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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日,又是双人家教课的时间。
明浔试着冷处理,故意没有提前联系虞守,心存一丝侥幸,希望对方能识趣点别再来。
结果次日一大早,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门铃声就响了。
周姨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哎呀,小虞来这么早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明浔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里的杂志半天没翻一页。
虞守被周姨迎了进来,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似乎也仔细打理过,看起来清爽又……乖巧。欺骗性十足。
他下意识去看明浔,明浔却立刻扭开头,冷着一张脸,视若无睹。
上课前的时间,明浔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周姨转悠,要么在厨房看周姨准备水果,要么在客厅帮周姨整理东西,就是不给虞守任何单独靠近的机会。
这下连神经大条的周姨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用带着吴语口音的普通话小声问:“小鸣,侬跟小虞吵架了呀?两个人面孔都板牢牢的。”
明浔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没有。”
周姨看着这两个别别扭扭的高中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幸好没多久,家教老师就到了。
虞守到底知道轻重,也知道哥哥的底线踩不得,整天的课程都安静又乖巧,仿佛心无旁骛。
只是他看似在认真听讲,明浔却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上,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熬到晚上,课程结束,老师离开,周姨也回了自己房间。
虞守迫不及待地解除限制,朝着自己渴望已久的人贴了过去。
明浔冷着脸写作业,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虞守像模像样坐在旁边跟着写了会儿,但还没两分钟,他突然撂下笔,用脸躺在桌子上,视线专注地观察起来。
观察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巴……
细碎微卷的额发搭在眉骨,眉眼浓墨重彩,眉尾虽然利落上扬,睫毛走势却微微下垂,眼尾那点淡红更是中和了锐气,没透出半分昂扬。
唇线棱角分明,即便放松时也像微微抿着,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冷。
仿佛有不可抗力股神秘力量,模糊了虞守记忆里 “哥哥” 的旧影。他只记得哥哥很好看,此时终于得以确认,原来记忆里的模样,就是眼前这般。
同学们眼里的哥哥,是好相处、会来事的 “易筝鸣”,没谁见过他强硬的一面。
但虞守不一样,只有他知道,一旦哥哥认准的事,任谁劝说哀求都不可能动摇。就像只有此刻的他所窥见的,藏在这幅温润皮相里的小固执一样。
积攒多年的怨愤早在那个吻里消失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兴致高昂,除了哥哥以外的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
他并不好奇哥哥为何会变回十八岁,只庆幸自己成为了和哥哥年纪相仿的大人。他也不想追问那股神秘力量的来历,对他而言,只要哥哥能重新回到身边,这就足够了。
明浔死死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专注地写作业。
虞守伸手越界,他就抬起手臂格挡,却总能被虞守灵活地绕过。
反复几次后,明浔干脆放弃抵抗,身体僵直地坐在那里,任由虞守动作。
——算了,随便吧,亲就亲,就当是从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一起感化反派了……且看他能坚持到几时。明浔破罐子破摔地想。
虞守得到默许,不知餍足地在他额角、脸颊、下颌流连,动作从最初的急切慢慢变得有些迟疑和迷茫。
自始至终,明浔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不回应,不拒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只是微微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卷子,似是在思索某个难题。
虞守折腾了好半天,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是一句斥责。
他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也像是意识到这种单方面的亲近索然无味,他默默停下,将额头抵在明浔的肩膀上,不动了。
明浔混乱了几天的心,在这种冷静得近乎残忍和放任中,竟然慢慢地平静下来,混乱的思绪也逐渐梳理清晰。
道理,他是不打算再讲了,对虞守这种一根筋通到底的倔驴,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决定换个策略,摆烂。
这种感情肯定只是一时的错觉。是漫长的痛苦和孤独让虞守的思维变得扭曲,以至于将孩童时期对“哥哥”的依赖和眷恋,错误地当成了爱情。
而长久的等待和寻找,让这份扭曲的情感一旦找到了寄托,就变得格外执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不肯放手。
就好比管教一个顽劣成性的孩童,你越是强行阻止他看电视、玩游戏,越是会激发他的逆反心和好奇心,他只会寻找一切机会,变本加厉。
所以,明浔不管了。
不抗拒,不回应,等虞守自己发现这样做的无趣和徒劳,等他自己明白这条路走不通,或许,就会慢慢放弃了。
就这样,构建起一道无形的防线,既抵御着虞守的靠近,也是告诫自己——明浔,你只这个世界临时的过客而已,不要和任何人牵扯过深。尤其是,你亲手养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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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哥是超有责任感的一款好哥哥[可怜]
第45章 僵持
晚自习课间, 方静宜小跑着在过道间穿梭,挨个询问:“你们谁看到严梦楠了?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明浔闻言暂时从自己的困扰中抽离,蹙眉问:“她是不是请假了?”
“没, 她没请假。”方静宜忧心忡忡, 压低声音, “她爸妈……又来学校闹了, 逼她退学回去嫁人,在办公室吵得特别凶……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明浔扭头一看,严梦楠的位置确实空了一节晚自习了, 虽说也有可能是去小树林“放松”,但方静宜的担忧不无道理。
大家七嘴八舌,直到一个出去接水的同学走进来说:“我放学出去买奶茶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她了, 和她爸妈拉拉扯扯了半天,然后就跑了, 往街上跑的。”
“不行!得去找找!”方静宜说着就要往外走。
明浔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虞守紧随其后。
王子阔也闻讯凑过来:“人多力量大!分头找!”
