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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他才找回一丝意识,双手用力扣住虞守的胳膊,将人推开。
两人拉开半臂距离,明浔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不稳,下唇的刺痛还在蔓延,他看着虞守泛红的眼尾,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虞守确认了他的身份,他也做好了被质问、被责备、甚至被暴揍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虞守怎么会……怎么敢……用这种方式!
明浔重重地抹了抹刺痛的嘴唇,脑子里依然一片混沌。
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虞守疯狂的眼神与失控的举动,搅得他心神混乱不堪。
刚才……那是吻吗?算吻吗……
但无论如何。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对面站着的人:“……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我会忘了的,你也忘了吧。”
然后,像是被他的话再次激怒,虞守趁着他心神未定、防备松懈,又一次不管不顾地亲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狠厉咬噬,却带着更深的执拗和更强烈的情绪,让人无法再忽略或否认——
这的确是一个吻。
明浔用力推拒,生了病的虞守却被像是被他的反抗激怒,潜能爆发,力大无穷地扣着他的腰和后脑。
情急之下,他不得已踹了虞守的小腿一脚。
虞守并未设防,吃痛退后,禁锢稍松。
但他来不及喘口气,又见虞守像失去理智的疯狗一样再次扑上来!
他不得已用胳膊肘勾住疯狗的脖子,利用巧劲和体重将人制住,按倒在床边。
明浔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吼道:“疯了吧你!?”
被制住的虞守突然停止了反抗,不再挣扎,也不吭声,只是扭着脖子,用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僵持了好半天,虞守才哑声开口,语气里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有恃无恐:“那又怎样?”
他无比笃定哥哥绝对不会真正伤害他。
明浔被他这死态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手上加大力气,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妈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虞守像是终于放弃了,头颅低垂,柔软的黑发蹭在明浔的手臂上。
他用鼻音“嗯”了一声,摆出一个极其乖顺的姿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明浔早看惯了这虚假的乖巧表象,再一次逼问。
“亲你。”虞守直白道。
如此老实招供反倒让明浔僵了下,好在他没趁着这个机会反抗,明浔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恶狠狠道:“知道错了吗?”
虞守:“不知道。”
“……”
明浔倒没觉得自己真能逼问个所以然来,也不指望能用硬的让虞守服气——八年前他就知道了,这招对虞守没用。
只是他的大脑完全是懵的,唯有这种强硬的审讯姿态,能让他不至于自乱阵脚。
他定了定神,把额前的碎发抓了又抓,最后自暴自弃道:“是我。”
他干脆地承认身份,顺势端起长辈架子来,“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你可以依赖我,就像八年前那样。我也会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你没有家人,跟朋友也不亲近,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怎么了,怎么会……但你……妈的!肯定是因为没人对你好过,所以你才产生了什么误解。没人教过你,刚好你现在又是最麻烦的青春期……”
就在他苦口婆心、长篇大论的时候,臂弯里的家伙突然动了,歪着头,努力地用嘴唇去碰他露出来的腕骨,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硬是又“亲”了一次!
“虞守!臭小子!你听不懂人话是吧!你是不是找死!?”明浔立马收拢臂弯,气极了,这次都没收着力。
虞守的脸立刻就憋红了,却没什么表情,也不挣扎,任由处置。
就在明浔迟疑地微微放松时,猝然听到一句极其无法无天、大逆不道的:“那你杀了我吧……”
少年的喉结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一动。
“哥哥。”
第44章 妄念
明浔回到家中, 闷头上楼回房间,反手甩上门。
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随手捞过一本书摊开, 目光却毫无焦距, 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老房子里, 那混乱又荒唐的一幕。
……逆子!臭小子!王八羔子!小兔崽子!
明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骂得够了,做几个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
他开始逆推。
虞守亲他了, 不是意外,且虞守意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口齿也清晰。
还亲了两次,被勒住脖子拷问也不知悔改, 也不是一时冲动。
明浔两肘撑在桌上,手掌顺着发根往后捋, 继续深呼吸。
虞守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回来后还这般藏头露尾吗?
多半是恨的。他分明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窥见了翻涌的恨意, 否则也不会疏于防备,被那小子狠狠咬住嘴唇, 疼得发麻。
狠得像是愤恨的报复,又像是……扭曲的示爱。
虞守喜欢他吗?
回想起来,确实有迹可循。
十岁的虞守,定然是 “喜欢” 他的。那是小孩子对善意的本能亲近,是把他当作驱散人生晦暗的光。那样的喜欢,纯粹又理所应当。
但那绝不该是独属于恋人之间, 带着悸动与欲望的喜欢。
原著里的虞守是个早就被磋磨得丧失感情能力的反派。就算被他这外来者的存在稍稍感化,拾回了几分人情暖意,也不该偏生出这样的心思吧?
毕竟那是一本大男主爽文,一个本该满手血腥的反派,却对一个同性春心萌动——这不奇怪不诡异吗?
