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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开始忘却这个心愿,而到如今, 在听到“回去”二字时,心内翻涌出的已不是喜悦,而是怀疑、犹豫与......
  痛苦。
  他紧紧掐住了掌心,迫使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去分析其中的因果。
  毋庸置疑,他想回到谢女士身边,想弥补他与谢女士之间的遗憾。
  但如今,却已经有太多的牵绊束缚住了他,无论是已经在他心底留下深深烙印的那些人,还是现如今他牵挂已久的时局,都让他无法做出回到现代的决定。
  也正如他的师父荀原所说的,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本心”,那么,接下来,他就只能继续依循这颗“本心”走下去。
  更何况,在古今传说中,纵使仙人,也很难随意穿越时空,即便可以,也一定会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能轻易应允。
  谢不为稍稍垂首,拾起了一片“不合时宜”的银杏叶,叶身金黄纯粹,但其上叶脉却错综复杂,乱人心神。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低声问道:“那代价呢,一定会有代价的对不对?”
  国师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
  但谢不为却突然抬眸,直直凝视国师,眉心一蹙,似有咄咄之意:“国师既不愿说,那便是默认了?”他顿了顿,是为抑制此刻心中莫名的焦躁,“既如此,请恕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谢不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可称冒犯的视线:“我已来得不清不楚,便不能再走得不明不白,即使要回到......”
  他的双手微微攥紧,银杏叶碎在掌中,“那也该是当我已经知晓所有内情的时候,而不是如今这般,又会在另一个世界留下诸多遗憾。”
  “......还会让其他人,替我付出代价。”
  谢不为话音刚落,周遭以及他掌中的银杏叶竟随之悄然消散,可他却并未注意,只引袖抹去了眼角的泪,转而抬首再次仰望头顶的星河。
  星辰依旧闪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就如此保持了沉默,而国师也没有再开口。
  许久之后,谢不为突然笑了笑,有些没缘由地问道:“我记得,除了太子与我之外,只有谢席玉曾见过国师。”
  他双臂垂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言语仍没什么起伏,“那我可以问国师一个问题吗?”
  指节略动,一节衣袖覆住了他的指尖,便也遮住了其上因用力而呈出的微白:“谢席玉,为何会那么奇怪,总是对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但国师却仍是缄默。
  这依旧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本只是想岔开方才的话题,又念及来此之前谢席玉拖延出的时间,才会选择向国师打听谢席玉,自然,倒也没想真能问出些什么。
  只是,说着说着,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他猛然攥紧了衣角:“如果国师不便与我详说,那可否只回答一句,谢席玉他......究竟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
  好在这次,国师终于给出了答复。
  谢不为的手掌一松,覆在指尖的衣袖偏移了些许位置,血色渐渐蔓回了指尖,他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不等谢不为再出言缓和现下的场面,突然,竟有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并且,这股困意来得十分汹涌,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再睁不开眼,身子也摇摇晃晃,像是即将倒下.......
  却是倒在了——国师的肩头。
  谢不为最后眼睫稍动,一缕璨璨银发拂过了他的眉眼。
  而谢不为不知道是,在此之后,便有一只微冷的手轻触了他的眼睫,再顺着眼尾,一点一点地将他鬓边的碎发拂至了耳后。
  最后,如冰的指尖停在了耳后那片薄嫩的肌肤上,片刻后,有淡淡的红泛出——
  像是留下了一个吻。
  而他的眉心之间,亦有一道微亮的白光闪过。
  *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而昨夜“不告而别”的雪豹现下却卧在了他的身边。
  谢不为茫然地从柔软的席茵上爬起,阖眼又睁,雪豹便凑到了他的面前,深蓝色的兽瞳眨了眨,仍是一副卖乖的模样。他忍住了上手“撸猫”的冲动,再故作冷淡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沉声问道:
  “国师呢?”他还记得昨夜种种,也记得最后国师并没有答应让他离开凌霄宫。
  “你可以离开了。”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谢不为立即转过了身,却并未见到国师的身影,但那声音却仍在继续:“和陆云程一起离开。”
  谢不为顿时眉头紧蹙,“可......”
  “出了凌霄宫之后,会有人接他去该去的地方。”
  谢不为稍有思忖,皱眉才舒,略一颔首,“我知道了。”
  可下一瞬,衣摆一紧,他顺势一看,是雪豹咬住了他的衣角,还在不断地“呜呜”出声。
  谢不为以为是雪豹舍不得他,便想弯身安抚雪豹。
  但不想,雪豹却躲开了他的手,又咬衣角更紧,再四爪使力,直往殿室而去。
  谢不为未有预料,便被这么拖着走了几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当即轻声呵道:“小雪!”
