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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轻脚地走近莫时,光影变化间, 他看到莫时靠着木质书架,黑色发丝擦过墙面, 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祝颂之怕他着凉, 把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将他包裹,莫时喝醉了, 很醉。想来明天肯定不好受。
祝颂之蹲在地上看了莫时很久很久,初见时温和带笑的眉眼变得疲惫不堪, 乌黑发亮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干净利落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 平稳有力的语气变得无可奈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不该跟莫时结婚,不该给他正向反馈, 不该让他对自己越陷越深。不该把他逼成这样。
只要能让莫时恢复如初,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果然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无比痛苦。
耳鸣声再次出现,他像是被卷进了汹涌的极地涡旋,头晕目眩,呼吸不畅。全身像是被千万根丝线撕扯开那样。
好痛。真的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痛。
他撑不下去了,抵御着身体的僵化,极其艰难地伸手,试探性的触向莫时。柔软的毛衣,温热的身体,紧实的肌肉。
他终于抱住了他。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
祝颂之不敢发出声音,怕把他吵醒,动作极轻地将脑袋枕在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听他沉稳的心跳。
眼泪将毛衣沾湿,他却将手收得更紧。
好像只有在莫时睡着的时候,他心底的那份爱才能够光明正大的展示出来,全然的纯粹,不用担心任何现实因素。
如果他没有生病就好了。他们会很幸福的。
他知道,他再继续这样闹下去,迟早有一天,莫时会受不了他,跟他离婚的。那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莫时了。
心脏碎成很多片,但他应该高兴才对,解脱了。
有病的是他,离开他之后,莫时会慢慢好起来,恢复正常的生活,接着忘掉他,也许还会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莫时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动心的吧。他会跟那个人会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结婚,开启幸福的生活,共度一生。
祝颂之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莫时会温声细语地哄别人,动情地吻别人,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要死掉了。
他很脆弱的,经受不住这种刺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他一定会隐没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们,独自走向死亡。
希望莫时不会记得他,也不会为他感到难过。
他只是他年轻犯的错,人生的污点。
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莫时缓缓睁开眼睛。
迷离,恍惚,混沌,唯独没有清醒。
莫时垂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判断怀里的人是否真实。犹豫着,他缓慢地抬起手,搭上了他发抖的脊背。
莫时怔住了,连呼吸都暂停。是梦吧。又梦到他了。
他在医院那段时间就经常这样,明明清楚,这只是一场迟早会醒的梦,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像是饮鸩止渴。
他半梦半醒地想,看来酒精带来的也不全是副作用。
感受到这份触碰,祝颂之身体一僵,像是被电到一样。莫时是醒了吗,要推开他吗,要把他赶出去吗。
惴惴不安的等待里,莫时迟迟没有动作。
莫时安静了很久,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在梦里实现。他低下头,托起他的下巴,寻到他的唇,闭上眼,吻了上去。
祝颂之倏然睁大了眼睛,眼泪慢半拍落下。
泪眼朦胧间,他下定决心,将身上的衣服解了。衣料落到地面上,动静轻到听不见,直到什么都不剩,他才抱住他。
他们只有今晚了,放肆点也没关系,这是他痛苦的一生里为数不多的私心。反正等到第二天,莫时什么都不会记得。
白皙纤细身影在眼前晃,莫时的气息变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掐住了他的腰,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肤里。
祝颂之呼吸一窒,捧着他的脸,面对面跨坐上去。
呼吸失去节拍,心跳也失去节奏。
莫时意识不清醒,找到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护住他的脑袋,将他压倒在地毯上,灼人的目光划过他的脸,炽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颈侧,连绵的亲吻悉数落下。
祝颂之难耐地仰起头,搂着他的脖子,没有出声。
莫时的动作很急,怕祝颂之下一秒就会消失。大概是职业是外科医生的关系,莫时平时总习惯把自己绷得太紧,永远都是温和平稳的,几乎见不到这种急躁。但祝颂之喜欢他这种失控的样子,主动往前凑了些,吻上他的喉结,似乎是鼓励。
感受到这份触碰,莫时的呼吸更重,托着腿根,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书桌上,大手一推,上面的医书散落一地。
祝颂之两条腿缠着他的腰,抓着他的头发,回应他。
掌心的温热将祝颂之包裹。
抛弃理智,除却痛苦。
......
