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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女人应了声,手强硬地揽过她的脑袋,要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还用我抱着你输液吗?”
姜又柠抿抿唇,靠着她的肩膀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是不抗拒跟岑曳近距离接触的,但觉得现在没理由没立场。
小时候是把岑曳当姐姐,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十八岁之后,岑曳是她女朋友,谈恋爱当然要天天黏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们以什么身份呢?
前任?上司和下属?
就算是关系很好的合租室友,也不可能一晚上不睡守着因为急性肠胃炎而输液的室友吧?
姜又柠似乎也染上了强迫症,总想要给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安上一个合理的说法。
困意来袭,身边人的怀抱又实在温暖,姜又柠很快就睡着了。
但她睡不太好,医院的长椅太硬,她坐一会儿就觉得屁股硌得难受,眯着眼睛挪动了几下身体。
不知道挪动了几次,岑曳搂过她的腰,“睡不好吗?帮你垫个垫子好不好?”
她没什么意识,任由着女人碰她,很快屁股下面就垫了一个很软的垫子,这下舒服了很多。
梦裏,她回到了小时候。
鼻尖还是医院裏的消毒水味儿,她小小的身体被岑曳抱在怀裏。
姜又柠小时候营养不良,刚到岑家的时候也一直生病,姜鸿英怕耽误岑家的家政工作,姜又柠生病了也都是给她吃药,熬一熬就能好。
但一次严重了,吃药了一星期都没见好,岑曳周末回家之后,姜鸿英就给她请了假。
得知缘由的岑曳急了,没忍住对着姜鸿英发了几句脾气,“你早些跟我说嘛,柠柠这么小,生病就快些去医院,你这不是耽误她吗!”
她没理会姜鸿英的道歉,抱着意识不清的姜又柠就去了医院,姜鸿英在医院忙着医保报销,岑曳便抱着姜又柠陪她输液。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裏的小姑娘醒了,岑曳最先感觉到的是颈窝裏蹭到的热泪。
“怎么了?”岑曳擦掉她的眼泪,“很难受吗?”
姜又柠点点头,彼时的她还不敢跟岑曳太亲近,“妈妈骂我了,说我乱吃东西……”
“学校的饭好难吃,还有虫子……我不喜欢吃……就吃了几包辣条……”
“天气热,我还喝了冰水,超市买的,两块钱,我都没有买六块钱的饮料……”
她流着眼泪讲这些对于十二岁的她已经算是天大的事情。
“没事的。”岑曳笑了笑,又帮她擦眼泪,“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妈妈会不高兴的……我周末得去她上班地方的宿舍吃饭,那裏好多次都是大锅饭……”姜又柠不能再说嫌弃的话,“我,我也挺喜欢吃那个的……”
“生病了还撒谎啊?”岑曳抱着她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看着她,“上次考试是不是进步了?给你奖励。”
姜又柠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随后姜鸿英就朝着这边急匆匆走过来。
“岑小姐,我来抱着柠柠吧,你先回去休息。”姜鸿英的额头上忙得都沁出了细汗,手裏拿着几张病历单,“孩子不懂事儿,贪吃,也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她都快睡着了,别给她又折腾醒了。”岑曳将她拢进怀裏,姜又柠闻言没敢再乱动,还真装出了一副睡着的样子。
这是她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第一次默契。
“姜阿姨,你现在是不是还得给另个家裏做饭?”
姜鸿英愣了下,还是承认了,“是,您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可以把那边的辞掉,让公司换个人去!”
岑曳也不是每天都在家,姜鸿英想着空闲的时间她也能接一些散活儿,好能多赚点钱。
但就怕雇主不乐意,嫌她不专心。
“我是怕你太辛苦,你要是觉得钱少,我可以跟我妈商量,再给你多加点。”
姜鸿英一时语塞,不明白岑曳的话是好是坏,就怕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不用了,现在的薪水已经很高了。”
“总不能为了赚钱把柠柠的身体耽搁了。”岑曳依旧拍着怀裏小姑娘的后背,“另个家就别去了,空闲的时间多陪陪柠柠,薪水的事情我会跟我妈再谈一谈的。”
姜鸿英思索了下,感激地笑了笑,“好!谢谢您!”
