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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发一言,就要下楼。
“哎——”严梦楠瞥见塑料袋里另外几本“桃红柳绿”的书封,怎么看也不是教辅资料,还隐约可见什么“爱上你”“恋爱”,好奇心起,刚想追问,“你还买了什……”
话未说完,那个冷酷的背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求人不如靠己。
虞守在自己的书桌前入座,姿态端正得近乎严肃。
然后,将袋子里那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恋爱指南”取出,整齐摊开。
他先快速浏览了所有书的目录,确认了大框架,然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第一步:理论梳理。
他翻开那本《追爱三十六计》,关键词——“投其所好”。他在笔记本上第一页开头写下这四个大字。
书里阐述:“投其所好,是建立好感和联系的基础。需要细心观察对方的喜好,并以此为依据,选择合适的礼物,作为心意的载体与敲门砖。”
虞守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
观察?
他自信对哥哥的观察足够细致:哥哥喜欢各种冰饮料,讨厌酸味水果,不太能吃辣(比我好一点);穿搭看似随意实则挑剔,选的全是样式简单却质感上乘的经典基础款……
但,送礼?
送饮料实在太过寻常,未必能恰巧合了哥哥当天的心意;送衣服却又牵扯到品味与尺码,既私密又极易出错,且太过含蓄。
他合上《追爱三十六计》,又拿起《恋爱攻心计》,翻到“礼物篇”。
里面罗列了诸如“昂贵礼物彰显重视”“日常小物营造陪伴感”等条款,并附带了大量在他看来毫无逻辑、甚至相互矛盾的案例。
比如A案例鼓吹“每天送一杯热奶茶,细节打败一切”,虞守刚附和了一句“有道理”,就被B案例狠狠抽了一巴掌——“频繁送小玩意显得廉价,不如一次送大牌礼盒镇场”。
虞守“……”
变量太多,干扰项庞杂,无法建立有效模型。
虞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感情领域的“解题思路”,愣是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他,体会到了学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挫败。
他靠向椅背,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管。
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严梦楠还说哥哥是“情场老手”……是不是不仅收到过、还送出过这样那样“投其所好”的礼物?
光是随便一猜,就让虞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用力在“投其所好”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无论如何,理论必须联系实际。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课间,虞守状似无意地问。
明浔正低头刷题,笔尖都没停,仿佛没听见。
以免打草惊蛇,等到下午,虞守才换了个方式:“我看你那个笔袋好像旧了。”
明浔头也不抬:“能用。”
“有点热,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渴。”
那点小心思,明浔一眼就看穿了。终于,在虞守又一次旁敲侧击失败后,明浔放下笔,抬起头,无语地看着他:“虞守,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虞守自以为将小心思藏得很好,还多此一举道,“你想多了。”
“……”明浔叹了口气,“你难道觉得,我会缺什么吗?”他指指自己身上价格不菲的衣物,“就算我真缺什么,也不是你买得起的。”
这话有些伤人,他只希望能让虞守知难而退。
虞守却被激起了好胜心,或者说,这下他更急于证明自己有能力对哥哥好。他急道:“我有钱。真的。”
“是吗?”明浔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头发软,随口一问,“那你有多少?”
虞守果断报上家底:“二十万,活期存款。”
明浔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他先是真正地惊讶了一下,一个高中生,靠着自己折腾二手手机,竟然能攒下二十万?这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惊讶过后,眉头又蹙起:“这是你的全部积蓄吧?给我送礼物,那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币,不买了?”他故意说得支吾,装出对金融投资领域划不甚了解的样子。
“比特币。”虞守倒是流畅地接上,却说着在明浔听来简直是火冒三丈的话,“不急。”
明浔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二十万,全部积蓄,说不急就不急?臭小子知不知道接下来几年比特币是一天一个价、很快就能涨到你高攀不起的程度?
就为了给他买那些他根本不缺的“礼物”?这臭小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感觉那个总能被虞守气到失控、极为陌生的自己又要冒出来了!
他抬起手按住额角,压下那股虞守独家限定的无名火,所有复杂的情绪就汇成了两个字:
“傻逼。”
虞守微微一愣,没有任何挨骂的屈辱或愤然,相反,那双原本低落的眼睛,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骂他了。
不是无视,不是冷漠的疏远,是带着情绪的骂!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疏离的冰封,不但恢复了活气,甚至还有点异样的、独一无二宠爱意味……
他从没见过哥哥骂别人,更没骂过别人傻逼。
明浔看着他眼中那莫名其妙亮起来的光,只觉一阵无力。
他懒得再理会这个一根筋通到底的倔驴,烦躁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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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鱼勇敢追追追,麻麻给你们铺被被
第47章 结巴
周六不用晚自习,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划开屏幕,王子阔咋咋呼呼的消息立刻蹦出来:【兄弟们!盛世年华KTV!我已经订好包厢了, 谁不来就是不给我老王面子!】
下面瞬间刷过一排“+1”和表情包。
明浔在打字拒绝还是无视之间犹豫着, 王子阔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鸣哥!你必须来!我都看到你正在输入了!”
