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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四十多道目光全凝聚在了讲台旁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用当下最时髦的话来形容,讲台边安静站着的少年是典型的浓颜系“日系帅哥”。那扑面而来的冲击力,可比老师三两句话的威慑强多了。
少年的眉眼就如同水墨画里最浓重的一笔,大眼睛,双眼皮,尤其是那弯月牙形状的卧蚕,天生便自带三分温柔笑意。
此时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很大、很亮的笑容,眼睛也跟着弯起好看的弧度。
可他的眼神深处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有种若有若无的、海边清晨雾霭般的感觉。或许,是那稍长而微卷的额发,在他眉眼间投下了浅浅阴影的缘故。
这种矛盾的特质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吸引力。
顿时一片低声的私语,却没谁真干大声起哄。
转学生……也帅得太超过了吧!
在他们班、他们学校,似乎也就只有那个谁能够与之一战了。
明浔也想到了同一处去。
他目光快速扫视,并没有发现熟悉的小崽子。
小崽子底子很好,现在应该也是个小帅哥了,丢在人群里能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正好,今天班里有两个同学请假了,”苗老师环视教室,指着前排一个空位,“那筝鸣,你先坐那里吧,明天早自习我们再统一调整座位。”
明浔恍然,估计虞守或许是那两个请假的学生之一。
现在应该没人能轻易欺负虞守了。虞守又天资聪颖成绩优异,不可能消极对待学业,那请假是事出有因,比如生病了?
明浔寻思着,先看了看老师为他挑选的前排空位,目光又移动到落教室最后一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另一个空位。
空位的后方,是一张单独摆放的课桌,位置的主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将头脸完全盖住。
他向来很“喜欢”这种安静孤僻不惹事的学渣。既不会勤奋好学频频向他请教问题借东西,也不会交头接耳说小话惹人烦。
就跟空气一样让人安心。
“老师,那个……”明浔抬手摸了摸鼻子,“我能坐后面那个靠窗的空位吗?我初来乍到,有点……害羞。”
真害羞的人,怎可能如此自然地把“害羞”二字挂在嘴边?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全班接连爆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像是病毒一样疯狂蔓延,转瞬就将新人初来乍到距离感给打破了。
讲台上的苗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转学生,才来了不到五分钟,仅凭一句话,似乎就轻松且巧妙地打破了隔阂,有了点融入这个集体的趋势。
她几乎能预见到,等下课铃一响,这个长相出众、言谈平易近人还带着点小幽默的新同学,他的座位肯定会被好奇的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大胆又直接的八卦问题会纷纷砸向他。
“行吧,那你就先坐那里。”苗老师无奈地笑笑,批准了他的请求。
明浔礼貌地微微鞠躬,单肩挂着一个轻飘飘的书包,走向“空气”正前方的座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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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卫衣的“空气”是谁啊,好难猜呢[眼镜][眼镜]
第21章 十七
坐在外侧的新同桌已经提前站起,恭候在走廊上给明浔让出通道。
明浔顺便看了眼自己的临时同桌。
黑石中学高中部的校服是经典的黑白配色,衣身和袖子都是上白下黑。放眼充斥五颜六色运动服的所有华国中学里,这设计算得上时髦且显瘦,然而这身利落的行头,依然兜不住新同桌那“珠圆玉润”的体态。
不过,这胖男生倒不像一般青春期发胖的男孩那样满脸油光和痘痘。他的脸颊白白嫩嫩,豆腐似的,看起来竟有几分憨态可掬的可亲。
见光彩照人的转学生在自己身旁落座,胖男生立刻咧开一个热情的笑,用胳膊肘轻轻撞撞他,主动搭话:“嘿,新来的,我叫王子阔,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王子阔?
这名字……不就是当年那个总眼巴巴瞅着自己煎饼摊、没少起哄欺负虞守的胖小子吗?印象中,这小子可是黑石小学里称得上号的小头目之一。
该不会虞守今天请假,就是被你小子给揍了吧?
明浔骤然换了审视的眼神,把王子阔看得发毛,无助地直挠头:“咋……咋了?”
