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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了视线,安从然抓了好几次,才抓住哥哥的手,跪着哀求哭喊道:“哥!哥!我再也不自杀了!求求你…你带我回家吧,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
安怀隽看着地上痛苦的弟弟,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无力的半跪在安从然面前,捧着他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哽咽说道:
“…然然,都是哥的错,哥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安从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一把扑进安怀隽的怀里,委屈呜咽道:“哥,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做手术…不要抹掉他最后留给我的印记…我就只剩这个标记了…”
“…然然乖,听话,把标记洗了。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你要好好活着,也替他活着,不要辜负他留给你的生命。”安怀隽抱着弟弟劝解道。
“好,哥,我听你的!我再也不做傻事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安从然紧紧抱着自己的哥哥,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可以回转的余地。
安怀隽把弟弟从地上扶起来,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医生过来把人带进去,安从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就想推开安怀隽往外面跑,可他却被安怀隽牢牢禁锢在怀里。
“哥!你放开我!”
“哥!!”
“我拒绝手术!”
“我会恨你的!!”
“哥!!!”
安从然在安怀隽怀里崩溃嘶吼,直到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靠近,他才放开安从然。
安从然再次被两名身高一米八的男性医生抓住手臂,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挥舞着手臂胡乱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可根本无济于事。
安从然拼命蹬着地面,被几名医生一步步拖向手术室的门,安从然绝望地看着哥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
“哥!!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让他们这么做!!”
“哥!!!”
安怀隽狠下心,闭上眼眸,泪水滑落之际决然转身,不再去看痛苦挣扎的弟弟。
错的不是安从然。
错的是他这个当哥哥的。
他就不该把“1126”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安从然,让他经历两遍永失所爱的痛楚。
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安从然凄厉的哭喊声在走廊上回荡,却无法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
直到安从然被拖进手术室,亲眼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直到那扇冰冷的铁门隔绝了视线,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安从然被三名医生强制按在手术台上,铁环扣住了他的手脚,在麻醉师给他注射麻药的最后一刻,他都在挣扎反抗。
直到麻醉起效,安从然趴在手术台上,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手术室内,冰冷的器械散发着寒光。医生们面无表情地准备着手术,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操作。
安从然趴在手术台上视线逐渐模糊,身体也因为剧烈的挣扎而疲惫不堪,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心里仍然是不甘、怨愤、委屈的。
…
当安从然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那个曾经与他生命紧密相连的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过去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曾经与时闻徊息息相关的回忆,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安从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安珏、白若安、安怀隽此刻都守在病床前,白若安看着床上明明已经清醒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儿子,心痛地落下泪水。
安珏搂着妻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安怀隽,斥责道:“你怎么能瞒着我们把你弟弟送进手术室!你这是要逼死他吗!?”
安怀隽双目无神地看着床上的人,语气低沉又死寂:“…我想让他活,我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他浑噩沦落了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看着他继续消沉下去。”
“哪怕是地狱,即便他恨我,我也要把他拖回正轨!”
“他这样活着,对得起谁?”
他可以消沉一阵子,但不能消沉一辈子!否则,一直这样活着,还不如当初跟着他们一起死了算了。
第104章 你恨他吗?
“然然。”白若安坐在床边,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眶里是根本止不住的泪水。
怎么就这么命苦。
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多罪。
“…妈,别哭,我想回家。”安从然声音沙哑地说道,抬手想擦掉母亲脸上的泪珠。
大抵是昨天就把嗓子喊哑了,喊到最后他也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出声。
白若安抓住儿子的手,自己抹掉眼泪,哽咽道:“…好,我们回家。”
安从然撑着床板想起身,可身上实在是没力气,好半天都没起来。
安怀隽立马上前,想伸手把弟弟扶起来,可安从然却避如蛇蝎般扫开他的手,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别、碰、我!”
白若安看着小儿子,也不知该如何规劝,她原以为安从然醒来会大闹一场,再撕心裂肺地哭一场。
可他就这样不哭不闹,平静地跟她说,他想回家,让他们带他回家。
安从然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所有的泪水都在昨天进手术室前哭完了,闹也闹完了,喊也喊不出来了。
安珏见状发话道:“怀隽,去给你弟弟办出院吧。”
既然想回家,那就回家养着吧,家里什么都不缺。
安怀隽担忧地看了眼床上的安从然,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病房,还是等他冷静一下,回去再谈吧。
安从然换掉身上的病号服,下床还没走几步路就差点栽倒,标记清除手术算是高精度大小手术,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安珏立马上前扶着儿子,说道:“来,爸背你。”
安珏也48岁了,气质温和儒雅,年近半百但并不显老态,头发依然乌黑,眼角只有几条浅显的皱纹而已。
最终,安从然像小时候一样趴在父亲的背上,找到了最坚实可靠的地方,跟着自己的家人离开了医院。
“…爸,对不起,我是个不省心的儿子。”安从然趴在安珏的肩膀上说道。
因为是个omega,安从然的个头并不高,这一两年经历了太多事情,身形也异常消瘦,安珏背着他心里满是酸楚。
“你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这些并不是你的错。爸爸和妈妈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安珏温声说道,安珏是个对待孩子很慈爱的父亲。
尤其是两个儿子都是omega,所以在他们家从来不实行打骂式教育,可以说这一家子的情绪都相当稳定。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安从然不会把负面情绪带给自己的父母,但父母会主动为他撑伞,驱走所有风暴。
“…爸。”安从然又低喃了一声。
“诶,爸在。”
白若安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告诉他母亲也在。
离开医院后,安怀隽开车带着家人回渤湖,安珏坐在副驾驶,白若安和安从然坐在后座。
安从然并不怎么开口讲话,一直都是白若安在跟他讲话,他偶尔应两声。
…
渤湖·123号别墅
安从然回到家说了一句自己累了,就上楼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里面熟悉的陈设却恍如隔世。
明明才离开了一周而已。
安怀隽把父母打发出去旅游,把他带去医院,断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给他打了七支腺体休眠药剂,只为了进行这场标记清除手术。
安从然坐到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用玻璃罩装着的悬浮红宝石心脏,透亮晶莹的宝石心脏下面是艳丽的求爱红玫瑰,安从然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腿上观赏。
这颗心脏的大小,和人类的心脏差不多,放在耳边还能听到心跳声,每每到了夜里就格外清晰。
只可惜…这颗心脏出现了裂痕,宝石碎裂,是无法修复的。
它不再完美。
这是他车祸出院时,哥哥送的。
哥哥说,这枚心脏的名字叫“1126”。
这个数字是他的生日。
“咚咚咚!”
