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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晨突然又有点恨她。这么多糟心的事没干完,这人还美滋滋调上情了!
欠收拾!
低空车越过繁忙的海港与城市街道,开进了一个和翡翠湾差不多的小区。顺着宽敞的内部道路开了几分钟,车辆停在了一个明显有点旧的大铁门前。
铁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还算整洁、但绿植明显有点欠缺打理的庭院。无人应门,院子里连机器人都没有。
许晨刚蹙起眉头,林向晚解释道,“她家的老房子,可能不常住。”
两人一机下车站稳,别墅大门总算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佣人迎了上来。
“各位上午好,里面请。”
没有过多寒暄,一行人走进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星野。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几人,在许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很是随意地指向空着的位置,“坐。”
茶水端上来之前,没人再说过话。茶水端上来之后,陆星野又扫了一眼毫无动作的两人,“没下毒,要不谁跟我换换?”
许晨干巴巴地回应道,“不太渴。”
陆星野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掀开盖子盯了一会儿氤氲的热气,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难为你忍这么久。”
许晨不由有点脸红。自从下车起,林向晚的信息素就拢在了她身上,不算很嚣张,但足以让任何Alpha或Omega察觉到。
林向晚终于开口,“这事说来话长。我跟她之前见过,船上重逢,我是追着她来二区的。”
许晨眉梢微动。这句话并不是完全的假话,或者说,是有误导性的部分事实。
“见过,不告诉我?”陆星野问道。
林向晚没出声,直接装聋了。
许晨感觉她这个态度有点奇异。
为什么没怼回去?
陆星野的视线转到了许晨身上,“她对你好吗?”
“好。”许晨看着她,毫不犹豫道,“一直都很好。”
“一直都很好。”陆星野重复着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对你好就行。”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许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三心二意的人。
“事到如今,倒是能说句实话了。”陆星野放下茶杯,靠在了沙发上,“我跟宋锦时,是开放式关系。当然,我跟她都清楚,会开放的只有她。”
许晨骤然睁大了眼睛。
开放式关系?宋锦时那个样子,可真不像啊。
陆星野继续道,“之前没说,是怕你误会我不尊重你。我跟她从来都没有感情,这么多年,她缠着我只是为了跟你较劲。”
雪松气息不动声色地弥漫开,像道屏障竖在了林向晚和许晨身前。
陆星野瞥了林向晚一眼,“没别的意思。你有点耐心,先听我说完。”
“你说你的。”林向晚面色如常道。
陆星野沉默几秒,看着许晨道,“是因为标记吗?总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许晨心头突地一跳,“哪里不一样?”
陆星野微微蹙眉,目光像是透过许晨在看另一个人,“刚回来时,你很像小时候。现在……说不上来,怪怪的。”
“我小时候什么样?”许晨追问道。
“有时候眼神很安静,会真正为人考虑,能听出每个人没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对外面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恨不得眼睛能长出翅膀,跟着我们一起飞出去。
“那段时间我很喜欢买一些小东西送给你,不贵,都奇奇怪怪的。你收到礼物会很开心,再小的东西,也会认真道谢。
“后来,宋锦时注意到了,开始缠着我。也是一念之差,我想不管怎么说,能把你约出门就好……没想到,结果出了事。
“你失踪后,宋锦时断断续续缠了我几年,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跟别人谈过。她会选择跟我联姻,只是觉得我好拿捏吧。
“我会接受她,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产业不知不觉让她们把持了,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因为待在宋家,总能想起你。
“我可能很软弱,常常不明白人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失去。先是你,后来是母亲和我的一条腿、一只手。你回来了,却跟向晚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像是一场旧梦完全碎了吧。有时候我能明白宋锦时为什么说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我也觉得,你选择谁都好,唯独选林向晚,最让我难受。
“话说回来,我倒也配不上你,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从前为了留下你,还做了不少糊涂事,真对不起。你要是真觉得她好,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陆星野说了很多,后面的话,许晨其实都没怎么听。她的脑子一直留在“眼神很安静、会真正为人考虑……”
那是姐姐。
“问你个问题。”她看着陆星野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只是长得一样,你会怎么想?”
