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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哲的生日总会有人送他更多更好的,罗瑛想,自己这份不如人意,总有其他人的补上,便把笛子送给宁哲了。
宁哲爱不释手地抚着那支竹笛,信誓旦旦地对罗瑛宣布自己要开始学笛子!
小少爷做什么都凭着一时兴趣,这话罗瑛听听就过去了。
等他作为特战队员完成第一个任务后获得休假,已经过去了半年,那时他与寇颖女士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回到家里也没打算呆多久,看看宁哲就能走了。
他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宁哲便带着笛子闯进他房间,兴致勃勃地说要吹笛子给他听。
罗瑛靠在椅子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让宁哲吹。
那首曲子是什么、吹得怎么样,罗瑛早就不记得了,因为一曲还没结束,他就倒在椅背上仰着头睡着了,宁哲有没有吹完,他也不知道。
而罗瑛醒来过后,宁哲也没再提起,转而告诉他哪里又开了家木艺店,柜子里摆着一架很漂亮的木工直升机。
那支笛子宁哲再也没拿出来过,他以为他早丢了,宁哲的异能是末世之后才觉醒的,也就是说在逃亡的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随身带着这把笛子,有了空间后才又存进空间里。
此时此刻,当笛声荡入罗瑛耳中,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原来那天,宁哲吹的是这一首。
一首满带着羞涩与欢喜、含蓄表达着暗恋与情意的曲子。
宁哲吹得很好,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罗瑛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宁哲是特意为他吹奏的,宁哲学一样东西的时间总是不会很长,因此他会吹的曲子,估计也就两三首,他只是在酒后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一首曲子。
罗瑛直直地盯着前方蹦着火星的柴火堆,鼻腔酸涩。
这就是原因吧,宁哲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可他却从没察觉,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宁哲面前表现出对爱情的厌恶,所以宁哲累了放弃他了,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馈,才被渣滓欺骗。
就在他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掩盖自己的情绪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融进宁哲的笛声中。
只见慧慧站起身,悠扬的歌声应和着宁哲的笛声,她步伐轻快地摆动着身姿,一步步靠近宁哲。
慧慧来自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宁哲见她走来,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配合着慧慧的歌声,为她伴奏。慧慧一边唱着歌,一边舞动着围绕宁哲转圈,她的歌词热情又大胆,她的舞姿婀娜而奔放,就像是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宁哲的含蓄轻柔形成强烈反差,却又那样和谐相称。
众人只当是即兴表演,拍打起双手配合节奏起哄。
宁哲很快在慧慧直白热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吹到后面,不禁垂下脸躲开视线。
众人拍掌大笑道:“飘了!宁哲的音都飘了!”
“太容易害羞!”
“看看他,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宁哲凌乱地停止吹奏,还差最后一段,但他已经羞得用手背捂脸,湿漉漉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寻找一个藏身之所,把自己埋起来。
罗瑛胸腔一紧,下意识去牵宁哲的手,然而宁哲却眼睛一亮,先一步找到目标,越过罗瑛的手躲在了赵黎身后。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罗瑛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宁哲距他不过一步之远,蹲在笑得前俯后仰的赵黎身后,按着对方的肩,耳朵通红不肯抬起头,罗瑛心里蓦然一空,像是自黑暗中投下一枚石子,驻足聆听,怎么也等不到回声。
下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宁哲脚步有些飘浮地走回原位要坐,罗瑛托了他一把,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罗瑛见他开始犯困,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宁哲摇头,手托着下巴,眼睛困倦眨着,跟着众人傻笑。
罗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后面又轮到了小荆棘,小荆棘面无表情地把花环扔给赵黎,赵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给大家来了段空手扭秧歌,逗得众人笑得脸颊酸痛,他功成身退地坐回去,便感觉右侧鼓掌的声音一停,一道身影朝前方倒去。
赵黎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罗瑛一掌护住宁哲的额头,一边扶着他肩,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赵黎一看,乐了,压低声音,“睡了?”
宁哲埋在罗瑛颈窝,脸颊醇红,呼吸均匀。
罗瑛低头,轻轻转过宁哲的脸,怕他呼吸困难,跟身旁的赵黎和何姐说了一声,便一手托着宁哲大腿,一手护着他后脑,抱着离开了。
何姐捣了下右侧的慧慧,示意她看,“瞧瞧,抱孩子都没这么心疼的。”
慧慧望着俩人离去的方向,啧一声,吃着花生不说话。
罗瑛把宁哲放在床上,宁哲后背一落床就醒了,看着罗瑛愣了一会儿,扭头听见外面传来的笑闹声,立刻要起来。
“去哪?”罗瑛按着他。
宁哲有些不高兴,“我要出去!”