由于系统的“数据清除”操作,现在的王子阔显然已经把八年前那个摊主“李明”忘得一干二净。
适时苗老师的声音飘过来:“都给我安静,开始上课了。”
明浔收回视线,坐正了。
这节课是上次数学小考的讲解。由于明浔初来乍到没有试卷,苗老师便踱步过来,将自己那份用来讲解的卷子递给了他。
明浔接过一看,卷子上只潦草地写了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后面的大题只有光秃秃的结果,解题过程一概省略。
“筝鸣啊,你先用老师的卷子,边听边做。后面的大题有空可以自己试着解一解,看看思路。”苗老师和颜悦色地嘱咐。
随后,她走到教室最后一排,从明浔身后那个戴卫衣帽子的男生桌上拿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款款回到讲台。
明浔匆匆瞥了一眼,心下了然:哦,那“空气”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学渣,连卷子都被老师直接收走,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讲台上苗老师讲解的声音响起,他没再多管身后的睡神,低头扫了眼试卷上的题目。
前面的选择填空都十分基础,阔别高中四年,这些基本的知识他也没怎么丢——多亏了大学时期家教经历。
他直接将卷子翻到后面的大题,拿起笔,在空白的答题区演算起来。笔尖沙沙,行云流水,一道道复杂的大题被他轻松解开,几乎没有卡涩和停顿。
旁边的王子阔偷偷观察了他几次,逐渐从好奇到惊疑再到目瞪口呆,不敢打扰全神贯注的新同桌,却又忍不住,只得捅了捅前座的同学,示意他回头看。
很快,周围一小圈同学都注意到了这位新转学生惊人的解题速度。
只是老师的卷子上本来就有大题答案,大家一时也摸不准,他是不是在对照答案倒推过程。
只明浔正前方一个留着厚重刘海的女生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将数学书高高立在桌上,仿佛在刻苦钻研。
直到明浔偶然抬头活动脖颈,被一道反光晃了眼,才赫然发现那本立着的书里竟然巧妙地立着一面小镜子……那少女正沉醉于自己的容貌,上下左右地欣赏着。
明浔:“……”继续做题。
而下一次镜子调整角度时,女生终于通过反射看到了后方正在奋笔疾书的明浔,以及周围同学探头探脑的古怪景象。
她奇怪地回过头,仗着地理优势,清楚地瞧见明浔笔尖落下的位置——
什么?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第二问?!
课程过半,高效率的苗老师已经讲完了倒数第二道大题,还剩最后那道复杂的函数与几何结合压轴题。她声音突然停顿,陷入几秒沉思,随后轻轻抬眼,目光投向教室后方。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新同学”的方向,或者说,是某个大梦不醒的“学渣”方向。
明浔不认为老师是盯上了休学一年的自己,可这下他心里更泛嘀咕:老师是不是觉得这节课剩余时间太多,所以准备拎起他后面那堆“废弃药渣”提神醒脑,治疗一下大家的课堂倦怠?
“虞守,睡够了没?”苗老师叫了一声。
全班都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只明浔因这个名字浑身一震,愕然抬头——虞守?
他身后那个睡觉的是虞守?
……十七岁的虞守?
“虞守?醒醒……”
苗老师几声都叫不醒那顽固的黑色卫衣帽,只好遗憾放弃,那无奈又熟练的模样仿佛早已做过千百次。
她目光一转落到明浔身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看来虞守同学昨晚学习太用功了。这样,我们请新同学易筝鸣上来试试看怎么样?听说筝鸣在原来的学校成绩非常优异,只是因为住院治疗耽误了一年学业。筝鸣,你愿意上来给大家示范一下最后一题的第一小问吗?第一问比较基础,你试试看?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苗老师本意是让他做个简单的送分题,既能缓解叫不动虞守的尴尬,也能帮这位新同学快速建立信心,融入班级,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明浔恍惚间只听清了“示范一下”和“最后一题”,他站起身,在全班注视下走上讲台,他只想快点回去确认十七岁的虞守,半点没犹豫,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先是第一小问,过程清晰,结果正确……苗老师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见明浔动作不停,还在接着往下写!
苗老师不由得都后退了半步,和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少年少女们一起屏息凝神。
明浔不仅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第一小问,更是一鼓作气,将后面最难的、真正作为压轴题第二小问也一并解答了出来!