陆星野一愣。她凝神看了许晨片刻,面上有着明显的困惑,“可你之前还……不对,之前也不太对……”
她的表情和言语一起错乱起来,又近乎求助地看着林向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她?”
“你别看她,你看我。”许晨把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执拗地问道,“如果我斩钉截铁告诉你,我不是她,你会选择信,还是不信?”
陆星野跟她对视片刻,眼睛里渐渐写满震惊,随后泛起血丝、泪水涨了潮,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谁?”
“我是……”许晨的眼泪倏地落了下去,“我只是那个想用眼睛飞出去的人。我们是两个人,她是我姐姐。”
百合花香有些凌乱地浮动着,雪松气息也随之弥漫开,依旧将百合花香拢在范围内。陆星野像是没注意到,仍在用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许晨,“她……人呢?”
许晨没回答,泪水止不住地淌了满脸。林向晚俯身抽了几张纸,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拭起她脸上的泪。
陆星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眼神近乎空茫地问道,“那天……落水的人,是她?”
林向晚对她点了点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围只有许晨极低的抽泣声。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分出她和姐姐的人本就没几个,一句“有时候”,已经足以让她想起太多往事。
而陆星野像是完全被击碎了。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痛意,完全沉入了回忆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晨拍了拍林向晚的手,从她的怀抱里挣脱了一些。
“我能明白。”沉默许久的林向晚开了口,“我的人生,在那场车祸之后,有的也全是失去,除了遇到她。”
陆星野没看她,但眼中有光芒飞快地闪了一下。
“二十一岁之前,我目下无尘,自以为人生但凡我想要,没有什么得不到。那年我跟母亲来这里,我们聊起智能驾驶、老式引擎、古董车、你喜欢的人……
“一直以来,我朋友不算多,却难得跟你投缘。母亲当时很开心,让我跟你随便玩,我们钻进拍卖场,买下了一台火红的、行驶里程还不到六百公里的车。
“那台车带走了太多东西。在那之后,我常常恨你,更多时候会恨自己的轻狂,为什么要接触自己了解不多的、不能使用深空卫星的驾驶工具。
“回到一区后,我为了保住手中股权,为了尽早有可以调用的资源,去跟姥姥要职位,在客厅里跪废了还没好全的腿,最后还是佣人把我拉起来的。
“你说有些事是一念之差,我也有过。我当时错得很离谱,直到今天也不敢说已经挽回了。帮她找姐姐时,我多希望能找到,这样所有人都会开心……包括你。
“但没有。我过去看过很多杂书,常常难以想象那些人的残忍,但有时候,残忍的人就是能生活在我们中间,一直残忍。
“比如说,有人把你的恋人推下海,还会坚持用她当初作恶的游轮订婚。还不止,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车祸案,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陆星野的目光不知何时凝在了林向晚的脸上,“什么?”
林向晚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很小的存储设备,放在茶几上,“你找个老式终端看,不要联网。”
陆星野看了一眼设备,没说什么。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野直接发出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你们了,刚换了新义肢,不太舒服。”
许晨蹙起眉头,用眼神对林向晚发出疑问:你干的?
林向晚微微摇头。
“宋家在我之前的义肢里做了手脚,我最近才知道。”陆星野解释道。
“她们现在什么意思?”许晨顺着这个话头问道。
“不太清楚,西侧楼起火之后,我跟她们联系很少。”陆星野说着,又扯出一个苦笑,“现在解除婚约倒是容易了,但没用。”
低空车离开陆家的院子,许晨转头看着林向晚,想问一问她是不是打算再利用陆星野一次,但又觉得不必问。
那些共情和煽情的话,能有几分真?
林向晚误解了她的意思,主动交代道,“只有车祸案的证据,别的没给她。二区水太深,那些东西目前还没到时机,不如再等几年。”
“你倒是有耐心。”许晨心情复杂地感慨道。
她曾经也是有耐心的,直到那则订婚信息让她再也没办法平静。
而现在,已经被惊动了的宋家、利益和丑闻搅成一潭黑泥的第二区……继续经营下去,又要多少年时间呢?
