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不久之后,姜湘兰惊喜的告诉董正权,她怀孕了。
董正权愣了一瞬,紧接着内心就是传出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喜悦。
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姜湘兰又蹦又跳,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
董正权摸着姜湘兰尚未显怀的肚子,老泪纵横:“儿子!老子有儿子了!哈哈哈!我董正权有后了!”
自此以后,董正权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姜湘兰的面前,各种补品,好吃的,源源不断地送往石榴巷。
他沉浸在老来得子的巨大幸福中,全然没有察觉到,姜湘兰每次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眸深处总含着冰冷讥诮。
姜湘兰当然不会告诉董正权,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在她刻意接近董正权的同时,她也没有放过汪源,利用一次董正权外出的机会,姜湘兰设计引诱了汪源。
她早就猜测到董正权多年无子,极有可能是自身有问题。
汪源虽然也是一个烂人,但最起码身体的功能是正常的,姜湘兰需要借一个种,更需要一个彻底引爆董正权杀心的,最有力的筹码。
果然,没过多久,姜湘兰开始状况不断。
她不是今天头晕,就是明天恶心,有一次甚至见了红,吓得董正权差点魂飞魄散,连夜请来了大夫,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胎。
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姜湘兰握着董正权的手,泪如雨下:“老公……我……我昨晚又梦到菩萨了……菩萨很生气,说……说我们做的善事还不够……还说……说光积德不行,欠下的血债……得用血来还……一条命,换一条命……不然,咱们的儿子……怕是留不住啊……”
这句话如一柄刀子一般,狠狠地扎进了董正权的心窝,他所内心有的喜悦和期待都被莫大的恐惧所替代了。
他不敢想象,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的儿子,可能会保不住。
这个想法,几乎让他疯魔
他必须要把这个儿子保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董正权烦躁的在屋子里头踱着步,脑子里面飞快的闪过了当年的那些生意伙伴。
他的上线们早就树倒猢狲散,那些人被抓的抓,死的死,如今知根知底,还活着的,并且可能构成血债的,就只剩下蔡培根和汪源了……
董正权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为了儿子,为了他董家能延续香火,两条烂命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姜湘兰躺在床上,看似虚弱的闭着眼睛,实际上却将董正权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变化都收入了心底。
有一天,姜湘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喃喃:“唉……我前几天看旧报纸,看到有个地方有人喝农药死了,叫什么……百草枯的,说是死的时候……可惨了,浑身都烂光了……真是……太可怕了……”
董正权身体忽然一僵。
百草枯……死相凄惨……
一个完整而又恶毒的计划,缓缓地在董正权的脑海当中成型了,他要让这两个可能威胁到他儿子降临的债主,以最痛苦的方式偿还血债。
于是,董正权搞来了那种严格管控的高浓度的百草枯原浆,掺进了酒里,送到了蔡培根和汪源的手中……
第48章
周守谦办公室里, 那份来自洪山市的详细记录了姜湘兰悲惨过去的调查报告,正静静的躺在办公桌上。
他已经反复看了好多遍了,那每一个字眼, 都宛若一根针一般的扎在他的心上。
这个女孩的命运, 从四岁那年起, 就被一双双恶毒的手强行拖入了一条布满荆棘, 黑暗无光的深渊里。
被拐卖, 被虐待,被性侵,长达十多年……
这些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想象的苦难,竟然就这样浓缩在了一个柔弱的年轻生命里。
周守谦办案多年,早已经见过无数人间的悲剧, 可像姜湘兰这般曲折凄惨的, 仍然是极少。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闷感全部都给倾吐出来,那种无力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周守谦拿起那份报告,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何斌, 声音有些沙哑:“老何, 小于, 你们……也看看吧,然后去一趟石榴巷, 把这份东西拿给她。”
“畜生,一帮子都是畜生……”何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额角的青筋不停的跳动。
他不仅仅是在骂姜擒虎,也在骂董正权, 蔡培根, 汪源那些将姜湘兰推入火坑和利用她的人。
“周队……”于泽声音里带着哽咽:“她……她也太苦了……”
周守谦点了点头, 沉声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已经死了的汪源和蔡培根都和姜湘兰有关,那我们就必须得制止她继续对董正权下手。”
姜湘兰才十八岁,迫害了她的姜擒虎已经被枪毙了,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人渣,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也一起毁了。
“去吧,把这份东西给她,拿给她看看,”周守谦低声说着,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这个女孩能够走出来:“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
何斌和于泽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来到了石榴巷那个僻静的小院。
姜湘兰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打开门,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公安同志来了,进来坐吧。”
屋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但却透露着一股冷清。
何斌将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姜湘兰,或者说……我们应该叫你,林向红,”何斌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这是我们刚从你的户籍地调取过来的详细资料,上面记录了你过去十四年……所有的经历。”
姜湘兰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眼神却并没有任何的波动,仿佛那里面记载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双手交叠,放在隆起的腹部。
于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痛,忍不住开口道:“姜姑娘,你看看吧,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姜湘兰,你就是林向红。”
“其实……你重新回到这里,就是来报仇的吧?”何斌不似于泽那般的情绪激动,他一双眼睛径直落在姜湘兰的脸上,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要杀了董正权?”
