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而急促的犬吠声:“汪汪!汪汪汪!”
那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焦急无比。
“是队长,”阎秀秀在那边喊道:“哥,队长听出你的声音啦。”
阎政屿的眉眼间一片柔和:“队长。”
听到阎政屿在喊它,队长的吠叫声低了下去,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呜咽。
阎政屿勾着唇笑了笑:“队长,听好了,请现在立刻对着赵铁柱同事的方向,卧倒。”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听筒的对面立马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赵铁柱看着像自己扑过来的大黑狗,满脸的无奈:“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别闹了……”
队长现在愈发的强壮,那四条腿上的肌肉捏着硬邦邦的,赵铁柱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安,想要制服他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小阎……”眼看着自己被压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赵铁柱只能无奈的求救:“你快让队长停一下吧。”
阎政屿清浅的笑声传了出来:“队长,回来。”
刹那间队长四个爪子一收,立马站直了。
赵铁柱终于爬了起来,然后冲着队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急败坏的说道:“今天晚上,你的鸡腿没收。”
阎政屿又和他们聊了一些家常,最后才在赵铁柱一遍又一遍要注意安全的叮嘱,和阎秀秀依依不舍当中挂断了电话。
时间转眼,就到了除夕当天。
因为这个案子既牵扯到了命案和毒,所以是市局这边和隔壁的缉毒大队一起联合侦办的。
双方人马都在密切的关注着向天顺的行为,就连监视他的人,都是安排了两拨。
一边是缉毒大队那边的缉毒警察,另外一边就是市局的刑警们了。
除夕这天,正好轮到了阎政屿和雷彻行两个人值班。
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向天顺家别墅不远的地方,他们这里可以通过望远镜看清楚向天顺家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向天顺却看不到他们。
虽然今天是除夕,但向天顺家里的气氛,却和节日的喜庆没有任何的关系。
阎政屿透过望远镜,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正在吵架。
向老头和向老太对着餐桌的方向指手画脚,嘴唇激烈的开合着,很明显的是在骂街。
白佳潼带着女儿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低头吃着饭,对两个老人的责骂声充耳不闻。
而向天顺本人,则是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脸上没有丝毫过年的喜悦。
向天美坐在另外一侧,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至于向天顺的弟弟向天齐,他此时并不在家里,因为他已经被关到戒毒所里面去强制戒毒了。
当然……还有一个贾桂明在里面陪着他。
阎政屿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淡淡的说道:“看来……现在向天顺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雷彻行闻言扯了扯嘴角:“内忧外患啊,家里面鸡飞狗跳的,外面还有我们和缉毒的兄弟时刻惦记着他,能好过才怪了。”
两个人又监视了一会儿,车窗被人轻轻的敲响了。
只见潭敬昭猫着腰站在车外,手里抱着一个用棉袄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阎政屿打开了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看着冻的不停哈着气的潭敬昭:“不是让你回去歇会儿吗?怎么又来了?”
潭敬昭立马钻进了车里,咧开嘴角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在宿舍里面也睡不着,我想着,你俩在这喝西北风,怪可怜的,就从食堂煮了点饺子,给你们送过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了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还热乎着呢。”
“呦,”雷彻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潭敬昭:“你小子行啊,难得还惦记着我们。”
潭敬昭哼哼了两声:“谁叫咱们是革命友谊呢?”
他又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还热乎的水杯:“诺,专门灌的糖水,可甜了,将就喝点吧。”
阎政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眼睛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快零点了,一起吃点吧,也算是过年了。”
于是,就在这辆执行监视任务的黑色桑塔纳里,三个人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凑在一起吃起了饺子。
时针刚刚指向零点,车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竹声。
灿烂的烟花将整个夜空照得无比的敞亮。
潭敬昭一边嚼着饺子,便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夜空中不断绽开的璀璨花朵,黝黑的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光。
“看看这烟花,果然不愧是京都啊,比我们奉天那儿放的可带劲多了。”
但紧接着,他又伸手捂了一下耳朵:“就是动静太大了点,耳朵嗡嗡的。”
阎政屿也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状烟花在夜幕中央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的,瞬间将半个天空都染亮了,随即又化作了万千金色的流星雨,簌簌的落了下来。
如梦似幻,美丽至极。
阎政屿微微勾着唇,轻轻笑了笑,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三次看烟花了。
不知不觉,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啊……
第99章
戒毒所里的墙面是铁灰色的, 冰冷又沉默,空气里面始终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所有的人都穿着统一的浅蓝色条纹号服,在监管人员的注视下, 拼命的对抗着体内的瘾。
贾桂明被送进这里, 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他杀害贾桂香的事情已经证据确凿,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但在那之前, 鉴于贾桂明有明显的吸毒史和毒瘾的症状, 所以他被先行送入了戒毒所里进行强制隔离戒毒。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贾桂明的另外一种囚禁和惩罚了。
贾桂明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号服,衬的他本就瘦削的身形更加的单薄了,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营养不良的小孩似的。
他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 露出了青色的头皮, 让他那张稚气未脱, 却早已布满了阴鸷和颓丧的脸,显得格外的突兀。
自从在火车上的卫生间里偷偷吸食了最后一点存货,被带到到京都来以后, 贾桂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那白色的粉末了。
他从贾桂香家里面拿到那份证据交给向天顺以后, 向天顺给了他很大一包毒品。
那原本是足够两个月的存量的, 可贾桂明骤然之间没有了管束,直接变得毫无节制了起来, 不过才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已经快要吸完了。
一次又一次的飘入那虚幻的云端,那种精神被彻底麻痹,所有烦恼和罪恶感都烟消云散的极致愉悦, 让贾桂明早已经深深的爱上了。
在贾桂明老家那边的公安找到他, 带着他赶来京都的路上, 他就已经犯过了一次瘾。
那时的他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涕泗横流,哈欠连天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公安不知道他吸过毒,所以对他的警惕也比较松,在贾桂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过后,公安也就相信了。
而且贾桂明还假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在火车上的卫生间里面又吸了一次,把最后的一点存货也消耗干净了。
如此毫无节制吸食的后果,就是贾桂明这么一个才接触了没多久的年轻人,他的瘾已经比很多老玩家都要大得多。
所以在贾桂明被被送入戒毒所的第二天,他那被压抑住的欲望,就再次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起初的时候,贾桂明还只是烦躁,他只觉得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似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非常的粗糙,扎的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有些疼,周围任何一点的细微的声响都让他觉得刺耳无比。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和莫名的焦躁感,一阵阵的袭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面蠕动一样,让贾桂明控制不住的在床铺上翻来覆去。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同舍的人都在睡觉了,一个离贾桂明近的人被他吵醒,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新来的,你给我消停点,大晚上的不睡觉吗?”
