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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攀已经在开学前的迎新会上大致了解过数学系的授课模式,是大班授课,小班辅导。
大班教授以讲座形式集中讲授知识点,然后学生分成固定小组,通常是15-20人,由专门的导师(博士生或者博士后)带领大家一起消化知识点,讨论和深化知识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导师或者教授。
大小班结合的教学模式,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把知识点学会吃透,这是很负责任的做法。
聂攀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上了第一堂专业课。上课前,他还预习了课程内容,然而等到听老师讲的时候,他完全傻眼了,教授所讲的英语跟平时日常生活交流的英语压根就不是一回事,专业术语让聂攀如听天书一般。
聂攀坐在阶梯教室里,后背与手心直冒汗,根本听不懂。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异次元空间,教授在眉飞色舞地说话,他两耳里只有嗡嗡声,眼睛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翻译软件,虽然每句话都翻译成中文了,可能由于软件识别不够精准的缘故,他看得是云里雾里。
两个小时下来,聂攀觉得自己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浑身上下只剩下沮丧。
中午带的包子和煮鸡蛋也没心思去排队热,就那么冷着吃了,吃的是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因为下午还有小班辅导课,到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张口。
幸而第一次小班课没有讨论课堂内容,只是小组成员初见会,大家做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导师是本系的博士生,来自波兰。
聂攀第一次见到自己小组的组员,一共是18个人,男女生都有,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中国男生。
IC的中国留学生占比能到五分之一,但主要是研究生,本科生占比不到十分之一,他们这个小组的情况属于正常比例。
虽然是中国同胞,但他们并没有攀谈,只是笑笑,因为不熟。
聂攀很想问问那位中国同学,他听得懂教授讲的内容吗?但是他不敢问,怕露怯,也怕被人瞧不起。
不过这恐怕也只能装一时,明天上午还是小班辅导课,到时候就会原形毕露了。
聂攀从小到大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头一回遇到听不懂课的情况,他感到十分惶恐。
跟小组成员见过面,加了联系方式,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刚出教室门,聂攀就被那个英文名叫凯文的中国男生叫住了:“你好,我叫孙必凯,来自沪市。”
对方说的是中文,聂攀报以礼貌的微笑:“我叫聂攀,滇省人。”
“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以课后讨论问题。”孙必凯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好的。”聂攀那手机出来扫了他的,加上了微信。
“你住哪儿?”
“ww的学生公寓。”
“那离学校还挺远的吧。我先前申请学生公寓也被分到了那边,但我爸妈觉得太远了,就没签合同,自己申请了附近的社会公寓,虽然贵了点,但是走路只要几分钟,不浪费时间。”
“你的选择是明智的。我现在每天都要倒地铁,在路上花费至少四十分钟,还挺折磨人的。”
“就是啊,尤其是到冬天太冷了,我宁愿花点钱多睡半个小时,也不愿意早起。”
聂攀点头认同:“这是住得近最大的好处了。”
“今天的课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IC的教授是真的很牛,虽然没能申请上美国的大学,但IC也不错,本科毕业后还可以申请美国的研究生。”孙必凯有些兴奋地说。
这话给了聂攀会心一击,他张了张嘴,自己听不懂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尴尬地挠挠头:“我也觉得挺厉害的。”
聂攀与孙必凯分别后,去了趟图书馆,借了本相关的教辅资料。这才赶回公寓,一回去就打开教授的讲座录音,配合翻译软件,结合教授的PPT,开始重新听教授的课。
这一听,直到肚子唱起了空城计,他才想起来该吃饭了。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时间也到了七点,聂攀去了厨房,给自己下了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本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晚上回来做排骨吃的,肉都拿出来解冻了,这会儿也没心思吃排骨了,又把排骨重新给冻上了。
吃完面,聂攀回到房间,准备再学一遍,刚坐下就觉得头昏脑涨,只好起身来,还是出去溜达一下,散散心,别把自己逼太急了。
他这会儿其实很想找人吐槽一番,可又不知道该找谁倾诉。下了楼,溜达着走到了健身房,看着里面有人在运动,聂攀想了想,还是去运动一下吧,也许换换脑子能好些。
健身房是专为公寓的学生准备的,费用已经囊括在房费里了,不需要额外交钱,因此很多人都会来锻炼。
这个点是锻炼高峰期,聂攀进去,压根就没找到空位,人满为患。还被里面浓烈的汗臭与体臭一熏,差点要吐出来,只得赶紧出来。以后要锻炼,大概就只能找没人的时间来才行,早上来应该会没人,毕竟大学生都爱睡懒觉。
溜达了一圈,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以后知道要避雷哪些事了。
回到宿舍,聂攀又重新学起了讲授的讲义。他已经根据录音和PPT结合翻译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反复拉回进度条,把课堂上那些没听懂的句子都弄明白了,教授讲授的专业知识总算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不能说全懂。
他打算再学一遍,明天带着疑问去跟小组成员讨论,有导师答疑解惑,应该就能全弄懂了。
第三遍再看,理解起来就容易多了。聂攀心里的沮丧总算慢慢消失了,他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并不是真的听不懂,他还是能学懂数学的。
他忙的时候,手机不断响起信息提示音。聂攀也没去管,直到重新学完一遍,这才去看手机。
信息是几个人发来的,纪捷发的最多:
“小攀攀,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在忙什么呢?周末没有安排吧,提前预约一下,来我家搞烧烤啊,不见不散!”
