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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为似有所感,迅疾寻声看去,只见一抹玄金色的身影驾马迎风,衣袍猎猎,手中长弓亦是铮铮,随着雷霆般的马蹄声不断地连发箭矢。
而在他身后,随他赶赴而来的,是一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很快便将顾泰等团团围住。
——是萧照临!
谢不为心头绷紧的弦陡然一松,右臂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肢节般无力地垂下。
顾泰目露惊诧,旋即便反应过来,扬声命部曲府兵迎战。
喊声震天,眨眼间,岸上便已是血色一片,不断有兵刃坠地,也有躯体倒下。
但这些,都没有阻挡谢不为与萧照临彼此之间穿透重重人影而相交错的视线。
此刻,他心中莫名的涌动竟压抑住了身体上的所有苦痛。
谢不为从未有哪一刻是如现在一般,无比地想要越过水面,穿过人群,忽略眼前一切的阻碍,奔去萧照临的身边,奔至萧照临的怀中。
他有些等不及了,船只还在缓缓漂泊,但他的心却已飘到了岸上。
可,就在谢不为正欲启唇,向朝他奔来的萧照临诉说心底的澎湃之时。
却突然,有人从水中浮出,在刹那间便跃上了船,死死拽住了他的身体,随即,“嘭”的一声,便令他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卿卿——”他听见了萧照临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
挣扎间,他右腕一动,袖箭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躯体,束缚不再,但他却也再无力气自救。
冰冷刺骨的水流在一瞬间便将他包围,而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尖锐地叫嚣着疼痛与寒冷。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四周的一切也似乎在渐渐远去,窒息感随之袭来。
就在他将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之时,突然,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是萧照临!是萧照临来救他了!
——熟悉的温度与触感让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可他却仍是无力回应。
他勉力睁开眼,却只觉双眼刺痛,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瞧见萧照临的轮廓。
而在那抹温暖为冰冷的水流冲淡之后,他才稍稍凝聚回来的意识也再次涣散——
他好像要,忘记呼吸是什么感觉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双唇之间,缓缓地进入了他的身体,驱散了所有了寒冷。
谢不为再次努力睁开了眼,这次,他看见了萧照临那一双深邃的黑眸。
他的意识逐渐苏醒,也才完全反应过来,此刻,萧照临正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头,为他渡气。
而那于双唇之间缠绵的气流也愈发明显起来,是如春风一般,缓缓包裹住了他,令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下一刻,萧照临抱着他破水而出。
“卿卿,卿卿,看看我,看看我。”
耳边传来萧照临焦急低哑的呼唤,谢不为只觉犹在梦中,他艰难地抬起手,搂住了萧照临的脖颈。
但启唇再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照临更是抱紧了谢不为的腰身,大步往岸上马车而去,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卿卿,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可在萧照临即将登上马车的那一瞬,却猝然愣在了原地。
“景、元。”
他浑身颤抖,垂眸看向了怀中的谢不为,“卿卿,你在喊我吗?”
谢不为长睫湿连,遮住了仅剩不多的视线,是故,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蒙的,他看不清萧照临此刻的面容表情。
甚至,因为浑身冰冷,意识迟钝,也辨不出萧照临的语气。
可他却在此刻,无比地想要汲取有关萧照临的一切。
他冰冷的指腹按了按萧照临的后颈,是示意萧照临低下头来。
随后,如跃出水面的鱼儿般,他努力仰首吻上了那片柔软之地,但很快便因无力而又坠下。
但在下一瞬,更加炽热的气流便重新攫取了他的呼吸,而冰冷的感官则是被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意完全占据。
他眨了眨眼,再安心地缓缓阖上了眼,搂着萧照临脖颈的手臂也逐渐松了力气。
良久之后,萧照临抱着谢不为登上了马车,再带着唇齿厮磨后的缠绵之意,俯身紧紧拥住了谢不为。
“卿卿,你都记得是不是。”
车厢帘为行风略略吹开一角。
不知何时,冬阳竟盛,如一缕金色的丝绦,飘入了车厢之中,落在了谢不为单单红润的双唇之上。
谢不为再没有力气回答,只长睫颤了颤。
萧照临却明白了谢不为的意思,他再次贴上了谢不为的双唇,又辗转于谢不为的眉眼、鼻梁,最后,再无比郑重地落回谢不为的唇上。
爱意湿润了那抹金色的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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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炙热亲吻
半梦半醒之间, 谢不为隐隐察觉到,有人正在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他额角鬓边的碎发。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躲开了那阵由温热指腹所带来的酥麻痒意。
伴随着耳畔响起的低哑轻唤, 他缓缓睁开了眼, 长睫扑簌间, 萧照临英挺的身姿便如渐渐平息的涟漪徐徐映入了他的眸中。
就在意识还未彻底清醒之际,他的双肩猛然一紧——是萧照临俯身拥住了他,并垂首贴在他的耳侧, 言语之中满是担忧。
“卿卿, 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但还不及谢不为回答, 萧照临又蓦地起身, 一手端起床案上的玉盏,另一手, 则是半抱起谢不为, 令谢不为偎在了自己肩头,“你睡了三天了, 先喝点水。”
说着, 便将玉盏送至了谢不为唇边。
谢不为愣了好一会儿, 才感唇上温湿, 又觉浑身酸软, 连喘息都费力,便只双唇微动,小口小口地啜着盏中之水。
如此好半晌, 才堪堪饮了半盏,但意识却在这过程中彻底清明了过来。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撇过了头, 萧照临便会意撤走了玉盏,复垂首低声切切问询,“卿卿,好些了吗?”
