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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队长也带上,”阎政屿对于泽道:“队长对血迹气味敏感,在植被茂密视觉受限的环境里,它的鼻子比我们的眼睛更管用,而且,林子里的气味干扰可能相对拆迁区少一些,更适合它发挥。”
于泽一听要和队长一组,刚才那点小抱怨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眼睛一亮:“太好了,队长,这次咱俩一组,你可得多出点力,让我也沾沾光。”
说着他还想去摸队长的头,队长瞥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躲开。
曹赫也答应了下来:“行,河沟那边我熟,有几个老护林员以前就住附近,我还可以找他们问问情况,那林子不小,有条小路可以通到河边,但很多地方得靠钻,我多叫上两个身手灵活的小伙子。”
一群人很快分头行动。
车子驶入始安县城东郊,随处可见断壁残垣,有些房屋被拆了一半,裸露出来很多夹着稻草的土砖。
尚未被拆迁计划波及的少数老旧民居和店铺夹杂在其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些墙上还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
正如曹赫所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确实可以看到一种树干粗壮的大树。
时值盛夏,这些树的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一般,枝叶肥厚,郁郁葱葱。
“就是这种树。”赵铁柱指着车窗外一棵紧挨着半堵破墙生长的大树,对照着手中的树叶照片,脸上很是兴奋。
“车子开进去不方便,也打眼,”阎政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咱们走路进去吧。”
他们沿着坑洼不平的巷子往里走,脚下的路是旧式的青石板和泥土混合,石板缝隙里时不时的长出了一些杂草。
每隔几户,就能够看到一棵或高或矮的大叶杨。
环境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这里不仅树多,而且由于拆迁停滞和人口混杂,许多角落都堆放着杂物和垃圾,地面痕迹紊乱不堪。
想要在这里精准定位到可能发生在三个月前的某个案发现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了。
“这地方,藏个东西容易,找东西可太难了。”赵铁柱皱着眉头说。
阎政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了沿途的每一个角落。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吸引了阎政屿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临街的两层小楼,样式比周围的平房要规整些,一楼是一个店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十分醒目。
招牌擦的很亮,店面的玻璃也是新的,透过玻璃还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虽然简陋,但很是整洁。
门口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叶杨,树干粗壮,树皮上有着深深的纵裂,浓密肥厚的叶片层层叠叠,织出了一大片沉甸甸的绿荫。
这家店铺的崭新程度,这与周边残破待拆,大多关门闭户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咦?这儿还有个面馆?”陈振宇有些诧异:“这地方都快拆光了,居然还有开店做生意的?而且……这店看着挺新啊。”
赵铁柱眯起眼打量:“这倒还挺怪的,在这种地段,这种环境开新店,能有生意吗?”
阎政屿心中疑窦丛生,在拆迁的核心区域开一家这么新的面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抬脚往里走:“正好也到了饭点了,咱们刚好进去吃碗面。”
柜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四位里面请,想要吃点什么?”
阎政屿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时间,目光便敛了起来。
他的头顶上悬浮着几行殷红如血的文字:
【彭福庆】
【男】
【27岁】
【于109天前,于始安县杀死彭志刚】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但和阎政屿先前的怀疑和推测又有些不太一样。
他之前一直以为枯井中的死者彭志刚是被应雄杀死的,却没想到,凶手竟然是眼前这个老板。
而且这两个人都姓彭……
“咱这儿有牛肉面,炸酱面,臊子面,还有小菜……”彭福庆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好高的个子!
彭福庆身材极为魁梧,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估计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恐怕得超过一百公斤了。
他长着一张方脸,皮肤黝黑,眉毛也很浓密。
枯井里的死者,身高一米九,体重九十多公斤……
阎政屿的目光迅速的在彭福庆高大的身躯上扫过,然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不动声色的问:“老板,你这个子可真够高的。”
这话立刻引起了赵铁柱的共鸣,他也是比较高壮的人,只不过个子远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个老板。
他惊叹了一声,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语气:“可不是嘛,我这一米八的个头,站你跟前都得仰着脖子说话,老板,您这身板儿,以前练过吧?”
一旁的陈振宇满脸都是赞叹:“我还真没怎么见过这么高的,老板你往这一站,咱这小店都快显矮了。”
彭福庆似乎对这种关于身高的评论早已习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嗨,祖上传的,傻大个儿,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儿,几位别光站着,都过来坐,看看吃点啥?”
阎政屿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彭福庆一边用抹布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柜台,一边答道:“啊,老家北边的,过来讨生活而已,看看要吃什么?”
他似乎不太愿意多谈自己的来历,很快就又把话头扯到了吃的上面。
阎政屿点了一碗炸酱面,又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问道:“老板你一个人忙活?这店面不小啊。”
“还有个帮工,出去买菜了。”彭福庆回答得很快。
“哦,”阎政屿点了点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老板你这体格,一看就是能干的,以前是做力气活儿的吧?”
