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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瑛猛然一震。
宁哲却没察觉自己说漏了什么,他完全沉浸在心脏搅碎般的纠结愤恨中,“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我有多不讨人喜欢,我自己最清楚。”
他轻声道:“别人,再多的人,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为我自己活一次,有什么不对?”
他蒙上泪水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向罗瑛,下巴微抬着,眼泪便不会滚下,他似乎是在反问罗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你喜欢他不是吗?他想要的,你都会帮他吧,我做什么都没用的。”宁哲最后道。
他目视前方,抬步便走。
罗瑛伸手拦住他,宁哲再而三地被阻拦,终于一口咬在他虎口,哑声嘶吼:“滚开!”
他恶狠狠地瞪着罗瑛。
罗瑛下颌紧绷,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垂下了手。
宁哲头也不回地走远。
丛林里,干枯的落叶堆积,月光冷然。
就在宁哲离开不久,罗瑛猝然提步追上前,然而“咔嚓”一声落叶被碾碎发出微响,他笔直的身影突然倾颓而下。
仿佛力竭一般,罗瑛双膝跪地,神情痛苦地捂住胸口,那颗剧烈搏动的心跳好似被利刃生割得四分五裂,突如其来,却如滔天巨浪般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在他身体里聚拢,让他在剧痛的同时又涌起澎湃的力量。
冷汗自眉梢低落,罗瑛望向幽深黑暗的丛林深处。
心脏传来的这股疯狂的疼痛,竟让他隐隐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9章 新生
宁哲一路跑回基地,越靠近基地,他的步伐便越发急促大步,他疯狂地奔跑起来,死死睁着眼睛,任冰凉的风吹走汹涌大滴的泪水。
他停在他常翻墙外出的墙根底下,两手攀住墙头,一个上跃,却忽然双臂无力,半空便落了下去。
宁哲仰面倒在地上,吁吁喘气,脸上泛起剧烈奔跑过后的.潮.红,湿润的手指抓着枯黄的细草,猛地一把连根拔出,发泄地朝远处扔去。
“啊……!”
宁哲压抑地低吼一声,闭目抱住头,心中焦灼难安。
基地被丧尸侵入是命定的,回程的路上他不停告诉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严清的计划,他重生一回,是最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保护好父母,独善其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罗瑛的质问却铿锵地回荡在耳侧——
基地几百号人的生死安危,你确定一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啊,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怕啊!
梦境中的血色场景一幕幕在他脑中闪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被丧尸啃食得面目全非,宁哲仿佛能听见他们的呼救哀嚎,可是他怕,他不敢再对上严清了,这一世他只为自己活,为父母活,哪怕是见死不救……
宁哲猝然睁开眼,眼泪在眼睑下覆着水光,眼中干涩的血丝显得更加狰狞,他听见不远处黑暗中似乎有丧尸的动静,胸中郁结成团的情绪急需发.泄,他握紧匕首,摩挲着锋利刀刃,只身融入其中。
天光熹微,宁哲才重新回到基地。
他神情冷静,白皙的皮肤在泛红的晨光下细薄若透明,一身黑色作战服微皱,干涸的丧尸血迹渗入其中凝结成块,看不明显。
他拍打干净衣服上的草屑落叶,整了整头发,避开人群来往的地方迅速回家。
但家里房门半开,一把钥匙插在锁眼里,里面空无一人。
宁哲的心猛地突突两下,手脚发凉。
宁父宁母都是性格谨慎的人,宁哲也叮嘱过他们不管在家还是外出都要锁紧门窗,这种情况宁哲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或许他哪里露出了破绽,或许严清这一世依旧要拿他开刀,所以趁他不在带走了爸妈。
他转身就走,拔出腰间沾血的匕首,不安与怒火杂糅着燃烧,疲惫的身体突然又填满了力量。
他是怕严清,怕得一遇上对方的事恨不得退避三舍,不敢得罪对方分毫,但这恐惧的根源是害怕连累宁父宁母,自己的安危他从未放在心上。
如果严清真的对他爸妈下手,那他宁可鱼死网破!
然而刚过拐角,迎面宁父便步履匆匆而来。
宁哲一颗心突然落回原位,一下子气都喘不匀,忙拦住宁父,问他:“爸,你做什么去,妈呢?”
“你妈,生,生了……”宁父抓着他的手,气喘吁吁道。
宁哲瞳孔一缩,“什么?”