群聊哪来的正在输入……明浔吐槽, 结果还是被半推半拽地拖进了喧闹的KTV。
推开包厢门, 震耳的音乐混着笑声扑面而来。
明浔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沙发,把自己藏入阴影。他拿起一杯冰可乐,无聊地刮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死了——都要爱——!”
王子阔紧握话筒, 闭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吼着。胖胖的身体随着节奏摇摆,唱到高音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虽然调子早已不知跑到了哪个星球,但那份全情投入却感染了所有人。连方静宜都捂着耳朵笑, 还跟着节奏给他打拍子。
一曲终了,王子阔像个完成个人演唱会的巨星, 满头大汗地放下话筒,在一片掌声和嘘声中夸张地鞠躬。
目光扫到角落, 立刻凑过去:“鸣哥,咋一个人喝闷饮料啊?”他一屁股坐下, “开心点嘛!你看我唱得多带劲!”他嘿嘿笑着, 突然压低声音,“诶, 虞哥说他有点事,晚点到,等他来了你俩……”
明浔眼皮都没抬,举起杯子将剩下的冰可乐一饮而尽。
包厢另一头,严梦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平时张扬的劲儿消失无踪。
“没事吧?”袁霄低声问。
她摇了摇头:“没事, 我能自己攒够学费。还得多亏了虞哥,免费给我提供了个落脚的地方。”
卢梦云挨在她另一边坐下:“梦楠姐,要不你还是去我家住吧?我和我妈住,地方虽然不大,但肯定安全。”她说着,声音突然低下去,带上一丝淡淡的涩然,“任谁也找不到我那儿去。毕竟就连我爸还有我哥,都不知道我们具体住在哪儿。”
严梦楠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女孩,眼神复杂:“小云,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连累你和阿姨。”
在这略显低沉的气氛中,王子阔又跳到了屏幕前,一把抢过话筒:
“各位!安静!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新闻播报员的腔调,“快乐男声马上就要启动全球海选了!我,你们的王子,决定要报名参加!追逐我的音乐梦想!”
“噗——”
“哈哈哈哈王胖你别逗了!”
“你去了能把评委唱哭吧?笑哭的!”
包厢里顿时满是善意的嘘声和哄笑。
王子阔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一脸自豪:“你们懂什么!我这叫灵魂歌手!重在参与,梦想总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说不你们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
虞守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扫了一圈,在角落停了一瞬,然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离明浔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虞哥来啦!迟到了迟到了,罚酒罚酒!”王子阔抢先起哄。
虞守没动,也没看递到面前的啤酒杯。
“你忙啥去了?”王子阔继续凑近,“鸣哥都来半小时了。”
虞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奇怪的停顿和重复:“我……我刚、刚处理完……事、事情。”
等等……
瞬间全场寂静。
他说话……是不是……磕巴了?
包厢里的音乐正好切到下一首的前奏,安静的空隙让这短暂的结巴显得格外清晰且突兀。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文龙反应快,送上一杯水打圆场:“肯定是路上赶急了,喝口水顺顺。”
虞守接过杯子,手指收紧,还是没喝。
王子阔把话筒塞到虞守手里:“虞哥,来来来,唱首歌!开开嗓就好了!”
虞守看着话筒,又看了看明浔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接过话筒。
虞守唱歌时声音流畅低沉,音准极佳,情感把握得甚至比鬼哭狼嚎的王子阔要精准得多,听不出任何磕绊的痕迹。
“来来,虞哥,再说两句看看?”王子阔鼓励。
“说、说什么……?”虞守结巴照旧。
“嘿!奇了怪了!”王子阔用力挠着他的胖脑袋,凑到陈文龙耳边,“龙龙你看!能唱不能说!这怎么回事啊?奇了怪了。”
陈文龙趁着切歌的间隙,挪到明浔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那个……虞守他这好像是心理性的结巴。他小时候发作过一次,上初中就好了。现在他都高中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了,应该只是个意外,不会持续太久的。”
明浔心里一阵无语,这家伙,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装的,那心机可真够深的;如果是真的……一想起虞守那暗无天日的童年,就好像有小虫子在悄悄噬咬着他的心扉一样不舒服。
下一首歌响起,是首吵闹的摇滚。
虞守果断将话筒递给王子阔:“这首……是、是你的,歌?”
他这话说得比刚才更加艰难,断断续续,听着都让人觉得憋屈。
明浔忍无可忍抬起头,用带着嫌弃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话都说不利索,那就少说两句。”
话一出,全场安静。
连正准备开嗓的王子阔都忘了跟上进拍,瞪大了眼睛看向明浔。
向来温和没脾气、从不与人红脸的“易筝鸣”,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直接又伤人的话,尤其是虞守还疑似旧疾复发……
当事人虞守只是低着头,抿着唇,看不太出喜怒,却没再试图开口。
但他也没移开视线,默默挪到明浔旁边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了几下,送到明浔耳边。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朗读音,一字一顿地响起:“我-只-是-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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