书房里,咚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医书从最上层书架往下坠,砸中莫时的脑袋。痛意慢半拍地朝他袭来,涣散的视线,混沌的意识,都缓慢恢复。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骤然睁大了双眼。
只见,原本该在房间里睡觉的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书房,还在他的怀里,□□,身上全是他弄出来的红痕。
极夜的微光洒在祝颂之身上,波光粼粼的。
脑子一片空白,宕机了几秒钟。
他不敢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安静地站了片刻,莫时冷静下来,没再继续,给祝颂之披了张小毛毯后,将他打横抱起来,迈着大步去了浴室。
浴室的白炽灯很刺眼,祝颂之往他怀里钻,指尖深深地陷入他赤裸的脊背,留下明显的抓痕,跟刚刚在书房一样。
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架子上的毛巾,往马桶盖上铺,小心地让祝颂之靠上去。意识不清的祝颂之很黏他,跟小猫一样,不停往他身上蹭,发丝擦过皮肤,带来些许不太明显的痒意。
“乖,”莫时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哑得过分,“听话。”
即使是铺了毛巾,跟温热的怀抱相比,还是有些凉的,特别是深夜。祝颂之觉得不适,整张脸皱成一团,抱着他的脖颈不松手,没睁开眼睛,却黏黏糊糊地开口,用英文说no。
莫时轻声哄他,说一会就好。说完,他低下头查看,用指尖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几分钟后,他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有受伤。无论是这些天过分压抑的想念,还是被酒精彻底攫取的理智,都很可能让祝颂之再进一趟医院。
只是这里这么冷,祝颂之该着凉了。正打算收回手,给他到浴缸放水洗澡,却忽然见祝颂之动了动,直往他指尖撞。
腹部传来阵灼热,莫时怔了会,却也还是克制地收回。
祝颂之坐的不安分,伸出手,看上去要抱。
莫时无奈,怎么会有人说了分开还上赶着投怀。
他对祝颂之狠不下心,对意识不清醒的更是,只能将他揽进怀中,轻声叹了口气,“颂之,我该拿你怎么办。”
祝颂之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是唯一的深眠,自然没有听见,只是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撒手。
莫时的动作很轻,但温热的水流淌过肌肤的时候,祝颂之还是醒了一瞬,不过意识依旧混沌,很快就睡了回去。
偶尔,莫时会听到一两句梦呓。他在喊他的名字。
心脏酸软一片,莫时偏头,克制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轻轻地把人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抱回卧室,掖好被子。沉沉的黑眸同夜色融为一体,似乎染上蓝调时分的薄雾,晦暗不清。
祝颂之明明就还爱他,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翌日清晨,祝颂之被噩梦惊醒,胸膛猛烈起伏,指尖倏然收紧,攥住了被单,抓住明显的褶皱,像是拼命的挽留。
躺着原位平复了会呼吸,零碎的记忆逐渐复现,他蓦然偏头看向身侧,这里空无一人,心脏猛地一空,坠入深渊。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间,后知后觉的,他掀开被子,却在几秒钟之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假的。
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在书房见过莫时,莫时也没有低下头吻他,一切都是他的执念化作的梦境。心脏传来阵阵钝痛,他痛苦到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湿枕头。
原来,春宵一梦的人是他,不是莫时。
第71章 逃离计划
莫时说到做到, 真的给家里上了好几道锁,也在各个角落装上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控, 护工也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自己则下班就往家里赶, 默默陪在祝颂之身边。
祝颂之的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严重。上次去复诊,医生加大了舍曲林的用量,加上他最近状态本来就不好, 身体各种不舒服,所以有点嗜睡,一天下来,清醒的时间没多少。