听到这话的姜湘兰缓缓的抬起了头,她淡淡的看向何斌,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什么杀不杀的,我听不懂何公安在讲什么。”
“那你为什么从千里之外的洪山市跑到这里来?”何斌神色微冷:“你可不要说你觉得七台镇是个好地方,适合养老。”
姜湘兰幽幽的回答:“想来就来了,我就是觉得七台镇是个好地方。”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丝近乎困惑的表情:“难道不可以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何斌并没有被姜湘兰带偏思路,他见姜湘兰不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你就是林向红,当年被拐了以后,一直记着自己的故乡,所以……你现在回来,就是复仇的。”
姜湘兰看着何斌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如果按照你们说的,我被拐走的时候只有四岁,过去这么久了,那些记忆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随后她又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养父是姜擒虎,他活着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再挨打。”
“你们这么厉害,把这些事情查的这么明白,”姜湘兰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怨恨,只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她轻飘飘的问了句:“怎么在当年……就没有把我找回来呢?”
“林向红……姜湘兰……”姜湘兰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对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怎么会无所谓呢?”于泽忍不住开口道。
正是因为记得,姜湘兰才会回来,才会选择报仇,她手上可能已经粘了两条人命了,他们不能再让她继续错下去。
何斌按住于泽的肩膀,自己则是对姜湘兰说道:“姜姑娘,无论你承不承认,你是林向红,是既定的事实。”
他总觉得,姜湘兰选择回到这里,绝对不简单,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若是姜湘兰和她的父母能见上一面,或许能有什么新的突破。
于是何斌尽心尽力的劝说:“如果你真的记得当年的事情,还请你务必全部都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姜湘兰沉默了片刻,幽幽的说:“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她放在腹部的手,却几不可查的收紧了一下。
这些年她活在仇恨里,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及兄弟姐妹的记忆,已经全然忘却了。
她刚刚来到七台镇的时候,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去一趟柳林村的。
她甚至还怀着卑微的渴望,她的父母是不是在这十几年里也在苦苦的寻找着她?
她是不是也有一个温暖的家?
可她不敢……
她在害怕……
她害怕她见到的是另外一个模样的姜擒虎,她害怕他们早已忘却了她。
所以她不去想,不去看,竭尽所能的避免提到柳林村。
似乎这样……她就可以自己骗自己,她的父母还在爱着她。
但这是目前这个案子为数不多的突破口了,姜湘兰杀人的动机很强,却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
他们也的确同情这个悲剧的女孩,可同情并不代表着他们能看着姜湘兰选择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报复回来。
姜湘兰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去见一见也无妨,就当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一行人很快就驱车来到了柳林村。
他们到的时候是中午,六月初的日头已经很晒了,林家人此时正吃完了晌午饭,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并没有去下地。
当何斌和于泽表明身份和来意,说出姜湘兰就是十四年前被拐走的女儿林向红之后,他们想象中一家人抱头痛哭,激动万分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林母上下打量着姜湘兰,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很久,脸上满是嫌恶之情。
她啐了一口,指着姜湘兰的鼻子就骂开了:“我呸!什么找回来的女儿,你看她那样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一看就是个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搞出来的破鞋,丢人现眼的东西!”
林母破锣般的嗓子炸开,句句都脆了毒:“这么多年没消息,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倒是好,挺着个大肚子跑回来了,是嫌弃我们老林家还不够丢人吗?”
“是想让咱们认下这双破鞋?”林母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四溅,胸口剧烈起伏着:“做梦!我给你讲,赶紧给我滚,别让你这身骚气脏了我们家的门槛!”
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如同时掺着冰碴的脏水,将何斌和于泽泼了个狗血淋头。
于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吗?”
何斌也是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怒火:“林大娘,注意你的言辞,姜湘兰同志是受害者。”
姜湘兰的大哥,是一个十分黝黑壮实的汉子,他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我妈说的对,这年头,一个姑娘家家的肚子这么大的跑回来算什么事?”
“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认得她是谁?”姜湘兰的大哥扫了一眼姜湘兰,眼里的嫌弃浓郁的都快要化不开:“莫不是什么破落户,上门来打秋风的吧?”
姜湘兰的两个姐姐虽然没怎么说话,脸上也是带着认同和嫌隙。
她们也如同她们的父母和哥哥一样,早已经放弃了这个丢了多年的妹妹。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和羞辱,姜湘兰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的亲人所主演的丑剧。
甚至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还掠过了一丝早已料到的嘲讽。
于泽知道姜湘兰心里有恨,但他还是想要为案子找到突破口带着姜湘兰来了,只是……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林父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逡巡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只不过,他问的却不是女儿这十四年过得好不好,受了多少苦,而是眼中布满着贪婪:“公安同志……你们刚才说,她没有跟着什么野男人,她跟着的那个男的……在镇子上?”
林父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问:“住在镇子上的人,应该挺有钱的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看他都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是不是应该帮衬帮衬家里?彩礼什么的得给吧?毕竟我们虽然没怎么养过她,但是好歹也生了她……”
“这人总不能白占便宜吧?”
听到这话的姜湘兰终于动了。
她勾起嘴角,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
她一寸一寸的转过头,看向身旁,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浑身紧绷的何斌和于泽,摊了摊手。
姜湘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平静到令人心碎:“看吧。”
“瞧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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