“这周让柠柠住家裏吧,听说你们家政公司是集体宿舍,她待在那儿应该也挺吵的。”
若是刚刚没提加薪水的事情,姜鸿英也好反驳几句,但此刻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会不会打扰您?”
“不会,柠柠挺可爱的,我挺喜欢她的。”岑曳说,“你回去休息吧,这周也不用过来了,柠柠我来看着。”
姜鸿英面上还格外犹豫,岑曳继续说,“嫌我不会看孩子?”
“……那倒不是。”
“那就放心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吧?”岑曳看着她的眼睛,“听说另个雇主那边每天八点要吃上早饭,是吗?”
姜鸿英面上略带窘迫,原来岑家母女把她的小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姜鸿英嘆口气,“麻烦您了,要是您有情况就喊我!我马上就来家裏!”
目送着姜鸿英离开之后,岑曳看了眼怀裏依旧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鼻子,“还装睡呢?”
姜又柠睁开眼睛,“我这周末真的能来家裏住?”
“刚刚还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姐姐,你人真好!”姜又柠激动地抱住她,岑曳拦了下她的手腕,顾忌着她手上的输液针,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周末,好转的姜又柠就暴露了本性。
虽然输液退烧了,但她还是得吃药。
她不经常吃辣条的,但吃一次就停不下来,又不想吃很苦的药,赖在家裏跟岑曳耍花招。
“五毛一包,很便宜的,比好几十的药便宜多了。”姜又柠拉开书包的拉链给她看,“我那天买的,还剩一包,要不我们一起吃?你尝一尝嘛。”
岑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姜又柠。”
“我先吃完辣条再吃药行吗?”姜又柠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发可怜兮兮地求她,“白细胞要勾引一下,我用辣条把它们在我的身体裏都勾引出来,这样白细胞这样才能尽情出动为我杀敌啊!”
“你还知道白细胞啊?”
“……上周刚学的。”姜又柠格外赞同自己的话,“我没骗你哦,我们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得有病菌白细胞才出动呢,我不吃辣条哪儿来的病菌啊?”
书包裏是摆得乱糟糟的书,和作业本大大小小地混在一起,几个笔没装起来,塞到了书包的最下面,空的地方还塞了几包垃圾零食。
“我可不会一直惯着你。”岑曳看得心烦,“我可以把你的书连着书包全扔了。”
姜又柠僵硬地看她一眼,认真揣测着她的表情,好像没在开玩笑。
她怕岑曳让自己回集体宿舍住,那裏的阿姨们最喜欢逗孩子,非要看着她眼睛红了忍不住流眼泪才哈哈大笑着一哄而散。
姜又柠拿过药就往嘴裏塞,顺便吞了一大杯温水。
“哎……”岑曳没能拦住,无奈得很,“都说了是饭后药了……”
……
回忆着刚认识没多久的情形,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的女人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下。
护士过来换上了第三瓶,细微的动静将姜又柠吵醒了。
“我还以为结束了……”姜又柠脖子有些酸,转了转脑子望着白色的地砖发呆。
“再睡会儿吧。”
“你休息吧,最后一瓶了我自己看着就行。”姜又柠看见了女人眼裏明显的红血丝,“你是不是刚睡下就被我喊过来了啊?”
“不是发错消息了吗?”
姜又柠努努唇,“……这不是一个意思嘛。”
她拢了下身上女人的外套,再次劝阻,“我真没那么脆弱。”
“熬习惯了。”
姜又柠惊讶了下,岑曳的作息是很好的,到点就睡,要是超过了某个标准时间,她就会翻来覆去焦虑地睡不着。
“总部的工作强度确实不小,忙起来就没空想东想西了。”
她没时间为她的强迫症焦虑,也没时间被那些痛苦的回忆折磨。
“那你的强迫症还好吗?”