“不困了?”
“困!”他揉着眼睛,虽然困,但还是气道,“我要出去!不要一个人!”
罗瑛端来水盆,把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闻言叹息,“我在你心里,连个人都不算?”
宁哲这才罢休。
罗瑛给他擦了脸,又让他漱了漱口,出去倒完水回来后,宁哲还是坐在床沿,动作都没变一下,直愣愣看着他。
罗瑛走到哪,宁哲的目光就跟到哪,罗瑛便坐到宁哲身侧,肩挨着他,见他乖乖巧巧地凝视着自己,实在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额头一口。
“不睡觉了?”罗瑛贴着他额头问。
宁哲依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乖乖的,等着你。”
罗瑛语气软得不行,“嗯,我回来了,现在躺下闭上眼睛。”
宁哲却摇头,“你没有回来。”
“……”
罗瑛心口一震,猛地松开宁哲,按着他肩膀,喉咙发紧地问他:“谁没有回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眼里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是不是那个骗你的人?告诉我,他是谁?”
宁哲看着他,说:“死掉了。”
罗瑛皱眉,“死了?”
宁哲低头,缓缓捂住心口,“在这里死掉了。”
“……”
罗瑛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哲的意思,那个人现在或许还活在这世上,但他在宁哲的心里已经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着宁哲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罗瑛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就该是这样,宁哲本来就是喜欢他的,那个人不过是趁他不备浑水摸鱼的卑劣小偷。
“宁哲。”罗瑛忽然郑重地唤他,宁哲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被他滚动的喉结吸引。
“看着我,宁哲。”罗瑛轻轻地将宁哲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又觉得侧身低头看宁哲的姿势不够正式,走到宁哲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
“宁哲,不要管那个人了。”罗瑛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挠得人耳朵痒痒,“跟我在一起,嗯?”
宁哲抓了抓耳朵,困惑地歪头。
罗瑛继续道:“那个人不回来,就让他去死。你喜欢的是我对吗?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他知道在酒后对宁哲说这些有哄骗的嫌疑,可是他等不及了,更受不了宁哲对他的忽视与怀疑,他必须在离开前跟宁哲确定关系,否则下一次见面时,他预感宁哲和他的关系又会重回原点。
“在一起。”宁哲喃喃着,他打量着罗瑛,片刻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突然把衣服.脱.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不在一起。”宁哲低头解裤带,一边摇头道,“给你这个,不在一起。”
罗瑛最初没听懂,只下意识抓住宁哲开始扯裤子的手,宁哲却趁机探身,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温暖猾腻的触感在唇.齿.间拨.弄着,罗瑛心神一漾,脑海中却浮起一种猜测,顿时如坠冰窖,他推开了宁哲,扣住宁哲的后颈,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就要给我这个?”他声音微颤。
“补偿。”宁哲说,“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屋子没开窗,温度有些高,罗瑛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那句“别让我发现”是这个意思。
就像之前宁哲说过的,他喜欢罗瑛,却不信任罗瑛,所以罗瑛对宁哲的一切靠近都是引诱他入深渊的陷阱。可罗瑛帮了他许多,他想偿还罗瑛,但他有什么是罗瑛想要的呢?
所以,他告诉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其他都可以随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别让他进一步沉溺在对罗瑛的感情中,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偿还的筹码。
罗瑛猝然抓起水盆里湿透的毛巾,将脸狠狠埋进去。
那个人!是那个骗走宁哲的人!
即便他在宁哲心里死了,可他依旧影响了宁哲的思想,让宁哲产生这样自轻自贱的念头,他罪该万死!
宁哲在上方静静地注视着罗瑛无声的崩溃,眼中的醉意已然无影无踪。
痛吗?
痛的话,就不要再对他说那些傻话了。
罗瑛将湿毛巾紧紧抵在脸上,就在宁哲估算着他快窒息了,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紧跟着有人大喊:“着火了!佛塔着火了!”