“人呢?怎么这么久都不回信息?不会烦哥哥了吧?”
“咋了?你是出事了吗?赶紧回信息报个平安。”
明天宇也发了信息:“攀哥,捷哥说你不回信息,让我问问什么情况。你吱个声呗。”
还有段思旖的消息:“学弟,你应该正式上课了吧?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聂攀赶紧逐个回消息。
“纪哥,我没事,在学习,没看手机。周末暂时没有安排,如果没别的事,我去你家烧烤。”
“吱——宇哥,我有事在忙,才看到信息。”
“学姐,今天第一天上专业课,好想哭啊,完全听不懂教授说什么!搞得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段思旖的信息回得最快:“[摸头.gif]别灰心,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几乎所有留学生都经历过这个阶段,刚开始确实听不懂老师说什么。尤其是咱们这种专业,听不懂确实让人着急,这种情况就只能课后多花时间去学了,相信自己,能跟上的。”
“谢谢学姐安慰!我今天下课回来学了五六个小时,才算是勉强弄懂了老师说的。”
“笨鸟先飞,到最后咱们肯定不会比人差。英国这边课程很变态,大一排的全都是专业课,课程还排得特别紧。还没有别的选修课来调剂一下,每天都只能扎在数学里苦熬。真是学到要吐了,加上这边的纬度高,冬天白天时间短,阴雨天又多,晒不到太阳,很容易让人抑郁。你要学会调节。”
“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的。我已经适应了,现在大二可以学点人文课程,比起大一的时候感觉要好多了。你也能熬过来的。”
聂攀苦笑,连学姐都说是熬,可想而知了。但也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他一定也可以的。
第14章
纪捷也回信息了:“小攀攀,你可算是回消息了,你要再不回,我就要报人口失踪了。”
“谢谢纪哥关心,就是刚到这边,上课还有点不适应,多花点时间学习。”
“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你们学理工科的就是苦逼,还是我们学文的爽!只要赶在ddl前交出论文就好了。说好了啊,周末来我家搞烧烤,到时候来接你。”
“不用接,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坐地铁或者公交车过去就好。”
“那不行,你是大厨,就要有大厨的待遇。星期六下午我来接你。”
“说好了还得看我有没有推不掉的事。”
“刚开学,周末能有啥事?安哥周六有课,他晚上都还会赶过来呢。”
翟京安也会过来?聂攀顿时打起了精神:“没别的事我肯定去。”
学习既然这么苦逼了,那么课后确实要安排些活动给自己减减压,正好做菜也是他的减压方式。
今天才周一,接下来还有四天课要上,想到自己根本听不懂课,他内心就难免恐慌。
但想到周六的活动,他又振奋了些,算是还有个盼头吧。
翌日上小班辅导课,大家在课堂上畅所欲言,分享自己的思路,提出自己的疑惑,孙必凯一直都很积极活跃。
唯有聂攀安静得像个鹌鹑,竖起耳朵听大家发言。因为语言问题,他还不能完全听懂大家的发言,不过也算是有所收获。
导师见他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完全不参与小组讨论,便走到他身边:“攀,你在看什么,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聂攀抬起头,脸很快就红温了,结结巴巴说:“我在认真听大家发言。大家的思路很好,给了我不少启发。”
导师点点头:“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
聂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自己昨天在复盘教授讲义的疑问提了出来,这个疑问不算难,大家很轻易就帮他解了惑。
导师满意地点头:“你们在课堂上遇到问题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小组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学好数学,打下坚实的数学基础。”
聂攀低着头,耳朵都快滴血了,这种小组讨论模式,如果想要进步,无异于是把各自的不足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觉得自己太弱了,丢中国人的脸。毕竟在外国人眼里,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数学好,偏生他还是个数学专业的学生。人家会说,中国人的数学,也不过如此!