宁父摆摆手,深呼吸两下,按着宁哲的肩努力把话说清楚:“基地里那个怀孕的林太太,昨晚羊水破了,你妈去帮忙,忙活大半个晚上,让我回来拿点补充体力的东西给那边送过去。”
说完便拍拍宁哲的肩,大步上楼去了。
宁哲恍惚地站在原地,自己父母没事当然好,可是……基地里有孩子要出生了?难怪他回来的路上都没怎么看到人,大概除了有任务的,大家都跑去帮忙了。
末世里人命如草芥,能活下来的孩子更是凤毛麟角,可不管怎样,基地里有新生命的诞生,都是值得庆贺的,每一个新生儿都是人类的希望,像是烧不尽的野草,春风一吹又生出嫩绿新芽,为灰暗压抑已久的人们打开一个展望未来的闸口,也无怪乎宁父那么激动。
但是宁哲寻遍上一世的记忆,也找不到这件事的痕迹,按理说这事如果发生了他不可能不记得啊。
多想无益,宁哲决定亲眼去确认一下。
宁父拿了些补品食物下来后,宁哲便帮忙提一部分,跟着宁父一起上林太太家去。
产房内不断传来女性的痛呼和周围陪产人的安慰鼓劲,产房外则团团围着几圈人,男男女女都有,却鸦雀无声,手上都跟宁哲和宁父一样提了些东西,神色焦急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忐忑期盼一个个都好似孩子的直系亲属。
宁哲跟父亲守在最外围,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他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思考要不要回去再多拿点儿。
在他犹豫之时,人群突然向前涌去。
宁哲慢板怕地跟上几步,就见下一刻紧闭的门打开了,一声响亮的哭啼破空而出,宛如天地混沌之时盘古开天那一声巨响,劈开了世间混浊,洒进黎明万丈光芒。
天彻底亮了。
“生了!我儿子出生了!”
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从门内走出来,正是宁哲重生回来的那天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小林!
小林也知道门外的大家等得多么焦急,他两手高举着襁褓中的婴儿,年轻质朴的脸在阳光下露出大大的笑容,眼泛泪光。
周围人拥挤上前,簇拥着他,发自内心地道贺。
不知从谁开始鼓掌,回过神来热烈的掌声不约而同地响起,长久不停。
而宁哲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位新晋父亲的脸,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下一秒他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交给父亲,然后飞快朝外跑去。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这个孩子并没有降生,因为一个月前,他的父亲本该在外出任务时不幸牺牲,而他的母亲,这位林太太,伤心过度不慎从楼上摔下,导致只差一个月便能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
然而这一世,宁哲记得那一天,小林被罗瑛搀扶着回来,只是受了点轻伤。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跟着小林一起出任务的罗瑛,而上一世,罗瑛因为在城中被变异丧尸所伤,根本没有参与这一次任务!
眼泪夺眶而出,宁哲奔跑着,喉中难以抑制地发出呜咽,从夜晚到早晨,他似乎一直在跑,一直在流泪,但没有哪一次奔跑让他这样畅快,没有哪一次眼泪掉得像现在这样让他欣喜若狂。
是可以改变的!他的重生,是可以改变一些事的!
这个孩子能出生,小林也没有死,他可以救他们,他可以救更多人……
阻碍了严清又怎样,得罪他又怎样,他想救他们,他想赎罪,在一切都尚未发生前为上一世的自己赎罪!
脚步猝然停下,扬起一小阵细沙。
宁哲张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泛红的脸颊滚下,他抬起脸,看到了迎着朝阳晨光缓缓走来的罗瑛。
罗瑛脸色不明显地发白,眼下乌青,袖口和裤脚湿了一圈,像是刚走过植被繁盛的丛林,沾染了秋天早晨的露水。
他也看到宁哲了,停下脚步,眼神晦暗,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宁哲却突然冲上前抓住了他上臂的袖子。
“丧尸潮的事!”宁哲没看出罗瑛的异样,激动开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怎么救基地!”
罗瑛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用力至发白的指尖,“你……”
“是严清!”宁哲按捺着音量,喉结颤抖,眼眶发红,目光无比坚毅决绝,“不管你信不信,一定要小心严清和他的手下,他会在丧尸潮来时故意把丧尸放进来!”