宁哲顾不上装醉,套上衣服便朝外跑。
罗瑛抬头,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跟在宁哲身后。
院子里的人都朝佛塔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便见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夜幕,如血光般骇人。
郑啸和几名异能者已经冲进了大火中,宁哲也紧随其后,但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将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
宁哲刚想骂人,罗瑛已经一言不发地将一桶水泼在宁哲身上,而后扣紧宁哲的手腕,大步朝大火里冲去。
“走吧。”
他已然知道宁哲刚才在装醉,在刻意将他推远,而这就是他给出的回应——想都别想。
第79章 大火
“是严清那杀千刀的!”骂声掩映在熊熊烈火中,“我们巡逻的兄弟被冻住,那狗.日的家伙趁机放火烧了佛塔!”
宁哲没想到严清这么快就知道佛骨花被毁的消息,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究,转移高僧们的骨灰舍利和灭火才是当务之急。
塔内温度奇高,浓烟呛鼻,好在僧人们的骨灰舍利以及佛像都供奉在佛塔下的地宫中,宁哲进来时郑啸等人已经搬过一轮,火势过大,上方的建筑已经开始坍塌,宁哲推搡着他们出去,只留自己和罗瑛两个人,来不及看,便将剩余的东西一齐收进空间。
罗瑛没有跟进地宫,而是用异能支撑着四周,防止佛寺坍塌,被烟熏红的眼睛紧盯着宁哲,见他躬身出来了,便立即上前捂住他口鼻揽着他冲出去。
但这时,一道细微的哭声若有若无地刮过宁哲的耳蜗。
宁哲回头,凝神看去,只见浓烟烈火中,明悟蜷缩在一根倒落折断的莲柱之下,小脸脏兮兮的,反应微弱。
宁哲当即挣开罗瑛,视线一晃,便瞬移到明悟身边,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异能恢复了,凭着本能用手去搬巨大的断柱,却只能挪动分毫。
眼睛被熏得不住流泪,宁哲咬牙双臂使劲,额角青筋鼓起,等他想起可以把断柱收进空间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琉璃崩裂的声音。
佛塔要塌了!
宁哲心头一紧,迅速伏在明悟上方,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抬头,只见坍塌而下的碎石砖瓦皆悬浮于他头顶方寸的距离,如同时间停滞,河水倒流,手中一轻,庞大的莲柱也在他面前缓慢悬起。
不远处,罗瑛靠在佛窟石壁前,双手向后紧贴石壁,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佛塔。
宁哲心下一松,不敢耽误时间,抱起明悟便往外跑,经过罗瑛时,却见他一条腿不自然地曲着。
然而在宁哲停下的刹那,罗瑛便哑声道:“先走!”
宁哲只能先走,就在他冲出佛塔,将明悟交给郑啸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炸响。
“他妈的!严清往里埋了炸弹!”
有人怒吼,碎石与气浪扑面而来,又被一股从内的力量压制住,紧跟着火焰冲天而起。
宁哲脑中一声嗡鸣,转身奔向佛塔,他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随即便被小荆棘收起尖刺的荆条缠住,赵黎和方小余上前死死地抱住他。
“出来了!”赵黎在他耳边嘶声大吼,“罗瑛出来了!”
宁哲这才冷静,眼珠一动,佛塔彻底被火焰吞没,像是黑夜中绽放的火莲,而不远处,一道燃着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宁哲拔腿上前,不顾火焰接住罗瑛,直接用桶装了灵泉水往他身上泼,将火熄灭,而后一把抓过赵黎的胳膊,使劲将他往罗瑛面前拽。
“好好好,让我来让我来,我看看……”赵黎半扶着罗瑛,检查完罗瑛的伤势后,庆幸道,“右腿骨折,轻微烧伤,好治,没大事!”
宁哲松口气,虚脱坐在地上,脑子残留着晕麻感。
罗瑛喘着粗气,挪过眼珠看着他,眸光闪动,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搂过他,用力亲了一口。
幽暗的山林中,严清听见远处的爆炸声,眼中闪过狰狞快意的笑意,随即,这份笑意又被更浓烈的嫉恨冲散,他紧绷着牙,神情扭曲骇人。
佛骨花消失果然与罗瑛脱不了干系,但严清万万没想到,他在暗处观察时,居然发现罗瑛抱着一个人,而看清他怀里宁哲那张熟睡的脸后,他心里更是翻起惊涛骇浪,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这两个人又搅在了一起?!
严清曾经进入过许多世界,但他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一对主角,拆了又黏在一起,拆了又黏在一起……可经验告诉他,只有攻略下主角攻,这个世界才能任他摆布。
“宁哲——”
严清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狠狠顶着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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