彭福庆打面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笑道:“乡下人嘛,有的是力气,以前在工地上干过。”
面条很快煮好,彭福庆端了上来,分量很足,牛肉块也切得实在,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但四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心思全在观察和思考上。
阎政屿吃着面,目光将店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地面是崭新的瓷砖,墙面也粉刷过,柜台后面似乎有个小门,此时正关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整个店面都干净得有些过分。
彭福庆又回到了柜台后面,拿着一本类似于账本一样的东西看着,但阎政屿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他们这四个不速之客身上。
在他低下头去的时候,阎政屿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赵铁柱,让他注意看面馆侧侧的墙壁。
赵铁柱正埋头把最后一点面条扒拉进嘴里,感受到触碰,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皮都没抬,粗声夸了一句:“老板,你这面实在,汤头也鲜。”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铁柱借着放碗抹嘴的动作,已经循着阎政屿刚才视线掠过的方向,快速的将那面墙打量了一遍。
这一看,他心头便是一凛。
虽然整个面馆的内部都被重新粉刷过,但左侧那片墙看上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线似乎比另外几面墙要更模糊一些,像是粉刷时处理得有些重叠。
它不像是单纯的刷了漆,更像是墙面上原本有什么东西,弄不下来,就选择了用厚厚的一层涂料掩盖着,顺带着把剩下三面的墙也一并刷了一遍。
这时,陈振宇和任闻也差不多吃完了。
阎政屿放下茶杯,对他们俩说道:“吃好了就去把帐结一下。”
两人放下筷子,一边走一边掏钱包:“好。”
就在陈振宇和任闻走向柜台,恰好挡住了彭福庆大部分视线的时候。
阎政屿已经抄起刚才还坐着的实木方凳,直接朝着那面墙壁砸了过去,与此同时,赵铁柱粗壮的双臂也举起了另外一张凳子。
“你们干什么?!!”柜台后的彭福庆被他们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声音尖利的喊了一声,下意识的就要从柜台后面冲出来。
“老板,多少钱?面钱!”陈振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反应过来,阎政屿是要让他们两个拖住彭福庆。
他一个箭步挡在柜台出口前,同时伸出胳膊要去阻拦对方。
任闻更是封住了彭福庆另一侧的移动路线。
彭福庆又急又怒,伸手就要去推挡路的陈振宇:“滚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振宇和任闻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公安,虽然比彭福庆矮小了一些,但身手却不弱。
陈振宇抓住彭福庆推搡的手腕,顺势一带,口中却还说着:“哎老板,你别急啊,还要算账呢……”
任闻则是从旁协助,两人合力利用柜台空间的限制,死死的将庞然大物般的彭福庆暂时困在了柜台后的狭小区域内。
“砰!!!”
几乎在彭福庆被拦住的同一瞬间,那一整面的墙壁就被阎政屿和赵铁柱砸得塌陷崩落了。
白色的粉尘瞬间爆炸般扬起,弥漫了小半个店面。
崭新的白色墙皮像脆弱的蛋壳般大片大片的剥落下来,露出了下面颜色深暗的旧墙体。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破口中心,触目惊心的景象赫然呈现。
那是一大片暗红的,褐黑的,喷溅状,以及抛甩状的血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第53章
大片已经氧化变色的血迹, 如同狰狞诡异的抽象画一样,以破口为中心,呈辐射状喷溅涂抹在了旧墙面上。
彭福庆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片血迹暴露出来的刹那间, 褪得干干净净。
他发了出一声不似人的低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猝不及防的一把推向了离他最近的陈振宇。
陈振宇的注意力都在墙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
他被这全力一推, 整个人向后仰倒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后腰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后面硬木柜台的尖角上。
剧烈的疼痛让陈振宇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瞬间失去了平衡和反抗的能力,痛哼着蜷缩倒在了地上。
彭福庆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一脚踩上了旁边的导购台, 借力纵身往下一跃, 身高腿长的他轻而易举的就从那台面上跨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彭福庆踉跄了一下, 但他立刻就稳住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店铺临街的大门疯狂冲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站住!”赵铁柱厉喝了一声,紧接着跟随阎政屿拔腿就追。
但彭福庆原本就身高腿长, 此刻在逃命之下更是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三两步就蹿到了门口, 一把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木门。
木门被撞得剧烈摇晃,而彭福庆本人也已经冲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此时正是傍晚, 这条街道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一些来往的路人。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怎么了这是?”
“快看,那人跑啥呢?”
“后面有人在追, 是不是抓小偷啊?”
……
行人们纷纷驻足侧目, 好奇的张望着,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开始往这边靠近,想要看热闹。
彭福庆冲出店铺,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的街道和越来越多投来的视线,略微有些慌张。
就在他挑选着逃跑路线的时候,目光突然扫过人群,看见了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站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彭福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粗暴地推开了小男孩身旁的母亲,然后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声中,一把将小男孩给捞了过来,紧紧的箍了在自己身前。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右手也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小刀,直接架在了孩子细嫩的脖子上。
“别过来!都他妈的别过来!!”彭福庆背靠着一根电线杆,看着面前追出来的阎政屿和赵铁柱,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他手里的刀刃紧紧的贴着男孩的皮肤,男孩被他勒得满脸通红,因为恐惧和窒息正哇哇大哭。
“退后!都推后!”彭福庆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放我走!不然我弄死他!”
“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求求你了,你放开他……”被推倒在地的年轻母亲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哭喊着就要扑过去,却被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大爷给死死拉住了。
“天呐,抢孩子了……还动刀……”
“躲远点,躲远点……”
“赶紧走,赶紧走,别一会刀子架到我脖子上来了。”
……
围观的群众们顿时炸开了锅,各种惊呼声,议论声以及孩子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现场乱成了一团。
人群不由自主的后退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但谁也不敢上前去。
此时任闻搀扶着脸色苍白,勉强能走动的陈振宇跟了出来,看到这危急万分的一幕,陈振宇一颗心瞬间沉入到了谷底。
他抿着唇,垂头丧气的对旁边的任闻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放跑了彭福庆,恐怕现在这个孩子也不会……”
“错?什么错?”任闻直接翻了个白眼:“那王八蛋那么大块头,就算是柱子哥都不一定能挨得住,就你这小身板,能拦着让阎队和柱子哥把那面墙砸了,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一个巴掌拍在了陈振宇的脑袋瓜上:“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振宇脑子里的自责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了一片无语:“你这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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