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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注意到,她在的场合,总有一个穿着合群、举止合群、长得一般又化了淡妆的人守在她不远处。
毕竟太合群的人会淹没于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而每周往返于一区和五区之间的林向晚,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程度大致可以和许晨的好友列表长度成反比。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许晨甩脱了纠缠她的Alpha,戴上口罩拐进了当地最奢华的酒店。有服务员凭身形认出了她,许晨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服务员会心地笑了笑。这仍然没什么稀奇的,想攀高枝又想拿实惠的人,各有各的做法与人设,很正常。
破绽百出但能在别人的想象中达成“合理人设”的许晨乘电梯上了十六楼,推开房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这么早啊。”许晨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林向晚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真荣幸,许大小姐还记得有我这号人。”
“呀,这是什么呀……”许晨夸张地扇了扇空气,“噢,醋味。”
“是别人的信息素味。”林向晚皱眉盯着她,“去洗澡。”
“这是换回抑扩剂了。”许晨连连摇头,“装Beta还留一手监督我,你可真小心眼。”
林向晚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抱起许晨往浴室的方向走,“说够了没有。”
“混蛋,放开我,你不是嫌我有别人的信息素味吗……”
“没闻到,猜的。”
澡洗到一半,林向晚就把许晨按在了洗手台前,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身体,灼热的亲吻落在颈侧,粗糙的手指撩出一串火花。
“别闹……”许晨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反倒把自己送到了林向晚的手上。
“最近不是在训练吗。”林向晚没停,“我检查一下。”
“别这样……”许晨的身体有些发软,但她很不喜欢冰凉的洗手台,也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放开……”
林向晚还真放开了。她把许晨揽进怀里,静静抱了很久,什么也没干。
水汽弥漫的浴室里,只有百合香气忽上忽下地浮动着。最近许晨有点适应了,林向晚像是装Beta装上了瘾,又像是开始吝啬信息素了似的。
“对不起。”林向晚低声说,“这段时间,有很多事都很难。”
许晨隐约感觉她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但不敢细问,只得敷衍道,“会好的。”
“好不好,是你说了算。”林向晚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里裹着委屈,闷闷地打在她的肌肤上,“你非要这样折腾自己,也折磨我吗?”
“会好的。”许晨连台词都不肯换一句。
但她心里知道,好不了。自从她在七号仓库里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又被装进那个有着红沙发的推车里,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林向晚年轻漂亮、身居高位、身体健壮……这些只能改善她的体验,抓不住她的心。
而她的心,有一部分留在了宋家的地下室,有一部分留在了七号仓库。仅剩的一部分漂泊无所依,正迫切地想终结这一切,然后去陪姐姐。
走出七号之后,如果说有谁能把她的心从那两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拉出来,那么就只有姐姐。但姐姐沉在了更加黑暗的海底,所以她对活着毫无眷恋。
许荣华曾说“询问就是意义”,如果那天,她真的曾经醒来过、被人征求过意见,人生会有所不同吗?
她不敢想。
因为一旦细想,或许就要把一部分责任放到林向晚身上去,而林向晚已经为她做得足够多了。
足够多,但仍然不足以让她爱上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包括她自己。
于是她仰起头,嘴唇循着林向晚的脸颊移到唇角,舌尖扫过唇瓣和牙齿,轻轻探了进去,搅动起林向晚的欲/望。
但林向晚没多大反应,身体和呼吸都是冷的。她放开林向晚的唇舌,含含糊糊地撒着起了娇,“干嘛呀,想你了。”
这句话似乎更有用一些。林向晚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牵着她走向花洒,耐心细致地帮她洗完了澡。
相拥着躺在床上后,林向晚深深地看着她,“想我了,是吗?”
