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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聊点健康的,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小林,她找到了现成的话题,“你们的产品,跨度很大啊。”
“有共性的。”林向晚语气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使用卫星数据的民用智能设备。”
“卫星?”许晨有点意外,“智能终端,用的不是城市智能网的数据吗?”
“深空产品不是,用户数据主要通过卫星传输,只有需要调用城市智能网功能时,会临时接入。深空卫星,是唯一没有官方注资的商用卫星,数据安全有充分保障。”林向晚解释道。
许晨琢磨了一会儿,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官方插不了手,所以“安全”。
“那也不能杀人放火什么都聊吧。”她询问道。
“当然,智能审核模块需要符合法案标准。但仅仅是保护用户隐私、数据不会在流通中泄密这一点,已经足够有竞争力。”林向晚回答。
许晨点点头,端起酒杯继续喝。
“深空卫星是小型空间站标准,因为商用卫星法案,才只能叫卫星。之前有其它集团租用,我接手之后陆续解约,赔了不少违约金,不然我的身价应该更高一些。”林向晚又说。
这话许晨没问,她故作捧场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秀羽毛。
潜台词是:我有一整颗卫星,世界上独一份。
“你真想跟我结婚?”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当然。”林向晚回答得毫不犹豫。
“董事长的位置能给我吗,你继续当总裁,给我打工。”许晨信口开河。
林向晚面不改色地点头,“市值会蒸发一些,你不介意就行。船还没开,要现在下船回一区吗?”
许晨一整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顶绝恋爱脑?天底下真有这种人?
不不不,一定有天大的阴谋或者天大的好处在里面。
“就知道你是哄我开心。”林向晚没什么情绪地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晨更错愕了。用一整个集团换一张结婚证,她好像还觉得自己赚了?
“呜——”地一声长鸣响起,茶几上的酒杯极轻微地振动起来,船开了。
林向晚扯扯唇角,将杯中酒掀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你少喝点。”许晨不由劝道。
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人。据说身居高位之人有可能阴晴不定,林向晚多少是有一些的,比如现在,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喝起了闷酒。
林向晚转头,上下扫了许晨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色/情意味,很客观。
“今晚的宴会是坐着吃饭,会有互动歌舞表演。你要换套衣服吗?”她问。
许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不够华丽,但很舒适、很得体。
但想到一同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尤其是看不惯她的人,八成会穿成一只花孔雀,她决定打扮一下。
“换。”她看向客厅边缘靠墙放着的那个衣架,“你今晚想让我穿什么?”
林向晚沉吟着点点头,突然问道,“小林,外面什么天气?”
小林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落日将海与天的边际映成了鎏金般的橘红,在那之上的天空是有些深的紫罗兰色,而更高的天空或者更远处的海水,是一大片深邃的、一望无际的靛蓝。
人工智能似乎读懂了这种美感,“今天许女士选购了一件落日橙色的缎面长裙,您的行李中也有紫罗兰与靛蓝色的服装,要这样搭配吗?”
“好。”林向晚回答。
为了搭配衣服,许晨的眼影也是橘棕调的,还加了一点高光。镜面唇釉一涂,金色流苏耳饰一戴,她照照镜子,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实在太闪了一些。
转头看见林向晚,她不再对自己有意见了。
林向晚穿着紫罗兰色丝绒衬衫、靛蓝色直筒西装裤,衣服颜色都偏深,像是落日刚刚沉下去的夜空,只暗金色的袖扣和腰带添了几抹亮色。
可能因为衣服颜色重,她难得化了一点妆。眉毛略略一扫加重了轮廓,深色的眼影和眼线随便一勾,口红是哑光的豆沙色。但她眉眼本就锋利,这样简单的妆容,放在她脸上简直有几分杀气。
这么一个形象,确实得要个金闪闪来配,不然看着不像参加订婚宴,倒像是盛装打扮了准备去杀人。
许晨心安理得地踩上她的金色小高跟,发现待会儿只能走在轮椅旁、不能牵着林向晚的手时,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对了,你可以换个终端。”林向晚打开手中的盒子,递到了许晨面前。
要是单看内容物,盒子里的东西像是十来个款式齐全、材质多样的手镯。可盒子上有深空的Logo,林向晚也说得清清楚楚,所以许晨知道这都是终端。
“我又不是章鱼,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许晨嘟囔道。
林向晚不为所动,“配衣服,换着戴。”
这种款式很好看的终端,价格不比首饰便宜,许晨在心里暗叹一声,再次接受了糖衣炮弹的腐蚀。
看着许晨将一个精致的金镯子戴在手上,看似不太情愿、实则嘴角含笑地做着各项设置,林向晚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一点。
“还有,亲也亲过了,我们算是正式交往了吧。”她说。
许晨手上一抖。不过是两张……四张嘴唇轻轻一碰,滋味都没尝出来,这人就要起名分了?