可是……这段日子以来,虞守那种违背本性的“乖巧”,老实巴交给他当拐杖当导盲犬的行为,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过分在意……说这是弟弟对哥哥的独占欲,没问题;说这是少年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摆自己能遮风挡雨的男人模样,是笨拙的孔雀开屏,好像也能圆得过去。
明浔烦得把一头微卷的偏分都抓成了羊毛卷。
“哎……”
他长长叹口气,趴倒在桌上。
虞守或许是把依赖错当成喜欢,又或许是,那份等待执念在漫长的等待里熬成了恨。恨又与爱交织在一起。
俗话说,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
明浔勉强在一团乱麻里捋出这么一条自洽的逻辑线,可刚顺了没两秒,就又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他太清楚虞守的性子了,那小子就是头认死理的倔驴,就算是打他骂他,也断断不可能让他轻易掐灭这份……荒唐又大逆不道的妄念。
或许最快刀斩乱麻的方法……是立刻去找个人谈恋爱,彻底断了虞守的念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且不说仓促之间找谁,这种利用别人、不负责任的行为,他做不出来,也毫无兴趣。
这一晚,他本就质量不佳的睡眠因为这重重心事,更是雪上加霜。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睡眠里,是混乱不堪的梦。
他将脸色苍白却浑身滚烫的虞守甩到床上,对方露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表情,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胆大包天的:“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虞守的衣领。
被揪住的虞守完全是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虞守不反抗,连身体都放松了,脖子软软地往后仰着,唯独眼睛被高温蒸得格外黑亮,顽固地锁定着他。
“难道不可以吗?”虞守甚至还这样问,仿佛他们本就注定如此,“……为什么不可以?”
“我今年十八,和你穿一样尺码的衣服。”
“我什么都知道,是你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哥哥?”
虞守一遍又一遍问着,一边大逆不道一边乖巧叫哥,趁着明浔分神,甚至还想要再把自己的嘴巴凑过来。
“……”
明浔气得胸膛起伏,张了几次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他将手里的家伙一扔,沉默地摔门而去。
防盗门撞出巨大的声响,到了梦境里依然回荡着。
这就是那场荒诞闹剧的结尾。
恐怕也是他成年之后头一次如此失态。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好在虞守没有跑出来追他,纠缠不休。但明天……他还得去学校上学。
虞守那小子,就是看准了他跑不了,也躲不了。
而且虞守显然对他的行为逻辑了如指掌,十拿九稳地知道,他明浔绝对不会真的放任自己不管,尤其是在自己还生着病的情况下。
“……王八蛋。”
明浔低骂,中性笔笔在摊开的稿纸上狠狠划下,笔尖刺破纸张,留下了一道又长又狰狞的痕迹。
“怎么了鸣哥?”前排的王子阔被惊动,扭过头来,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晨光熹微,透过沾着灰尘的玻璃窗洒进教室。
然而这光亮却丝毫无法驱散明浔脑子里的阴霾,无法驱散昨晚破碎的梦境,以及虞守那双黑色的眼睛。
今天的大课间因为突如其来的春雨取消了户外操练。
阴沉的天空,连绵的雨丝敲打着窗户,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气息,一切都像极了明浔此刻沉郁烦乱的心情。
他趁着课间人流稍歇,先自己站起身,又反手敲了敲桌面:“你,出来一下。”
虞守抬起头,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明浔把他带到了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廊桥,廊下是一片浸了水的静谧蓝。
雨水顺着顶棚边缘淅淅沥沥地落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此处与喧闹的教学楼稍稍隔开。两边走廊有学生来来往往,身影模糊。
“虞守,”明浔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我说了,昨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试图讲理智,讲道理,声音却异常艰涩:“不管我是谁,我们之间都不该、也不能是那种关系。我说了,你只是一时糊涂,把依赖错当成了……”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安静的虞守突然动了,他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身想躲,却还是慢了半拍——
温热带着湿润雨气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嘴角。
“你……!”明浔猛地后退两步,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虞守,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羞是怒,“妈的……这里这么多人!”
虞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瞳在灰暗的光影中格外深邃。
虞守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那沉默的姿态身就是他的回应。
他不同意。
明浔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只能重重擦了擦嘴,怒冲冲转身离开。
在学校里众目睽睽,虞守没法胆大妄为。平时两人经常在课间结伴去接水,现在这个私下的小活动直接被明浔免除了,每个课间他都坚守在自己的座位上,留在同学们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如山。
虞守看看他空掉的水瓶,最后一个人拿起两个水瓶,独自去了水房。
虞守一走,立刻从前面支过来一条胳膊肘,然后是王子阔带着吃瓜热情的胖嘟嘟的脸,他看眼虞守远去的背影,又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问明浔:“哎,你俩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玩真心话大冒险呢,虞哥输了任你差使啊?”
明浔撇撇嘴,将手里的书本翻过一页:“要是那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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