“……”
罗瑛眉目深沉,沉默几秒后道:“在此之前,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宁哲的眼神一闪,垂下了头。
罗瑛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呼出口气,带着颤抖,他抬起泪水潸然的脸,声音沙哑道:“因为……我,会是那个帮凶。”
罗瑛眸光一动。
片刻后,他睫毛颤了颤,神色平静地握住宁哲的胳膊扶他站直,手指伸出来,轻轻揩去他脸颊的眼泪。
宁哲迷惘地望着他。
这天早晨的阳光似乎过于温暖灿烂,落在罗瑛英气深刻的五官上,竟也添了分难见的温柔。
“相信你,”罗瑛轻声道,“别哭。”
宁哲半张着口,脑子一片空白。
不远处,杨烨靠在一堵石墙后,用力将后背靠在墙上,他撇开视线,看了看手里放着的几颗糖果。
“他想要的糖早有人送去了,送再多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稀罕。”
声音从一旁传来,杨烨握拳掩住手心的糖,他看向来人,眯了眯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心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罗瑛。”
严清不屑地笑笑,走近他,“你现在还有心情跟他说话?明明是兄弟,明明你已经说过要追宁哲……啧啧,真是好兄弟。”
“你!”
“我说错了吗?”
杨烨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便压抑住情绪,“不关你事。”
“好,不关我事。”严清摊了摊手,无奈道,“我也就是来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兄弟吗?”
“你有完没完!”
“没完。”严清说,在杨烨忍无可忍之前又迅速接道,“最后一句,追人我最在行,等我高兴了可以教你几招,好过人家现在还只把你当好哥哥。”
他嘲讽地扯了扯唇,离开前掸了掸杨烨肩上的灰尘,边走边嗤,“真可怜啊。”
杨烨蹙眉望向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握紧拳攥了攥,手指一松,几颗糖果便落进土里,沾染了灰尘。
第10章 猜测
“……”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罗瑛的手还放在宁哲脸上,宁哲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又相信他了,身后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阿瑛,早啊。”严清从不远处走来,流畅的身形干练飒爽。
宁哲醒神,仓促躲开罗瑛的手,低着头往他身后藏。
刚才俩人说话声音不大,严清应该没听见。
“小哲也在。”严清像是才发现宁哲,向他颔首,自然得似乎前几天怀疑宁哲叛变的不是他。
宁哲没那么高的道行,下意识身子后撤,要给这俩人留出空间。
却被罗瑛按住肩膀,断了躲藏的路。
他不让宁哲走,扭头问严清:“有事?”
“……”
严清愣了一瞬,腼腆笑笑,“没事不能找你啊?”他好奇地看向宁哲,“小哲怎么哭了?”
他张了长清丽俊美的脸,笑起来好看一如既往。
罗瑛盯着他,眼眸中闪过什么,只一瞬便如鱼入海无影无踪,他敛眸看向宁哲,“问你呢,哭什么?”
宁哲夹在俩人中间,浑身都不自在,他背对着严清不敢回头,抬头瞄了眼罗瑛,正对上他的眼睛,幽深的眼神透着难言的意味。
“天天离不开人,不理你就哭?”罗瑛缓缓道。
宁哲的心猛然跳了两下,一时间福至心灵,这是俩人从小培养出的默契,只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了罗瑛的意思。
宁哲抿抿唇,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罗瑛,脑袋磕在他肩上,略有些僵硬地将脸埋在他胸前。
“哥,”他回想着久远的记忆,忍着别扭,生疏地操着软绵绵又任性的腔调,“我不想跟他们出任务,你陪我去,不然晚上我又一个人跑出去,我不回来了。”
上辈子,他在罗瑛面前一直娇气又任性,如今在他人眼中,恐怕这样的他才是正常的。
只有宁哲自己知道,那些岁月早已褪色成苍白,重生以来,他甚至连罗瑛的名字都没叫过一回。
罗瑛的五指在瞬间收紧又张开,心脏剧烈跳动着,这是以前与宁哲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肩背挺直,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到了胸前那一处,宁哲的呼吸仿佛透过布料打在他皮肤上,又湿又热。
罗瑛俊眉拧起,飞快看严清一眼,像是担心被误会,顶顶肩膀,小声训斥宁哲,“站好。”
“我不。”宁哲扒着他一动不动。
罗瑛手臂有刹那间抬起的趋势,尚未被人察觉时又落了回去。
“没规矩。”他仿佛不耐极了。
严清没错过罗瑛朝自己投来的一瞥,嘴角勾起来,完美地掩盖了那一丝轻蔑,道:“小林的孩子出生了,我就是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既然你有事忙,我就先去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利落干脆。
身后传来罗瑛挽留的声音,严清装作没听见,很快那声音就转为冰冷的训斥,似乎是被宁哲硬生生的纠缠拦住了脚步,只能无奈看着严清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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