真不愧是富豪榜上的商人,太会算账了。
“这辈子你没吃过亏吧?”她以问代答。
“让我吃亏的人,都在这艘船上。”林向晚的语气有点冷。
许晨忽然觉得漂亮的终端有些烫手。
“不包括你。”林向晚补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想分手,咱俩的账怎么算?”许晨又问。
林向晚抬起眼,目光扫过许晨亮闪闪的、正在冒着坏水的眼睛,掠过带着暖橙色细闪的脸颊,停在了那双胡说八道了一整天的、水润丰盈的嘴唇上。
烂番茄色的口红,将那两瓣嘴唇变成了一枚熟透了的汁水淋漓的果实,看上去很值得咬一口。
要不干脆调一台飞行器过来,再想办法让这条船沉下去好了,她想。
但是沉船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事早晚要面对。再说这人失了忆也还是这么固执,大概不是本性,就是天意。
林向晚将目光重新定在许晨的眼睛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卫星跟其它公司都解约了,现在数据传输能力有冗余。”
许晨柳眉一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林向晚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她一点点反应过来了。
这是威胁。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你女儿真上了贼船了!
唉……妈妈身在贼窝,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第15章 晚宴
今晚的宴会厅是另外一个,整体有点像会议场地,周围是弧形的餐桌,圆心里空出来,给歌舞团表演用。
许晨和林向晚去的时间不算早,宾客到了一大半。身披晚霞配色的两人,堂而皇之地从中间的空地穿过去,所过之处闲聊声都轻了几分。
走到视野最好、空了两个位置的餐桌前,许晨大方又得体地跟新亲人们打了招呼,顺便研究了一下她们的面色。
坐在中间的宋砚舟是一贯的温润可亲,看向她的目光犹如看向亲女儿,好像之前关门外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好姐姐宋锦时则笑得有几分僵硬。这人今天穿上了香槟色,脸上的妆容也在闪闪发光,笑容带着光影一起浮在脸上,像假人。
陆星野就很复杂了。她穿着大红色的长裙,袖子跟昨晚一样是中袖,八成是为了遮盖义肢接口。金棕色系的妆容突出了她的五官优势,单看观赏性,其实还不错。
可问题在于,这人的表情太戏剧化了。看向许晨的时候,她眼里闪着一种掺杂着渴望与痛心的光芒,简直像是在看遗失文物;目光转到林向晚身上,她迅速换成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冷脸。
这要是待会儿节目不够,干脆让她表演个川剧变脸得了。许晨心里腹诽着,面上笑嘻嘻地坐在宋砚舟身边,将最外侧的位置留给了林向晚。
菜还没开始上,桌上只有一些茶点。宋砚舟提起茶壶,颇为慈爱地给许晨倒着茶,顺势问道,“下船之后,你们两个回家住吧。”
许晨正在想怎么婉拒,旁边的林向晚说,“谢谢阿姨,我刚刚在翡翠湾置了业。”
“恭喜啊。”宋砚舟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贺,继续追着许晨问,“瑾瑜呢,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回家吧。”
林向晚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听着隐约像是冷笑,又像是在清嗓子。
许晨转头瞥她一眼,“酒喝多了,嗓子痒?”