谢不为正是靠在萧照临左肩上,由此,萧照临灼热又剧烈的心跳震动,便透过两人相贴之处,一下一下地传至了谢不为的衣衫之下,令谢不为莫名两颊生热。
“热......”谢不为有些狼狈地侧过了身,是想回避这份令他感到有些无措的灼热,但口中却“如实交代”了出来。
萧照临似有微怔,但很快便回神过来,长眉蹙紧,探手抚上了谢不为的额头。
片刻后,他却又稍显疑惑地收回了手,“没有发热。”
可垂眼瞧见谢不为原本苍白如玉的面上,确实添了几分红晕,便仍是放心不下,“还是请大夫再过来看看吧。”
谢不为知晓萧照临这是回错了意,又生怕萧照临唤人进来会让他更不自在。
于是,他连忙抬手以两指按在了萧照临的唇上,“殿下,我好多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必劳烦大夫了。”
动作间,他不禁微微仰首,纤长的乌睫便如扇般扫过了萧照临的下颌。
萧照临搂着谢不为腰身的手有一紧,须臾,才似讪讪应下,“那就好。”
他一开口,那温热的气息便漫散在了谢不为的指间,而谢不为则像是被灼烫到一般,立即收回了手,再正了正身,低头小声道:“谢殿下。”
彼时,他们二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谢不为此番昏睡的缘由,加之二人又皆心乱如麻,是故,此句话落后,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滞静,唯有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但谢不为浑身的热意,却未随着这兀自冷却的氛围而有所消褪。
逐渐的,他开始有些忍受不住这如溪流一般缓缓漫至全身的灼热,便欲直身退出萧照临的怀抱,却不想,他才稍有离去的动作,竟就换得萧照临更加紧密的桎梏。
“殿下......”谢不为下意识抬眸看去,是想为自己争取些许“自由”。
但在撞上萧照临炽热的目光之后,却不自觉地抿住了唇,竟是一瞬间便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些什么。
萧照临垂眸将谢不为所有细微的表情与动作都尽收眼底,目光几番流连迁延,终是落回了谢不为抿动的双唇之上。
谢不为昏睡了整整三天,即使一直处在精心的疗养之中,如今也并无大碍,但不免气血双失,面色便显惨白,身形也更显单薄。
但偏偏,那双唇因有水的润泽,竟便在面颊红晕之外,又呈现出淡淡的绯红,而其上水渍未干,更显莹润,仿似为谁人的唇舌含弄过一般,惹人怜惜。
萧照临自然忆起了当日那抹金色冬阳之下的景色,他不禁心神颤动,又似被蛊惑一般,缓缓俯下身去,是想要再次撷取那片柔软。
然而,在两人的气息再次交错之际,谢不为却忽然探手抵在了萧照临的胸前,复微微偏首,言语中泄露出几分难掩的慌张,“殿下,那樊鸣与顾泰现今如何了?”
萧照临的身形陡然顿住了,眸光也黯然了一瞬,但很快便复如常。
他稍稍直起了身,又微微松开了紧箍在谢不为腰间的手,就连目光也缓缓偏移,落在了床榻边燃着木炭的铜盆之上。
他声音沉着,“樊鸣、顾泰还有张氏与朱氏的家主,皆被我关押在了吴郡郡府的监牢之中。”
“那日,我恰好回到吴县,便有暗卫来禀,道是你已发现了樊鸣的踪迹,正带着流风他们前去抓捕,而那顾泰也已接到来自临阳的消息,我便去了吴郡郡府,调用了三百郡军......”
他话有一滞,是隐去了当日的险状,再继续道:“在押住樊鸣与顾泰之后,我又趁张氏与朱氏不备,来不及组织部曲府兵反抗,便抓住了他们的家主,令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
谢不为闻及此番大事,神色瞬间严肃了不少。
他缓缓撤回了抵在萧照临胸前的手,而落在了自己的身侧,又不自觉揪紧了垂在榻上的衣角,“那孙昌所说的,能让琅琊王氏再不得翻身的秘密可找到了?”