贾桂明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张口就骂:“操……他妈的……痒……难受……”
他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
同房间的其他几个戒毒人员,此刻也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持续性的噪音吵得有些烦。
“新来的,你他妈有完没完?”床铺离贾桂明最近的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转什么转,要死出去死去,别在这儿碍眼!”
贾桂明正处于毒瘾初发,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听到这话以后,直接就对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张监管人员的脸出现在后面:“大半夜的,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报告,”离贾桂明床铺最近的那个男人伸手指着他:“他一直闹腾,吵得大家没法休息,还想打人。”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立刻附和了起来:“对,这小子严重影响了秩序。”
监管人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毒瘾开始发作的典型前兆,而且这个新人显然缺乏自制能力,已经开始干扰他人了。
“1057,”监管人员喊了一声贾桂明的编号:“出来。”
贾桂明踉踉跄跄地来到了门口,然后铁门被打开,两名身材魁梧的监管人员一左一右的将他架起,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要小的多,只有两三平米,而且里面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床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四面的墙壁连带着地面,全部都是水泥的原本色泽,看起来无比的压抑。
贾桂明看着这个如同水泥棺材般的小房间,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可监管人员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了进去:“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进去!”
铁门在贾桂明的身后重重的关上,门上面的小挡板也被人从外面拉了起来,来自走廊的光线被彻底的隔绝。
刹那之间,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几乎将贾桂明给彻底的吞没了。
无边的黑暗中,贾桂明只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个小房间里,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很快的,更强烈的症状如潮水般涌来了。
先是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的往外淌,贾桂明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到最后反而是糊了满脸。
他用力的擤着鼻子,却只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意又开始了。
贾桂明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长着绒毛的蚂蚁,钻进了他的肌肉,骨髓,甚至灵魂深处,它们正在那里安营扎寨,坚持不懈的啃噬着。
那种痒,无法触摸,无法挠到,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并且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难以忍受。
“呃……啊……”贾桂明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
他不断的用手抓挠起了自己的胳膊,胸口和脖子……
贾桂明十根手指头上的指甲在入所的时候被统一剪得很短,几乎已经贴着肉了。
但此刻,他硬是用那又短又秃的指甲,在皮肤上面挠出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抓的浑身上下都鲜血淋漓的。
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够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皮肤上的刺痛和鲜血的刺激,反而让那股痒变得更加的清晰,更加的猖狂了。
贾桂明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都在抽搐,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放声尖叫。
“给我……给我一点……就一点……”
贾桂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扑到了铁门前,满脸痛苦的哀求着:“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一点粉……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保证,我吸完这最后一次就再也不吸了,求你们了,给我吧,给我吧……”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铁门,双手徒劳的拍打着,不断的发出砰砰的闷响。
眼泪,鼻涕,口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污渍。
贾桂明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布满了红丝,眼神也涣散疯狂,他整个人已经完全的被毒瘾给控制了。
观察窗外,一名监管人员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看着里面那个如同困兽般不断挣扎,哀求着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自残,撞墙,用最卑微的言辞乞求……
每一个被送到这里来的人,在毒瘾发作的时候,都会上演类似的戏码。
人性中最丑陋,也是最脆弱的一面,总是在这里被赤裸裸的剥开展示。
监管人员的目光扫过了贾桂明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的手臂和脖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要不出人命,不造成严重的自残后果,这种程度的抓挠,在他们的看来,早就成为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身体的痛苦,本来就是戒毒的过程中必须承受的一部分,这是对之前放纵的惩罚,也是摆脱毒魔控制的必经之路。
“求求你……开门……给我一点吧,就吸一口,一口就好……爸爸……爷爷……我叫你祖宗了……给我吧……”贾桂明的哀求声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体内的痒意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贾桂明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他不断的在地上翻滚,用身体摩擦着水泥地面,试图用另一种刺激来对抗那无法触及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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