林向晚一颔首,“有点口渴。”
话虽如此,她却动都没动。许晨转头看看,茶壶确实离她有些远,便耐着性子拎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经这么一打岔,前面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许晨喝着茶水品出来一点滋味,恐怕林向晚知道什么,而宋砚舟……
心虚了,不敢再提。
“说起来,妹妹和林总还是真是一见如故,佳偶天成。”宋锦时不紧不慢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尽快完婚做夫人吗?”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你俩轻浮又草率,你还是个花瓶大草包。
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先前近乎死寂的焚香气息像是突然冒出了火星,又惊又喜地回应了她。
担心身旁的假Beta吃醋,许晨在座位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林向晚的鞋,才笑眯眯地开了口,“姐姐和姐妻也是相识多年,情深意重。这样的缘分,哪能是人人都有的。”
宋锦时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这是嘲讽她追妻艰难费尽心思,即便追到手,未婚妻也三心二意的,在别人喝酒调情的时候硬赖着不走企图搅局。
“我还真不急着结婚。”许晨继续发挥,“之前不记得自己什么学历了,一直在打零工,会的东西倒是多。要是向晚愿意出资,我打算办个培训班……教游泳,我水性很好的。”
说话间,她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宋锦时,顺带瞄着她身旁两人的面色。
果然“游泳”两字一出口,宋锦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宋砚舟眼神一沉,而陆星野猛地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五味杂陈。
许晨得出了结论:确实有鬼,至少两只半。
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穿着花里胡哨仿古装的侍者们端着托盘迈着小碎步入场,一阵阵香风刮过,吹得她们层层叠叠的裙裾在走动间飘飘扬扬。
“真好看。”许晨笑道。
“教游泳很好啊。”林向晚慢一拍回应道,“游泳很小就可以学。你要是打算在第二区办学,我们选址在妹妹家附近,也方便她们的孩子学习。”
陆星野眉头一皱,隔着三个人跟她打起了嘴仗,“林总威名远扬,您的学校恐怕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进。”
“慎言,集团高管离职率很低,你订婚大喜也不能血口喷人。”林向晚慢悠悠道。
“好漂亮啊。”许晨看着端上来的菜,看似打岔圆场,实则继续裹乱,“我厨艺也不错的。不然以后开家餐厅?阿姨这么想我,把餐厅开阿姨家附近好了。”
林向晚看着她,眼里有着笑意,声音十分温和,“好啊。成立个连锁品牌,自家人授权永久会员,以后去哪里吃饭都方便。”
“没想到林总对实业这么感兴趣,要是经营效果不达预期,会不会像处理下属一样处理心上人啊。”陆星野继续揭她的短。
“都说了是心上人,当然不一样。按说妹妹应该对这些深有体会,当年要不是出了事故,小宋还不得追你追到第一区。”林向晚回敬道。
直觉和智慧告诉许晨,这个话题值得展开。她柳眉轻挑,适时发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音节,“噢?”
“大好的日子,怎么提这些。”宋砚舟略有些不满地打断话题,拿起了筷子,“吃饭。”
四位年轻人各自偃旗息鼓鸣金收兵,拿起筷子往说不出好话的嘴里填食物。
吃了两筷子,许晨转头,用看似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林向晚说,“游轮也很有意思。经营这东西麻不麻烦?”
“经营什么都不麻烦,把人管好就可以。”林向晚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
“我好喜欢这条船,感觉上辈子就来过,我们把它买下来吧。”许晨又说。
不知道是谁的筷子略有些重地敲在了餐盘上,在之后的几秒里,好像没人动筷了。音乐声轻柔而悠扬,许晨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没有回头。
“好,明天安排人谈。”林向晚语气很平常,“深空没有这项业务,可以另外注册一家公司,你要当法人或者董事长吗?”
“嗯……”许晨一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意思?”
宋锦时发出了一声有些明显的嗤笑。陆星野清了清嗓子,“瑾瑜,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要不,你先读个商管班。”
“我记性很不好的,读了也记不住。”许晨随口反驳着,惆怅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开游泳班好了,简单。”
“可以啊。”林向晚的声音温柔极了,“你做什么都好。”
自从飘起来就没再消停过的焚香味骤然浓重了一瞬。许晨挑挑眉,夹起一筷子烤肉,仔细看了看,“咦,没糊啊。”
宴会是分餐制的,菜品分量相当精致,盘子也收得勤快。宋锦时略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星野面前的烤肉,突然明白过来,狠狠剐了她一眼。
许晨心满意足地把烤肉填进了嘴里。
真香。
菜吃得七七八八,侍者们把宾客不要的残羹冷炙收走,换了下酒菜和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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