聂攀暗暗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把数学学好。
下课之后,孙必凯没来找聂攀说话,他跟那群外国同学有说有笑,比起聂攀,他的英语明显要流利得多,这大概就是沪市学生和滇省学生的差别。
哪怕同样上的是国际学校,沪市的学生素质也普遍高于滇省的,谁叫滇省是边陲地区呢。
聂攀知道这是个事实,但内心还是止不住沮丧,语言差一点他认了,数学差他不甘心。
讨论完后,导师给大家发了问题集,这些是根据上堂课所学内容所出的题目,题目比课堂所学内容更深、更灵活,是对基础的延伸。
这就相当于这周的作业,到下次再上这门课的小班课时,会拿出来讲解分析。
聂攀默默把题目收起来,周末只怕是有得忙了,希望还能抽得出时间去烧烤吧。
下午又是教授的讲座,聂攀依旧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没有昨天那么沮丧,他知道这事急不来,只能多花时间去学习,然后慢慢适应。
上大课的起码有两百多人,其中有二三十个中国留学生。聂攀在大课上认识了两个中国同学。
人是社会动物,爱抱团,上课的时候,都跟自己熟悉的人坐一块。比如这样的大课,白人和白人坐一起,印度人和印度人坐一起,中国人自然也和中国人坐一起。
聂攀认识的这两个同学就是主动过来跟他一起坐的中国人,一个是来自蓉城的女生许亚彤,还有一个是来自冰城的男生齐子珩。他俩跟聂攀有相同的困惑,都表示听不懂教授说的。
不知道他俩是不是真听不懂,但至少给了聂攀一些安慰,让他内心的焦虑减少了些。
这俩是在来英国之前就认识了,他们在网上通过发帖征集结识的,并且线下面了基,非常投缘。两个家庭还一起去川西自驾游了,申请宿舍的时候,两人一起合租在同一套社会公寓。
两人还是结伴来的英国,没让家长送。虽然没有明说他俩的关系,但聂攀能看出来他俩应该是一对儿。
说实话,聂攀还挺羡慕的,这种缘分真的很难得,至少彼此有个伴,学习也能互相讨论。不像他独来独往,公寓唯一说得上话的陈玉轩又是学医的,跟他也没多少共同话题。
但孤独是留学生的常态,聂攀告诉自己,要慢慢适应。
开学第一周,除了周三是社团活动,其余四天都在上课,每天上下午各两个小时,乍看并不忙,但聂攀依旧觉得亚历山大。
这周上了三次大课,余下的都是小班辅导课和习题课。课看起来不多,但教授讲的内容并不少,他们专业重点不在老师讲课,而是在培养学生自主学习。
每次小班课都是对大班课的延伸与拓展,聂攀还有语言障碍,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先吃透教授所讲内容,才能应对小班的延伸与拓展。
为了不拖欠知识点,他每天都要学到半夜。
终于熬到了周末。许亚彤和齐子珩知道他没什么朋友,还热情邀请他周末一起吃火锅。
聂攀婉拒了:“谢谢,下次吧,我明天跟朋友有约了。”
许亚彤听说他还有朋友,感到很意外:“你在伦敦还有朋友?”
“嗯,我高中学姐也在英国留学,通过她认识了几个朋友,但都不是本校的。”
“那就好,有朋友就好。在异国他乡,就怕独自一人。尤其是英国这破地方,天晴的日子少,冬天日子又短,简直要把人逼疯去。那祝你玩得愉快!”
“谢谢!也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周末,咱们可以下次聚餐。”聂攀没有说自己饭做得不错,如果真和他们一起聚餐,他是不介意露一手的,就为这份善意。
尽管第二天就是周末,聂攀依然没有放松,他回去后重新梳理了一遍教授的讲义,把今天的讲座内容重新学习了一遍。
周六一早,聂攀八点半起来,去洗衣房洗衣服,等衣服洗好的时间,他去了健身房。周末上午健身房没什么人,大家都趁着周末睡懒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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