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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杀人,杀了贾桂香的是贾桂明,贩卖了大量毒品的人是张定安,他只是其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份子而已,怎么就要判他死刑了?
可他最终还是被拉到了刑场。
这个地方很空旷,风中带着青草的气息,和他所居住的那个房间里面的臭味完全不一样。
是如此的清新。
可却也是如此的让人恐惧。
向天顺被人从担架上抬了下来,放在一个垫子上。
他被摆弄成大字型趴着,脸侧向了一边。
向天顺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翠绿翠绿的青草在随风轻晃。
片刻之后,一个坚硬,冰冷的圆形的金属物体,轻轻的抵在了他后脑勺的正中央。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向天顺所有的意识。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语。
但法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
一声枪响,向天顺的头猛的一顿,所有的一切都归为了平静。
——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七日,下午五点零三分,京都农业银行南城支行。
保安打了个哈欠,眼睛瞄向了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七分钟下班。
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个客户,一个在二号窗口办理转账业务的老太太,一个靠在填单台边皱眉研究表格的中年男人,还有角落里坐在长椅上,似乎睡着了的一个流浪汉。
柜员们已经开始整理起了票据,相互间说着着些下班以后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横冲直撞的停在了银行的门口。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四个人,每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面还带了头套,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猎枪。
高个子男人举着枪对准了其中的一个柜员:“全都不许动,谁要是敢叫一声,老子手里的枪可是不长眼。”
银行里面所有的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的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另外三个男人则是把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扔在了其中一名柜员的脚边:“现在把所有的钱都给我拿出来,装到这个袋子里。”
那个柜员手指颤抖着,抓在手里的钱直接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名匪徒十分暴躁的敲了一下柜台前的玻璃,厉声催促道:“你他妈给我快点的!”
就在这个时候,支行的经理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声音一阵阵的发抖:“各……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人,钱……”
“你他娘的,哪来那么多废话?”高个子的那个劫匪直接将手里的猎枪对准了经理,扣动了扳机。
经理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便无力的晃了晃,紧接着,整个人就重重地砸倒在了地面上。
鲜血瞬间在他身下的地板上蔓延开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拿着猎枪的高个子劫匪环视了一圈,声音一阵阵的发冷:“你们谁还有意见?”
第101章
五月初的风, 已经带上了暖意,可向老头,向老太以及向天美三个人, 却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 身材魁梧的保镖, 如同拎小鸡仔一样的, 将他们三个人给扔出了别墅。
向老头铁青着一张脸, 试图用手扒住门框,却被保镖毫不留情的掰开了手指,向老太瘦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徒劳的蹬着腿,嘴里不断的发出阵阵嚎叫。
向天美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玄关处的柜子,眼睛瞪得浑圆, 嘴里不住的咒骂:“白佳潼, 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你敢动我,我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是向家的房子, 是向家的!”
可那保镖面无表情, 直接将她整个人横着给举了起来,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地扔在了外面的草坪上。
向天美摔的眼冒金星,嘴里的叫骂声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另外几名保镖就迅速上前,扯起了她身上的首饰和衣裳。
“你们干什么?强盗,土匪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向老头一边叫着,一边试图保护住自己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
可保镖只是一把拽过他的胳膊, 动作利落的解下了表带, 紧接着, 他身上的皮夹克羊毛衫连带着脚上软底的皮鞋也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了贴身的秋衣和秋裤。
向老太哭得撕心裂肺的:“那是我的金镯子,你们不能抢,丧良心的啊!”
但无论他们怎么哭喊哀嚎,到最后还是被扒了个精光。
向天美用双臂紧紧的环抱住了自己,满脸幽怨的看向了别墅门口。
白佳潼静静的站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番闹剧:“向天美,你要是再敢瞪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你……”向老太颤抖着手指着白佳潼:“哎哟喂……没天理啦,丧尽天良啊,儿媳妇要把公婆和小姑子赶出家门啊,我儿子才刚落了难,尸骨未寒啊,这毒妇就要霸占家产,把我们这些老的少的往死路上逼啊……”
她一边哭嚎,还一边用手不断的拍打着地面,看起来委屈至极:“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孝道,有没有王法啦,我可怜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蛇蝎心肠的婆娘啊……”
向老太哭得抑扬顿挫,涕泗横流,渐渐的,周围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了来,向老太哭喊的更加起劲了。
她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把头发和脸上弄得全都是灰土,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无比:“大家看看啊,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吧,我儿子就是被她克死的,现在还要赶我们走,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白佳潼却只轻轻笑了一声:“你演够了吗?”
白佳潼的声音里面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哭的倒还是挺卖力的,正好现在日子无聊,看看戏也挺不错。”
向老太的哭声顿了一顿。
白佳潼往前踱了两步,语气轻缓:“你以为,别人的指指点点就能让我屈服?就能让我把你们这三条蛀虫再请回屋里,继续吸我的血,啃我的肉?”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彻底的冰冷和厌倦:“向刘氏,你错了,大错特错。”
“这些年,自从你们一家子靠着向天顺住进来以后,闹出了多少动静,撒了多少泼,让这些左邻右舍的看了多少笑话?”