许晨用亲吻做了回答。
更多亲吻蔓延开来,潮水一般吞没了她本就不想保持的理智。粗糙的手指掠过她的肌肤,随她的呼吸与呻吟声起伏。
没了信息素的指引,林向晚依然很擅长这些事,两人的身体已经太熟悉了。在只有一种味道的信息素中睡着之前,许晨的脑海里轻轻滑过了一个念头。
林向晚总是有用的,比她开始逐渐加量的安眠药还管用些。
有一点欣慰,但也同样悲哀。
第95章 意愿
第二天早上, 许晨按时睡醒了,腰不酸、腿不痛,身体没有不舒服。
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林向晚, 做事真的很有分寸。
两人吃过早饭, 戴上口罩一前一后下楼, 在停车场里会合,去许晨每周光顾四天的场地, 跟小林学习防身术。
林向晚每周只学两天,进步却比许晨快得多。
因为许晨不管怎么练都不长肌肉。确认这个事实后, 她把训练重点放在了逃脱、防御和一击毙命式的奇袭上。
训练进展很顺利。她在社交场合的经营更顺利, 那个恰到好处却不惹人厌的拜金形象只在小圈子里流传,没被人挂上网络。
时间走到十月份, 许晨找魏千调来了要用的仪器、药物, 还让她找了个靠谱的医院, 把这些东西安顿好了。
魏千没有多问这些东西的用途,这是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当天夜里十一点, 许晨正躺在她一个月最多只待两天的“家”里准备睡觉,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知道扮成“养母”的小林正守在客厅,能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许晨连眼睛都没睁。
她往床里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睡意, “先睡觉。”
林向晚没有上床。她站在门口, 听着狭小房间里许晨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稳, 便默不作声地退出去, 轻轻关上了门。
再次睁开眼时, 许晨还以为昨晚出现了幻觉。旁边的位置干干净净, 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 不像有人睡过。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用手指梳理着头发,打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茶几上传来一声轻响,许晨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
“起这么早啊。”她随口打了个招呼,走进厨房,启动了咖啡机。
洗漱完毕、端着杯咖啡走进客厅时,她发现少了点什么,“小林呢?”
“去买早餐了。”林向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晨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她看到了一小瓶酒和一个玻璃杯,都是空的。
“一大早晨就喝酒啊。”她皱眉道。
林向晚没出声。许晨又喝了几口咖啡,渐渐反应过来了,“你没睡?”
“那些东西,你是给谁准备的?”林向晚盯着她问道。
许晨不想回答,便学着林向晚装聋,自顾自地继续喝咖啡。
“睡不着,酒是晚上喝的。”林向晚把掉在地上的问题都捡起来回答了,又问道,“那些东西,你准备给谁用?”
“你猜对了。”许晨漫不经心道。
林向晚沉默了很久。直到许晨喝完咖啡、洗了杯子、换好衣服歪着头站在她面前,她终于抬起眼睛,问了一句话。
“许晨,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许晨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嗤笑,“你标记我的时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问我这种问题吗?”
两句话,把两人一直回避的东西彻底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了明面上。
已经做过的事情没有否认的机会,林向晚只得继续沉默。
许晨却没有放过她。“工作日你跑过来干什么?没点正事要做吗?当你的总裁去,五区贫民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是说,你又想强制标记我了?要履行监护人权限带我回去吗?差不多得了,我不想去伦理委员会。你花了大价钱把我捞出来,我陪了你三年,就这样吧。”
林向晚用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晨,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都崩出了青筋。
直到这些话语和带着土腥的百合香气一起消散在空气里,她才垂下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许晨扭头就走,声音硬邦邦地砸在了身后,“不用。”
还没走到门口,林向晚大步追上她,把她死死钳在了怀里。
许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怎么,要搞强制吗?这地方配不上你。”
林向晚没有反驳,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干。她只是紧紧抱着许晨,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去,洇湿了许晨肩上的衣衫。
许晨所有硬撑起来的东西都在这样的眼泪里一点点软了下去。有一个瞬间,她几乎想放弃做好的计划,跟着林向晚回去。
可是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搞一堆能帮上别人却永远帮不了自己的研究吗?有什么意义呢?