“这一趟不该来的。”她低声说。
“不来,你就会永远闷在实验室里。”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指缝嵌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反正已经公开了,回去之后,你带着小林多出去转转。”
“再说吧。”许晨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又是一个阴天,远处的海与天一片灰蒙,只有逐渐稀疏的全息广告牌闪着妖异的光芒。云洲的冬天多雨、多阴天,怎么以前竟没有发现呢?
可能因为以前总是待在地下吧,能上来看到天空、看到院子里的绿树就不错了。
人,总会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第100章 结局
在刚刚离开七号仓库、还未开始闷头学习之前, 许晨看过林向晚的几本闲书。
其中有本内容生动文笔活泼的战争史,林向晚写了条批注:行事如此胆大不合逻辑,难道是杜撰?
看到批注时间, 许晨有点想笑。那时的林向晚只有十几岁, 不知道现实中, 不合逻辑的人与事也相当多。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当初安排复仇计划时, 许晨根本没管“漏洞”有多少。
世间骗局,大多是魔术般的障眼法, 用某种东西挑逗人的欲望、吸引人的注意力, 让人一叶障目看不清全局。
对于这一点,二十五岁的林向晚倒是学得很好。
而二十一岁被现实与真相狠狠教育了一通的陆星野, 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
当天晚上, 林向晚收到了陆星野的信息:离开前, 能办场宴会吗?越大越好。
林向晚给许晨看过信息,商量道, “没别的由头可想, 只能订婚。”
许晨知道她就是想订婚,“随你。”
没过几秒,林向晚又说,“跨年夜日子不错, 正好游轮是往五区开的。”
许晨的面色和声音一起沉了下去, “想都别想, 换个场地。”
林向晚用一双黑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她, “你信我, 就选在永恒夏日号。我们最后试一次, 成与不成, 订婚宴结束后,我们都回一区。”
许晨半天没说话。这不是去别人的订婚宴上搅局,姐姐还躺在海里,这样在海面上开宴会,姐姐会作何感想?
她与林向晚如今的关系、她的生活方式,又值得姐姐祝福吗?
“交给天意吧。”林向晚走进书房,东翻翻、西翻翻,找出一枚年代久远的金币,“正面朝上,就定在游轮上。”
“反面朝上。”许晨习惯性地反驳道。
连掷三次,反面朝上。
许晨哑口无言。
林向晚拿起硬币,在唇上吻了一下,“我现在定场地、准备请柬。”
距离跨年夜只有不到一周,两人紧锣密鼓地做起了各项准备。
礼服、珠宝其实都不缺,但林向晚非要拉着许晨去选新的。
她的信息素也不藏着了,两人一个走路、一个坐轮椅、后边跟着小林,在高端商场里招摇过市。
许晨感觉这人就是纯纯想炫耀。
新闻媒体很快有了最新热点八卦:深空集团董事长、集团总裁林向晚原来是Alpha,难怪对侍应生Omega一见钟情。
紧接着,“不是侍应生而是宋家养女”“未必是一见钟情,说不定有过纠葛”“林向晚疑似金屋藏娇多年”……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连“深空集团与灵枢科技被泼脏水是议婚不成互扯后腿”的八卦都出来了。
这次倒是没人洗榜了,也许官方乐见其成。
而宋砚舟除了接请柬,还干了一件事:拿许晨从前的DNA检测报告做要挟,索要“聘礼”。
要求一,是星尘动力使用深空卫星传输数据的十年合同。
要求二,是许晨的血样,可以等到两人离开第二区后再行寄送。
一个真敢要,一个真敢给,林向晚很快签署了合作意向书。十年合同的条款太多,订婚前的时间不够。
许晨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宋家的生意跟深空集团几乎没关系,而陆星野的公司由宋家把控着,再说宋陆的婚约也没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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