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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扭头看向络腮胡:“公安,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你们是想妨碍执法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络腮胡壮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他身后的同伙们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呃……公……公安同志……”络腮胡的气势一下子蔫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不知道是您几位在执行任务……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再不敢多看邓鸿飞一眼,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低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货车的轰鸣声响起,眨眼之间,那一群人连带着两辆货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结完帐的王建明顺着声音找了过来。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丝毫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快步上前,帮着阎政屿和赵铁柱一起牢牢控制住还在不停扭动,叫骂的邓鸿飞。
“老实点!”赵铁柱对着邓鸿飞的膝窝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厉声喝道,“再乱动,罪加一等!”
王建明瞥了一眼邓鸿飞:“我就猜到你们这边有情况,走吧,正好压到市局去。”
“可不是呢,”赵铁柱乐呵呵的说:“鉴定结果还得麻烦人家,咱们刚好给市局的同志们送份伴手礼。”
“同志,我们抓了个逃犯,”赵铁柱他进门就开始说话,他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几分擒获目标的兴奋,他将郑鸿飞往屋子中间的空地上一按:“吃火锅的时候碰见的,真是巧了。”
值班的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公安,姓刘,他显然没见过这种症状,愣了一下才扶了扶眼镜,赶紧站起身。
“逃犯?哪个案子的?”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文件柜前,开始翻找厚厚的通缉令汇编册。
“就是金源市的,杂货店抢劫案,”赵铁柱接过话茬,气息微喘,这个邓鸿飞力气很大,压过来费了不少劲儿:“贴过好多地方的那个,持刀抢劫,致人重伤,嫌疑人名字叫邓鸿飞,大概是两年前犯下的事儿,这小子还大摇大摆的出来吃火锅,我们小阎一眼就认出来了。”
金源市也在江州省的境内,虽比不上江城繁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
很快,刘公安的手指就停在了一页通缉令上。
他把那张纸从里面抽了出来,对照着邓鸿飞的脸,来回看了好几遍,可她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怀疑。
刘公安沉思了一瞬,他转身招了招手,把阎政屿三人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赵铁柱还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干啥呀?”
刘公安递过来手里的通缉令:“不对呀,几位同志……你们确定没抓错人?”
“这照片上的人,跟这位……差别有点大啊。”
王建明接过通缉令,赵铁柱也好奇地凑过头去看。
只见照片上的男子确实名叫邓鸿飞,但通缉令中的他面颊凹陷,眼神阴郁,头发偏长而凌乱,整体给人一种瘦削,甚至有些猥琐的感觉。
而现在被他们按住的这个邓鸿飞,身形健壮魁梧,胸肌将衬衫撑得鼓鼓的,留着贴头皮的青皮寸头,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彪悍气息。
与通缉令上那个瘦削的形象相比,不说是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赵铁柱也傻眼了,他挠了挠头,底气不像刚才那么足了:“照片是有点……不太一样哈?可……可我们看他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刘公安见状,也倾向于可能是误会,他语气缓和了些:“几位同志,热心是好事,但这追逃不是儿戏,光凭感觉可不行,你看这照片和本人差距这么大,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阎政屿忽然开口:“刘同志,通缉令是什么时候下发的?”
刘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大概……快两年了吧,杂货店的老板只是重伤,他亲自指认嫌疑人就是邓鸿飞,所以案发没几天,通缉令就下发下去了。”
“两年,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阎政屿不急不缓的解释:“他刻意增了肌,剃了头,改变了精神面貌和形体特征,就是为了规避通缉令上的照片。”
“但是……”阎政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端着几分专业和认真:“一个人的眉骨高度,眼间距,鼻梁的弧度,这些骨骼特征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的。”
他指着照片上瘦弱版的邓鸿飞给众人分析:“你们看他的眉眼,尤其是眉峰和眼尾的走向,跟照片上至少有九成相似,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我们亮明身份使得第一反应不是错愕,而是逃跑和反抗。”
阎政屿顿了顿,说出最后的结论:“这是典型的畏罪心理。”
刘公安将信将疑的再次拿起通缉令,按照阎政屿的提示,专注于五官骨骼的对比。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有些像,审一审就知道了。”
市局办案的能力还是很快的,阎政屿一行人只是在接待室里喝了个茶的功夫,审讯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因为证据确凿,又被抓了个正着,邓鸿飞倒也没有什么可狡辩的,很快就都撂了。
被阎政屿他们抓住的这个看起来格外强壮的男人,赫然就是逃亡了两年的B级通缉犯!
市局也联系了金源市那边,对方表示会在第二天早上,携带档案资料前来交接。
这一结果的确认,让刘公安目瞪口呆,他看向阎政屿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佩服:“同……同志,你这也太神了,这家伙变化这么大,你都能从人群里认出来,这眼力,绝了!”
面对他的夸赞,阎政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子,语气平淡地找了个最寻常不过的理由:“前不久才看了一些档案,觉得他眉眼和通缉令上那个人长得有点像,就试着拦了一下。”
他的解释如此简单,甚至有些敷衍,但配合他那一贯清冷克制的神情,反而让人觉得他只是谦虚,不愿居功。
赵铁柱哈哈一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这回可是又立了一功。”
在市里做完交接,再辗转回到县里,夜色已经很深了,整个派出所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门口的那盏灯还亮着。
折腾了这么久,三个人也都很是疲惫,还了车便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阎政屿又恢复了往常的生龙活虎,他准时推开派出所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庞有财的案子如今在等待鉴定结果当中,忙碌了许久的派出所,难得恢复了往日的清闲。
阎政屿和赵铁柱正凑在一起聊天呢,一道声音从斜刺里传了出来:“你们两个兔崽子!”