睁眼的时候, 他总是下意识找莫时,虽然大多数时候并不能找到, 但偶尔,他能看到莫时低垂的眉眼,在他身边处理工作。对方像是有魔力, 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他感觉到心安。
他会趁莫时不注意,偷偷观察他。莫时的下颚紧绷着,嘴唇也抿着, 眉头皱着,心情看上去很差, 像是头上有乌云。
祝颂之很愧疚,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心脏被反复揉搓。他也想靠近他。他们两个就是对方的解药。他知道的。他当然知道。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他很爱莫时, 所以更应该为莫时的以后做打算。不能让莫时在他身上耗一辈子。他不能这么自私。爱应该放手。
祝颂之发病的频率在不断增加,常常痛苦得想直接结束生命,又会为了莫时强行撑下去。他怕莫时真的会失控。
莫时何尝没留意到他的难受, 心疼却也没办法,只能强硬地把他拉进怀里,小心地替他顺着脊背,轻声细语哄。
每当这种时候,祝颂之的矛盾心理就会变得更重。
一方面,他的身体告诉他,就应该这样,这样他才会好受一点。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过每到这种时候他都太过虚弱,根本没办法做选择,所以只能任人扣在怀里。好痛,他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像是被摆在解剖台上的蛙,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脑髓和脊髓被毁髓针刺穿捣毁,最后被剥皮去肉,剔骨挑筋。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没事的,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慢慢来,会好起来的,深呼吸,别怕,我爱你。”
祝颂之做不出回应,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
他不是为他自己的难受落泪,他只是心疼莫时,心疼他为什么遇上他这种糟糕的恋人,一点都不称职,还不断拖累他。
雪再下得大一点吧,最好将他埋葬在这里。
他无声无息地攥紧了拳,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藕断丝连对大家都没好处。他要逃。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忘不掉莫时没关系,只要莫时忘掉他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表现的算得上听话,不哭不闹,按时吃饭吃药,到点就睡觉,乖的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莫时以为他想通了,不再抵抗他,以后会慢慢变好,再恢复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到之前的状态。但他错了。
祝颂之想的是,只有他离开莫时,莫时找不到他,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分开。之前的失败,纯粹是因为时间太短,这次做绝一点,让莫时根本找不到,就一定会成功的。
他躺在床上,设想了无数个逃跑的方案,趁着下楼吃饭的时间观察家里摄像头的排布,预估它们的盲区,同时留意西格伦·伯格的行动轨迹和行为习惯,猜测钥匙的所在地。
据他观察,家门口一共五把锁,最基础的是密码锁,最初他也能开,但后来莫时把密码改了,他就没办法了。不过后来他还是通过各种不经意的路过得到了答案,948744。
结婚证书编号后六位,他抿唇,鼻梁发酸。
其他四把锁是普通的锁,需要用钥匙打开,但这些钥匙都藏在家里的不同地方,只能通过扩大活动范围来寻找。
经过他三个多月的努力,他终于确定了它们在哪。
一把藏在厨房的左上排第一格里,一把夹在最右边的电视机柜的杂志里,一把挂在洗衣机和墙面的缝隙里。
但最后一把在西格伦·伯格身上,估计是被莫时叮嘱过,所以她随身携带,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在心里预演了好多遍,祝颂之深吸一口气,压下过快的心跳,忽略背后的薄汗,尝试着用发紧的声带开口,第一下甚至没能发出声音,试了好几次才好些,可依旧嘶哑得不行,“西格伦......”
听到声音,西格伦·伯格以为是自己幻听,这几个月里,祝颂之几乎不跟她说话,她将他的痛苦看在眼里,心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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