虞守跟条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明浔先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大门口方向去, 突然脚步一转,丢了声“我去后门那边看看”就夺路而逃。
没人来得及阻止, 且情况情急, 王子阔见虞守杵着发愣,一把拽过他:“那咱们走这边!快快!”
虞守:“……”
明浔一个人穿过梅灵路, 松了口气,然而一路搜寻过去也没看见严梦楠的踪影,低头一看手机,王子阔在临时拉的讨论组里发了信息:【虞哥找到了!在小公园!】
小公园距离学校不远,只见严梦楠在长椅上蜷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那头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精致漂亮的长发, 此刻却如乱麻般披散下来。
“梦楠……”方静宜拉住她的手,“那你先别回学校了,跟我回家吧!我去跟我爸妈说,他们……”
“不用了,静宜。”严梦楠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我不能去。”
“就算你愿意帮我,你爸妈呢?他们能顶得住吗?”她自嘲一笑,“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们要是知道我在你家,说不定会借机敲诈你们……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不能连累你和叔叔阿姨。”
袁霄气喘吁吁地跑近:“要不你去我妹那边吧?”
“不用了。”严梦楠看都没看他,语气干脆地再次拒绝,“我真的不能。”
她铁了心不想连累任何无辜的人,连亲密的男朋友也不行。
场面一时僵住。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处的虞守突然动了,视线转向姗姗来迟的明浔:“其实可以去强叔那儿。”
“强叔?”几个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虞守简单解释:“我打工的那边,一楼是铺面,二楼可以住人。强叔回老家了,店也关了,暂时不会回来。地方是简陋了点,但该有的设备都有,离学校很近,也够隐蔽。”
严梦楠内心再挣扎一番,最后咬牙:“好。麻烦你了虞老板,等我以后赚钱了……”
虞守说干就干,立马给强叔打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强叔的关心与担忧丝毫不亚于身边这些亲近的同学,严梦楠悬着的最后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当即请了两天假防止父母继续纠缠,逼他签字退学。
众人也很快商量出了安排:方静宜负责把老师发的各类练习卷都收集齐全,男生们则轮流去食堂打包饭菜,只要有空就给严梦楠送过去。
至于班主任苗老师,也答应会尽力去和严梦楠父母沟通。
安顿好严梦楠后,明浔心里总记挂着这事。强叔那儿条件实在简陋,一个女孩子独自住着,肯定诸有不便。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特意绕路去买了丰盛的早点,大包小包提着就往“强子通讯”那边赶。
刚踏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就听到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抬头,和正匆匆往下走的袁霄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愣住,脚步都顿在了台阶上。
袁霄看看明浔手里那份显眼的早餐,眼神瞬间复杂起来,欲言又止,最终回头说了句“易筝鸣给你送早餐来了”,然后就低下头,快步从明浔身边挤了下去。
明浔摸了摸鼻子,目送他离开,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截了别人男朋友的胡。但……买都买了,他摇摇头,继续上楼,好人做到底。
下楼时,袁霄并没走远,就站在街边垂头丧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明浔手里还剩一袋小笼包,正想着可以过去给他,但刚迈出半步就眼皮一跳。
虞守就站在离袁霄几步远的地方。那张俊脸冷得像结了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送完早餐的明浔。
袁霄被冻得硬是从自己的郁闷中抽离出来,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浑身冒冷气的虞守,又看了看站在“强子通讯”门口一脸无奈的明浔,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俩人……什么情况?
明浔最近那叫一个焦头烂额,睡眠严重不足,偏头痛也时不时造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疲惫而迟钝的状态,实在没多余精力去应付了。
他将手里剩下的早餐交给一头雾水的袁霄,然后直接无视了虞守,打着哈欠,耷拉着肩膀,独自朝学校方向走去。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袁霄揣着满怀早餐,更加莫名,但虞守的冻人是实打实的,迟钝如他都无法忽视。于是他挠挠头,试探着问:“那个……你要吃吗?”
虞守仿若未闻,扭头就走,和明浔一前一后。两道孤影,明明步伐相近,靓丽扎眼,却间隔着陌生人般的距离。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接下几天里有增无减。
课间也好,送饭也罢,只要虞守一靠近,他要么找个借口匆匆先走,要么干脆把饭盒往王子阔手里一塞。
在教学楼僻静的楼梯拐角,虞守终于将人堵住,他听到自己的声线都带着抖:“……你为什么躲我?”
明浔心头乱成一团麻,系统任务的时限、注定要离开的未来,这些沉甸甸的心事无从言说,让他只能硬起心肠,采用最冷漠却又最管用的法子——冷处理。
他侧过身挤出去,还像个普通的同学那样拍了拍虞守的肩膀:“你想多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道理讲不通,靠近又怕失控,他只能选择这种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给虞守那份不管不顾的感情强行降温。
中午放学铃响,饥肠辘辘的学生们纷纷涌向食堂和校外的小餐馆。明浔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外走。
教室门口,虞守颀长的身影靠在墙边,明显是在等人。他看到明浔出来,身体挺直了些,目光也有了焦点,带着点期待——或许是在等明浔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搭上他肩膀借力。
然而明浔耷拉着眼皮,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没看见他似的,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虞守抿紧了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提步默默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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