阎政屿循着声音望去,就见所长李国栋正端着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好气的瞪着他们。
那眼神里,混杂着不少的无奈和心疼。
阎政屿立马站了起来,像个乖宝宝一样喊了一声:“李所。”
“别喊我所长,”李国栋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吹了吹缸子里浮着的茶叶沫,吸溜了一口,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酸溜溜的火药味:“我说你们两个,就是去送个材料,结果反而给兄弟单位又整了个大礼包。”
赵铁柱挠着后脑勺,下意识的开口解释:“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跨了市的通缉犯,按照规定和程序,就只能移交给市局处理。”
李国栋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引的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一群人虽然看上去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可脸上却全都带着股看热闹的笑容。
王建明更是挤眉弄眼,用口型对阎政屿和赵铁柱说了句:“顶住。”
李国栋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赵铁柱:“流程是这么个流程,但是你可以先把人抓回来嘛,再打电话让市局的同志们来把人领走啊,虽然麻烦了点,多了些步骤,但这功劳也就是我们派出所的了啊。”
“本来就是你们几个办的差,”李国栋缓了口气,瞪着一双眼睛继续数落:“可现在呢?功劳全让人家市局搂走了,咱们所里,除了得到一句协助有功,还能落下点啥?”
“笨死了!”
李国栋依旧在吹胡子瞪眼,但语气终究软和了几分:“办案嘛,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能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把案子办了,别把那肥水往别人的田地里头堆,你们说对不对?”
阎政屿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我记住了。”
李国栋长叹一声:“这才对嘛,下次注意啊。”
说完话,他背着手,摇着头,端着那个破茶缸子,慢悠悠的踱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一些。
袁佳慧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可以啊小阎,面对李所的狂风暴雨,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还行。”阎政屿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拿起桌上的案卷,低头看了起来。
赵铁柱撇了撇嘴:“这臭老头。”
五天后,市局的鉴定报告送到了滨河派出所。
那个从庞有财家起获的木盒,经过专业检测,内部残留的血迹与魏志伟血型完全吻合。
面对这份铁证,庞有财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没想过,他打理的那么干净的案发现场,竟然会百密一疏。
这个盒子是魏志伟的宝贝,他时常都带在身上,他庞有财才发生争吵的那天也是如此。
魏志伟被庞有财扎中后心仰面倒地的时候,这个盒子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鲜血顺着底部从木料的缝隙里渗了进去。
庞有财在处理案发现场的时候,把厨房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带回了家,打算全部处理掉。
又担心被自己的妻子黄素琴看到,就先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他平常用来练习菜色的工作台上,反正这地方黄素琴基本上是不会进来的。
结果一不注意,这个小盒子掉到了工作台和墙壁的缝隙里,庞有财当时也挺慌乱的,没有仔细检查,他以为他当时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可他没想到,这个承载着血罪的木盒,在阴暗的角落里,终究还是等到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审讯室里,灯光将庞有财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他佝偻着背,双手被铐在身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魏志伟的案子,已经清楚了,”阎政屿坐在他的对面,神情冷峻:“现在,说说徐富根。”
庞有财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下意识地想回避。
赵铁柱在一旁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庞有财,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隐瞒?魏志伟的案子是板上钉钉了,你要是还在徐富根的案子上负隅顽抗,那就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你难道不懂吗?”
庞有财被吼得一哆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庞有财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内心显然在进行着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阎政屿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种沉默的压力,反而比厉声呵斥更让人难以承受。
良久,庞有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肩膀彻底塌了下去,他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疲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说……我都说……”
徐富根是县里鱼铺的老板,因为长期给国营饭店供应水产,和掌管后厨的庞有财打交道多了,两人便称兄道弟起来。
一次两人喝酒,庞有财在醉酒后,精神松懈,竟糊里糊涂地将杀害魏志伟的秘密,像倒苦水一样告诉给了这位好兄弟。
“一开始……他说会帮我保守秘密……”庞有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怨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可没过多久,他就来找我要钱……说是手头紧,借点钱周转。”
这借钱,从一开始就透着要挟的意味,庞有财心中有鬼,只好破财免灾。
可徐富根的贪婪仿佛是那无底的黑洞,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索要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从最初的几十块,到后来的几百块,庞有财多年攒下的积蓄,几乎被榨取一空。
“他就像个水蛭,死死叮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庞有财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铐哗啦作响:“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张口就要一千块!一千块啊!我哪里还有钱?我去哪里给他弄这么多钱?而且他还说……他说要是我不给,他就去派出所举报我……”
庞有财的眼中布满了红丝,杀意在那时达到了顶点。
“我被他逼得没有活路了……真的没有活路了……”他喃喃道:“如果他不死,我就得死……或者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杀心既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庞有财提前一天,特意去到城郊那条浑浊的河边,用店里平时装鱼的大木桶打了大半桶夹杂着泥沙和腐殖质的河水。
那天晚上,饭店打烊后,他用品尝新进的好酒,和给徐富根送钱的由头,去了徐富根的鱼铺。
“徐老哥,快来尝尝,这可是难得的汾酒!”庞有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他殷勤地给徐富根倒酒,自己则小口抿着,大部分都偷偷倒在了身后的鱼池里。
徐富根不疑有他,几杯高度白酒下肚,话开始多了起来,拍着庞有财的肩膀,满嘴酒气地说:“庞老弟……够……够意思,以后……有兄弟我一口吃的,就……就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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