教室里顿时一片压不住的喧哗。
王子阔直接兴奋得胖脸通红,心里嗷嗷直叫:我操!虞哥学神地位遭到强者踢馆!神坛要不保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教室里有些吵闹,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后排的桌子。
“咚!”一声闷响。
惊醒的虞守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烦躁地抬起头,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卫衣帽子,露出那张线条分明却笼渗着寒意的脸。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好站在自己斜前方、长相颇为扎眼的陌生男生。
明浔刚刚解完题走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刚好近距离看清刚刚醒来的虞守。
虞守皱紧眉头,满脸不耐,被惊扰美梦的怨气一股脑全撒到这张生面孔上:“你谁?”
教室里瞬间寂静如死,一道道紧张的目光聚焦在这猝然对上的两人身上。真正的始作俑者王子阔更是怯怯的一声不吭,全班就他一个人反常地趴倒在桌上,头都不敢抬。
明浔盯着那双阴沉沉的黑眼睛,咂摸着第一次从小崽子嘴里听到的、如此没大没小的语气,也不知是出于恶作剧还是某种试探的心思,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我谁?除了你哥还能是谁。”
“卧槽……”王子阔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咕涌坐得笔直。他慌忙压低声音提醒明浔,“新来的你快别说了!”
上一个敢在虞守面前摆架子自称“哥”的学长,直接被他揍成了翻壳的王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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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学霸
虞守那双沉沉黑眸里,怒火翻滚。
无论他多么拼命地想要刻在脑海里,记忆中那张温柔的面孔,那道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依旧如同被一只无情大手抹去。
他能记住的,只有那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温暖感觉,以及一个轻飘飘的幻梦一般的称呼……“哥哥”。
他恨那个人的不告而别,更恨自己不争气的糟糕记忆力。
直到合身地穿上这件“哥哥”尺码的黑色连帽卫衣时,他才宛如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哥哥当初刻意把衣服买大,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离开?
还有那个普通到极点的名字“李明”……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假名?
此时十七岁的虞守,正将这积压了多年无处安放的怒火,尽数倾泻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学生身上。
两人谁都没有先动作,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终于。
面前是一触即发的冷脸虞守,旁边是惶惶不安的小白胖子,明浔倒是异常冷静,甚至礼貌地伸出去一只手:“你好,我是刚转来的,海城人。我叫易筝鸣。”
虞守依旧冷着脸,看也没看那只悬在半空的友善之手。
明浔也不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微微笑起来:“因为我生病住院,休学了一年,所以我已经满十八岁了,应该是全班最大的……给你们当个哥,不过分吧?”
这话听着像句不伤和气的玩笑,实则轻描淡写就把那句惹事的“你哥”,圆成了合情合理的“班级大哥”。
此刻再较真,反而显得虞守小气矫情,甚至有点……对号入座的自作多情。
虞守本也没想在课堂上大打出手,可惊觉自己竟然被对方几句话架在这里,无话可说、无力反驳,那叫一个被动憋闷。
这和他平时主动选择不理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感,恐怕……还得是在哥哥那里。
最后这个念头蹦住来,虞守不由一怔。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王子阔跳出来,一脸单纯地拉住明浔的胳膊,边打圆场,“鸣哥!鸣哥是吧!海城来的大哥!欢迎欢迎!”
他偷偷瞟了眼神色莫测的虞守,拽着明浔转移话题:“那个……鸣哥你刚来,还不知道小卖部的哪种饮料最好喝吧?下课我带你去扫货!我请客!”
“都聊完了吧?”讲台上,苗老师阴恻恻的声音飘过来,锋芒直指那位劝架功臣,“王子阔同学,很厉害嘛,小卖部的饮料你都门儿清,怎么数学题你就摸不着门儿了呢?”
全班顿时爆发出心领神会的哄笑,冻结的空气很快消融回暖。
喧闹中,虞守仍是余怒未消的一张冷脸。
气氛稍缓,苗老师这才用教棍敲了敲黑板上明浔清晰工整的板书,目光投向刚刚睡醒的虞守:“虞守,别发呆了。来看看这道题,你有什么看法?我看新同学的思路,跟你卷子上写的那个‘歪门邪道’,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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