萧照临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樊鸣原本并不交代,直到受了严刑之后,才将与琅琊王氏的勾结往来道出。
原是在当年陛下命建安王除掉五斗米道之时,便是琅琊王氏暗中救出了孙昌,又送孙昌至会稽鄮县,令孙昌得以孳生五斗米道的势力,再又谋划了鄮县惨状,给孙昌攻城之机,若不是你与......守住了鄮县,恐怕琅琊王氏的计谋早已得逞。”
谢不为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攥在手心的衣角也已拧作了一团,“那证据呢?若只有樊鸣一人之言,那琅琊王氏定会千般不认,甚至还有可能颠倒黑白......”
萧照临轻轻握住了谢不为的手,是为安抚,“证据也找到了,那孙昌与樊鸣也非愚笨之人,他们留了不少与琅琊王氏的往来书信,以及各种王氏族内才有的信物,就是为了不让王氏可以轻易地全身而退,并以此挟持王氏必须不断地帮扶他们。”
他语有一顿,冷笑了一声,“反倒教琅琊王氏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但谢不为仍是蹙眉不展,“那吴郡三世家与琅琊王氏和五斗米道勾连的证据又可曾找到?”
萧照临颔首,“如今樊鸣名下不少的田宅、财产皆是来自吴郡三世家,而他们又向来与琅琊王氏关系匪浅,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抵赖不得的。
这两天,我已命流风将此间所有证据都整理妥当,昨日便传去了宫中,只待陛下与中书决断,我们便可处置吴郡三世家与樊鸣为首的五斗米道。”
他眉间稍有一动,“至于琅琊王氏,我也已命人盯牢,虽说王氏子弟遍布全国,但若是定死了他们的谋乱之罪,即使是当年王丞相还在世,他们也再难全身而退。”
萧照临此番安排可谓是缜密至极,但不知为何,谢不为心下却始终难安,就好像,他与萧照临似乎都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沉思良久,却还是找不到一丝明确的头绪,只勉强想起了一件有关琅琊王氏的旧事。
“十多年前,琅琊王氏也曾与谯国桓氏暗中勾连,怎么未对琅琊王氏有丝毫的影响?”
萧照临闻言亦沉吟许久,再道:“就我所知,一则是因当年并未有实证可以证明琅琊王氏与谯国桓氏之间的勾连。
二则,是因经桓氏之乱后,朝堂不稳,国帑空虚,若是再迫急琅琊王氏,势必又会激起另一番动乱,于国不利,陛下便只好前嫌不计,并未处置琅琊王氏。”
说话间,他也渐渐觉出了谢不为言语中的犹疑。
他便稍稍握紧了谢不为的手,再轻声问道:“卿卿,你是在担心现在这些证据还是不足以动摇琅琊王氏?”
谢不为又是迟疑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却也解释不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萧照临抬手慢慢抚上了谢不为紧蹙的眉头,并低声缓缓道:
“当年盖因时局所迫,陛下才放过了琅琊王氏,而现今陛下已是权柄在握,琅琊王氏也不复当年势盛,中央唯有那王蠡一人职权较重,陛下是不会再有姑息的。”
谢不为本是眼帘半垂,闻萧照临的所言,他不禁猝然抬眸,却又撞上了萧照临逐渐靠近的眼眸。
他莫名浑身一颤,也才发觉现下他与萧照临的姿势是有多暧昧——
他本就侧坐在萧照临的怀中,而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身躯紧贴,气息相连。
谢不为一身素白寝衣单薄,像是一抔雪,被完完全全裹在了萧照临的玄金衣袍之内,便好似随时将会化在萧照临怀中一般。
又乌发披散,缭乱地垂在了两人的衣襟之间,再落于两人相握的手上,仿若彼此之间丝丝缕缕的缠绵。
而如此相近的对视,更让彼此眼中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谢不为看着萧照临眼中的自己,不知何时起,已是长睫微湿,朱唇半启,呼吸也愈发滞重了起来。
萧照临眸光一暗,手背上青筋愈发分明,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陷入了谢不为的指缝间,直至十指相扣,又陡然用力,抓紧了谢不为的手。
掌心的汗水便夹在了两人的指缝间,随着摩擦发出些许黏腻之声。
而这细微的声响,又令萧照临的眸中的晦色愈发深沉。
他原本抚在谢不为眉眼间的指腹,渐渐缘着其光洁的面庞顺势而落,顿在了谢不为红润的唇角,再稍稍用力,便使得谢不为不禁唇齿微张,而隐约能见藏在其中的樱红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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