“安从然”和时闻徊,并且还很熟悉这两个人,那就只有这一种答案。
片刻后,安从然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数字愣神,回头看了一眼时闻徊所在的车子,他怎么给他转这么多钱?
20w…
小气鬼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最后安从然付了40块,提着打包好的两份面回到车上,准备系安全带时,时闻徊开口道:“在这里吃,回去就坨了。”
安从然喜欢吃刚炒好的面。
“你不是不让我在你车上吃东西吗?”时闻徊这些天对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180°大转变,也不对他阴阳怪气了,讲话也温和了很多,安从然都有些不适应了。
“下不为例。”
原来,这个时闻徊爱一个人的时候也这么温柔,恍惚间好几次都让他觉得看到了自己的Alpha。
安从然一直都明白,这个时闻徊和他的Alpha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也不完完全全是一个人。
他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也有自己的“安从然”。
他不是这个时闻徊的唯一,把他当做唯一的时闻徊已经没有了,他现在享受的是另一个“安从然”的人生。
但他不会放手。
他要抓住最后的时闻徊,这个人也是他的丈夫,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和他那一段莫名出现的记忆都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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