岑曳沉默了会儿,“要轻很多了。”
过分干净更像是她的习惯,她不会频繁地疯狂洗手,也只会偶尔出门前回去看一眼有没有将门关上。
现在的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倒是更多一些。
得不到拥抱,得不到亲吻,就会让她心痒难耐。
她转眼看向姜又柠的唇,因为生病要微微发白,此刻配上发烫绯红的双颊,更显得可怜动人。
岑曳收回眼神,勾了勾唇。
“你笑什么?”
“在想你现在的白细胞有没有被勾引出来为你上阵杀敌。”
姜又柠窘迫地眨眨眼,“小时候我爱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十八岁过生日的时候,也在胡说八道吗?”
姜又柠沉默了几秒钟,又一次听懂了女人的暗示。
“你回国是为了帮总部开发国内市场吗?”
“我还没那么热爱工作。”岑曳语气很淡,“姜又柠,你明明知道答案。”
“房子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姜又柠转移了话题,“我觉得房子挺好的,合适的话我是打算续租的,你之后要是不住的话,就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找室友。”
“这么急着撵我走?”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在国内工作的话,你会另外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住,说租房子不太稳定。”
“那我后面那句话呢?”
——“买一套房子,我们一起住进去,一起组成一个小家。”
姜又柠嘆了口气,酸酸涩涩的,“我们住在一起其实不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她跟岑曳住在一起,太容易走火了。
热恋之时被迫分开,感情是断不掉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旦有了新的接触,火焰就会瞬间蔓延。
姜又柠想明白了,她还是喜欢岑曳的。
不然不会有委屈还会想着找她,生病了想要她陪自己来医院。
那么浓烈的感情怎么可能一下子舍弃呢?
明明岑曳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啊。
如果跟岑曳的距离远一些,她大可以像之前那样强撑着。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完整的一天。
她不需要岑曳保护她、照顾她,她自己也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又成熟的大人。
只不过累一些,苦一些,可她会慢慢学会独自生活的。
“别想和我两清。”岑曳的态度很强硬。
姜又柠自顾自地开口,“我小时候确实受了很多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我也会还的。”
至于感情这方面……
岑曳掀了掀眼皮,不怎么喜欢她说这种话。
“我欠你太多,我会努力还的。”
女人苦笑了一声,语气裏带着自我嘲讽,“怎么会还得清呢?”
她的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脏既然给了出去,就没想着再收回来。
那颗冰冷的心,只有在姜又柠那裏,才是鲜活有力的。
“我们都清楚分手的原因,也都懂这个原因是不可能解决的。”姜又柠的声音很低很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她的头栽得越来越低,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她很怕这种不受控的感觉,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吻到一起去。
那之后呢?
重蹈覆辙吗?
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留在A市,有没有勇气选择一个新的城市继续生活?
小时候她可以随心所欲,但现在她做事需要考虑后果。
过去那个瘦瘦小小的姜又柠总说着,‘我会成为一个对自己负责的大人’,现在的姜又柠该履行自己小时候说过的话了。
身边的女人许久没说话,姜又柠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诗文跟我们都是朋友,我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不然她会在我们中间会很难做的……她有好几次都在问了,你应该跟我一样,糊弄一下的……”
“姜又柠,跟我谈过恋爱就这么丢人?”每句话都不是她爱听的。
看到姜又柠的消息之后,她那点儿睡意就完全没了。
她急匆匆跑来医院,不是听姜又柠告诉她,要她忘掉过去的。
“不是,你老是曲解我的意思……”姜又柠跟她讲不明白,也或者岑曳根本不想跟她理明白。
“我们是谈了次恋爱,不是当了次仇人。”岑曳淡声道,“你没必要讲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在逃避。”
“因为我做错了事情,我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姜又柠心裏格外委屈,好想找个口子说一说,“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别再因为过去的事情放弃大好的前途跑来国内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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