白佳潼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脸,早就被你们丢尽了。”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斩钉截铁的说:“如果你只是想要靠别人的指指点点来逼我就范的话,还是趁早别做梦了,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你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脏了我家门口的地。”
向老太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的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哭嚎。
向老头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摆出了长辈的架子:“白佳潼,你……你放肆!就算我儿子判了刑死了,你也是他的媳妇,是我们向家的儿媳,孝顺爹妈是天经地义,你敢不孝,法律都容不下你。”
“呵,”白佳潼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或者干脆就是脑子坏了?法院的判决书需要我贴在你的脑门上让你看清楚,再念给你听吗?”
“法院都已经判了离婚了,我和你们那个已经判了死刑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了,还孝顺爹妈,你们算哪门子的爹妈?”白佳潼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似的:“不过就是就是几个上门来打秋风,耍无赖的穷亲戚罢了,哦,不对……”
白佳潼微微歪了歪头:“现在连穷亲戚都不算了,因为你们儿子已经死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我应该早点买些炮来放的。”
向老头强压着怒火和寒意,哑着嗓子说:“好,好,白佳潼,算你狠,你要划清界限可以,但我们儿子的东西,你得给我们,天顺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的产业,还有这房子,车子,存款……那都是我们向家的,你必须分给我们,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白佳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她这次连冷笑都懒得给了,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向老头:“你们是瞎吗?不认识字吗?还是耳朵都聋了?听不清楚人说的话,人家法院都判了,他被判了死刑,而且剥夺了没收了所有的个人财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所有的个人财产?”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也就是说向天顺所有的钱全部都被没收了,现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白佳潼的,是我和我女儿的,和你们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赶紧滚!”
向老太在呆滞了几秒后,爆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哭喊:“菁菁,菁菁啊,我的乖孙女,你快出来,你妈疯了,她不要爷爷奶奶了,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说着说着,向老太甚至还开始打起了感情牌:“菁菁,奶奶疼你啊,小时候还抱过你,给你买过糖呢……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别墅门口,一个穿着初中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走了出来。
正是白佳潼和向天顺的女儿,白菁菁。
因为向天顺是入赘的,所以生下来的女儿也是跟着白家姓。
白菁菁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不是不懂道理的稚童,对于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白佳潼眉头皱了皱:“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她不想让女儿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
白菁菁轻轻摇了摇头,安抚的拍了拍白佳潼的手臂:“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这话,她转过视线,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地上哭喊的向老太:“奶奶?”
白菁菁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无尽的冷:“您是不是忘了,您跟我说过的话了?”
“您说我是个丫头片子,说我没有跟着向家的姓,到底不算向家正经人,说我是赔钱货……”
她每说一句,向老太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说到最后,白菁菁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柔和也消失了:“现在,我爸死了,钱没了,你们就想起我是孙女了?就想起疼爱我了?奶奶,你的疼爱,还真是让人恶心啊。”
白菁菁彻底的冷下了脸来,对着那几个保镖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妈花钱请你们是让你们来看戏的吗?赶紧把人弄走,看着碍眼。”
保镖队长的眉毛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气势有些意外:“是,小姐。”
他挥了挥手,其他的几个保镖再无任何顾忌,两人一组,直接架起还在试图哭闹的向家三口,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走了。
向老太的哭嚎声,向老头的叫骂声,向天美的尖叫声,不断的在人的耳边回荡。
白佳潼和白菁菁站在门廊下,目送着那三个身影在保镖的挟持下,越来越远,最终彻底的消失在绿树掩映的道路拐角。
白佳潼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些。
“妈,”白菁菁将脑袋靠在了白佳潼的肩膀上,轻声问:“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白佳潼沉默了片刻:“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他们的一切,都跟我们无关了。”
她紧了紧搂着女儿的手臂,转过身,走进了灯火明亮的别墅里。
“砰。”
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在她们的身后关上,将过去所有的混乱,不堪,全部都隔绝在了外面。
被赶出别墅以后,向家三口人无处可去,最终只能一路乞讨着返回了家乡。
等到终于回来的时候,向老太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的堆在头上,脸上刻满了皱纹,皱纹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污垢。
她的眼神呆滞,只偶尔间或一轮,她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肮脏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破烂的家当和半个没吃完的硬馍。
向老头佝偻着背,脸颊深陷,原本在京都养出的那点虚胖早已消失殆尽,露出了被风霜刻画的嶙峋的骨架。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向天美也早就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昂贵的化妆品掩盖下的真实肤色暴露了出来,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他们原本以为乞讨的日子已经足够痛苦,等回到故乡以后才发现,那些流言蜚语更是能杀人。
一个眼尖的老汉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用烟杆指了指低着头走在一起的三个人,不确定的问旁边的人:“哎,那是不是……老向头?还有他婆娘和丫头?”
另一个老汉伸着脖子仔细瞧了瞧,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嘿,还真是,不是说被他那个在京都发了大财的儿子接去享清福了吗?穿金戴银,住大楼房的呢,咋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乡间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好奇的,嘲弄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像无数根细针似的,扎在向家三人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向老太的头垂的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向老头脸上腾的升起了一股病态的红晕,他弯下腰,咳的撕心裂肺。
向天美别过了脸,手指死死的掐进了掌心。
“哟,这不是向叔和向婶嘛?还有天美妹子?”一个老太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在向天美的身上刮过:“这是……从京都那大地方荣归故里啦?哎呦,看着可……可真是朴素啊……”
这个老太太以前托媒婆上门给自家儿子议过亲,但向天美嫌人家穷,没瞧得上。
老太太脸笑意的说着:“怎么没见你们家天顺大老板送你们回来啊?也没开那小轿车了?这大包小包的……哦,就一个破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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