最关键的是,那些丧尽天良的人都没死,还打算在外面那条航线上订婚,她怎么睡得着呢?靠越吃越多的安眠药吗?靠林向晚的信息素和床技吗?
“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林向晚终于开了口,“让我参与,或者跟我回去。”
许晨悲哀地发现,当这把好刀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递到她的手上时,其实她已经不再想用了。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用法。
林向晚继续道,“你为什么不肯用我?哪怕只有一点,你也是爱我的对吧?我不要很多,我只要这一点。让我帮你。”
“你让我想想。”许晨慌乱地伸手去推她,“没做你的计划,调整起来很麻烦,再说有你反倒不好办……”
门外响起婉转嘹亮的口哨声,林向晚连忙松开手,背过身擦起了眼泪。
老式门锁的锁芯转动声响起,大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衣服花里胡哨脸上画着艳俗妆容的人走了进来。
“哟,稀客。”这人流里流气地跟林向晚打了个招呼,随即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咚”地一声扔在了茶几上,“吃吧,宝贝们。”
“你去厨房,关上门。”林向晚说。
“卸磨杀驴啊,老母亲心都要伤透了。”小林摇着头走向厨房,关好了门。
两个被人工智能占了便宜的人类重新坐到沙发上,默默吃起了早饭。
“还是之前的模式好一些。”林向晚突然冒出一句话。
许晨无言点头。
早饭分量不多,两人吃得很慢,最后还剩了不少。
对着残羹冷炙沉默许久,林向晚抬眸,深深看进许晨眼里。
许晨别开脸,看着客厅里干净的地板,什么都没说。
林向晚站起身,走向厨房拉开了门,“换回以前的模式,听听许小姐打算干什么。”
……
“漏洞百出。”唯一冷静的人工智能无情评价道。
许晨对此看得很开,“这不是人工智能下棋。人类过招都是拿漏洞相互诱惑,看谁胆大不要命。”
“请问您需要我的建议吗?”小林平静地询问道。
许晨不敢看像是死了有一会儿的林向晚,便虚心请教道,“非常需要。”
“第一,您策划的记忆替换手术并非常规医疗手段,风险极大,很有可能因手术效果不佳而直接崩盘,得不偿失。”
“第二,如果手术效果达成预期,届时的您将无法掌控好走向,仅凭潜意识植入来行动,成功率低到无法预测。
“第三,以自身作为诱饵展开行动,极有可能是送羊入虎口,您的监护人不会答应,答应了也未必会真正配合。”
许晨想到了小林会泼她冷水,却没想到这家伙连林向晚都能卖了,“好宝贝,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放弃计划,按照林总先前的方案徐徐图之。”小林回答。
许晨没了耐心,“跟你老板一起滚,我另外找个监护人去。”
“我同意。”林向晚突然说。
许晨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几乎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说我同意。”林向晚条理分明道,“两个条件,第一,主导权交给我,我会用上先前布置的全部资源。第二,计划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跟我回一区结婚。”
许晨有点拿不准这人想干嘛,“你是想要跟投,一把□□?”
林向晚点头,“对。我也烦了,不想一直跟她们纠缠下去,更不想看你难过。”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许晨还是感觉不太对,毕竟,连小林都觉得她不会配合。
“你发誓。”许晨看着她道,“用你亡母起誓,不会违背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变数太大,这样的誓我发不了。”林向晚不避不让地回视着她,“但我可以保证,永远以你的意愿为准。”
许晨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可我失忆后,我的意愿也是会变的。”
“手术方案是你定的。”林向晚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医学天才,你该做的是提高成功率,不是在这里逼我。”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她仔细考虑片刻,把主意打到了人工智能头上,“小林,你刚才为什么说,林总不会真正配合我?”
“这是基于二位的过往行为数据所得出的结论。”小林回答。
“不是这个。”许晨继续挖掘道,“据我所知,林总是你的第二权限人。你为什么会直接指出权限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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