安从然神游天外之际,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然然,哥哥能跟你聊聊吗?”
是安怀隽。
“我要睡觉,请你离开。”屋内传来安从然冷漠疏离的声音。
“然然,跟哥哥聊聊吧。”
安从然起身打开卧室房门,满眼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人,冷声道:“我们没什么可聊的!请你滚!不要站在我门口,你身上的信息素让我反胃!”
安怀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阻隔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掉了,立马伸手捂住后颈,沉声说道:“…抱歉,我处理一下再来找你。”
他的信息素是天竺葵,是一种很难闻的花,没有人喜欢这个味道。
所以他从小就一直贴着阻隔贴,长这么大,也只有家人不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因为这个难闻又让人难堪的信息素,他的感情之路也异常坎坷。
安从然看着安怀隽离开的背影,神情冷漠地关上门,直接反锁了。
等安怀隽再来敲门,他就当没听见,也不回应。
从那儿以后,安从然就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不争不吵,不要任何解释和道歉,只把他当做透明人。
也不跟他说话。
任谁劝说都没用。
安怀隽能做的也只有默默观察弟弟的状况,力所能及地为他打理好一切。
可这段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两个月后,安从然失踪了。
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谁也联系不上他。
他再也没有回过家。
自那儿之后,安家的小儿子不知所踪,大儿子每日过得浑浑噩噩,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坍塌的危楼。
他想把弟弟拖出阴霾…
没想到最后竟然让弟弟做出不辞而别的举动,离开父母,再无音讯,再不归家。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安从然如果施展A2分化能力“空间瞬移”,他是可以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的。
一年了,不想见他这个哥哥,难道连父母也不要了吗?
或许,是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安怀隽才会过得日益憔悴。安从然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如果他还活着,他是不会抛弃父母的。
更不会让父母为他日日忧心,一年都不露脸。
…
安从然平静地向时闻徊讲述了这段过往,时闻徊听完搂着怀里的人问道:
“那你恨你哥哥吗?”
“当时恨。”安从然当时确实恨他,可来到这里后,想念逐渐淹没了恨意,“现在不恨了,相比之下我更想他们。”
从小到大,安怀隽只有这件事对不住他,而他做这件事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他向前看,他在安怀隽身上得到的更多的是兄长的疼爱。
明明安怀隽也才只大他四岁而已,从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全都让着自己。
自己想要的东西,安怀隽也是永远第一个想办法送到他面前的,甚至比他父母还积极。
可他那段时间却一直用哥哥心里最深的伤疤刺痛他,天竺葵气味的信息素,是安怀隽内心最敏感自卑的地方。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安从然想跟他道个歉,他不该用这种方式伤害从小疼爱他的兄长。
第105章 时闻徊开工
正是因为如此,安从然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初次找时闻徊要钱买抑制剂的时候才会那么局促,他不知道如何解释。
作为一个结过婚的omega,他身上没有标记。
他当时也不确定时闻徊会不会给他钱,毕竟那时候时闻徊连家门都不让他进。
其实这些事情,每次想起来,还是委屈的,但时闻徊当时不在意他,他就知道委屈没有用。
所以他只能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过后也从不提及,做好他该做的事情,适当装一下柔弱博取同情,等时闻徊对他心软。
安从然忽然把头埋进时闻徊的心口,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你不是个好东西。”
“我怎么不是…”时闻徊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以前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反驳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办法反驳,他把恨意全都宣泄在了这个人身上,最后蔫蔫地补了句:“…谁让你冒充他,也不跟我说清楚。”
“我跟你解释清楚的话,你还会把我留在身边吗?”安从然攥着他的睡衣问道。
时闻徊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不会。”
当初之所以把他留下,是看在十多年的情面上,更多的是…还没放下,但只针对于“安从然”本人。
放不下归放不下,当时不想和他纠缠也是真的。他早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就算再放不下,再不甘,也不可能主动去找“安从然”。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福利院的“安从然”,那么一个陌生人顶着这张脸只会让他更厌恶,更不可能得到他半分优待和另眼相看,绝对不会留在身边。
他还没自轻自贱到找一个替身放在身边的地步,毕竟“安从然”当初做的那些事情,真是够他恶心半辈子。
把他放在身边,岂不是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回想那段不堪的过往吗?
时闻徊把他留在身边,是因为自己以为他就是福利院的“安从然”。
他看待这个人是矛盾的,自己所有的宽容都可以给他,爱也是,但经历过那些事,他对“安从然”的恨会比爱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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