  雪豹果真停了下来,但衔在嘴里的衣角却没松开,四爪也在不住地点踏着,口中呜声又未断,显得十分焦躁。
  谢不为没见过雪豹的这副模样,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缘由,便只能耐下心来安抚道:“小雪,我是俗世之人,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言语一顿,偷偷扫了一眼四周,仍是未见国师的身影,便有些心虚地许诺道:“等再有机会,我还会过来看你的。”
  雪豹虽是松开了衣角,却仍是十分焦躁,不停地绕着谢不为打着转,像是想借此挡住谢不为的去路。
  但这下,却有白雾骤起,霎时之后,谢不为便已身处凌霄宫外,而陆云程则是与来时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不为明白了国师的意思,加之心中实在挂念萧照临与朝中局势,也就忽略了心头的异样,只对着凌霄宫稍行一礼,便带着陆云程踏上了返程。
  而当他转身之后,倏然间,那诡异空洞中的凝絮竟突然消散,就像是湖冰碎裂一般,那淡淡的冰蓝色也在迅速消褪。
  但那空洞却不是恢复成原本的透明,而是在瞬息之间,浮泛出了一层近似于血的鲜红。
  若是谢不为回头去看,便能发现,此时的空洞就像一只正在发怒的眼睛,而它所注视的,或者说,所监视的,正是凌霄宫。
  而在凌霄宫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也突然出现在了雪豹身侧。
  一阵狂风忽起,银杏叶纷纷落下,大多落在了国师的身上,但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有几片落叶正在直接穿其右臂而过——
  国师的右臂竟已化成了虚影。
  正要踏出云雾之界的谢不为忽地心头一痛,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入眼却只有白茫一片。
  也正是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中竟突然闪过了一副望不到尽头的雪景,但很快,又迅速消失在了脑海之中,再难捕捉。
  谢不为猛地抬手捂住了心口,双眉紧蹙,喃喃出言:
  “难道,又是那个梦吗?”
  -
 
 
第177章 最后争取(修)
  太安十四年, 正月二十九。
  也就是谢不为与陆云程离开凌霄宫的前一天,一场冷雨忽地倾下,宫室檐下弥漫起因泛潮而近腐朽的木料气味。
  第一声春雷渺远且闷沉,不足以惊醒室内安眠的公主, 却令踏至檐下的储君陡然顿住了脚步。
  今日常朝罢后, 萧照临没有如先前一般直接去往省部或书房批奏理事, 而是在垂拱殿迁延许久,直到群臣、殿侍散尽,才在渐大的雨势中乘舆回了东宫。
  一路虽有华盖遮雨, 但潮冷的水汽却紧紧附在了萧照临身上, 像是一片云翳, 如影随形。
  守在公主阁外的张邱远远地便窥见了雨幕中的一抹玄金, 当即吩咐左右内侍取衣,自己则赶忙迎上前去。
  稍拜之后, 仰首而视, 见萧照临面色沉冷,长眉不展, 眼下更有郁青泛泛, 状似颓唐, 不由得心下一紧,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外氅湿冷, 不如先回寝阁更衣?”
  萧照临黑眸压下,扫了张邱一眼,却未有应答。
  须臾, 则往公主阁近了几步,却也只站定窗前,隔着雾白窗纱朝内看了半晌, 才压着嗓道:“明珠......今日可还好?”
  张邱跟在萧照临身后,闻声低叹道:“自谢大人领陆常侍去后,公主便镇日昏昏沉沉,少有清醒时候,今日亦无好转,从昨日午后到今晨,一直不曾醒来。”
  萧照临眉间有比云翳更甚的沉重,而吐出的字,也不免潲有几分潮冷:“太医来看过没有?”
  张邱颔首:“每日都会来看,道是公主玉体并无大碍,不过是心生郁结,才累及精神,也不需用药,只心结......”
  话说一半,却突然止住了,萧神爱心结为何,又该如何开解,确也无需他多言,况且,在如今的境况下,说出来,也只能愈增烦忧。
  一声长叹填满了语顿后的静默。
  张邱见萧照临面色愈发沉冷,便也再顾不得什么曲言婉语,转而直言问道:“殿下,陛下还是不曾改变心意吗?”
  张邱所言,是庾氏与殷氏在得知陆云程“逃”往凌霄宫后,似有恼怒,竟在第二日便联合众世家一齐上书,直指太子包庇罪臣,又藏公主于东宫,阻拦公主出降,实乃一手遮天,违抗圣意,要求皇帝命太子即刻交出公主,以全出降之礼。
  而其中最重之言,莫过于“违抗圣意”四字,惹得皇帝大怒,当朝厉斥萧照临,并依奏疏所请,施压于萧照临。
  萧照临自不肯从,甚至不惜直接调用袁氏之势,与庾氏、殷氏针锋相对,如此又拖延了几日。
  但此唇枪舌剑终究并非长远之计,眼看皇帝即将下旨强闯东宫,还是袁大家出面,借孝穆皇后之名,哀请皇帝再行宽限。
  皇帝虽应允,却也定下了最后的时限,即命萧照临于正月三十当日,亲自主持永嘉公主与殷梁的昏礼。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檐外的雨渐停了,但滴答之声却不绝于耳——一滴、一滴......逐渐冻结了萧照临的心。
  萧照临缓慢地转过身去,寒风穿廊而过,扑在脸上犹如阴云覆面,又湿又冷。
  半晌之后,他终于轻声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比寒风更为凛冽:“若是那殷梁死了,明珠便能自由了。”
  张邱大骇,当即扬声阻拦道:“不可!殿下!若是殿下杀了殷梁,那庾氏与殷氏定会以此为柄,纠缠不休,而殷梁又无大罪在身,却无辜为殿下所戮,也定会引世家心寒,亦会损殿下声望,到那时,东宫恐有震荡啊。”
  萧照临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张叔,你不会不清楚,若是当真让明珠出降殷梁,即便有名无实,却也无异于将明珠往死路上逼。”
  他语有微顿,黑眸之中的云翳化为了一片潮湿,再出言,声似悲怆:“明珠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魂散身消。”
  张邱伏跪于地,重重叩首道:“奴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殿下身为储君,却并不只干系殿下一人尊荣,而是身担袁氏、魏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希望,若殿下因公主而失去了储君之位,袁氏、魏朝与天下便再难有澄明之时。”
  他声已凄厉:“万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语尽,萧照临却未有任何反应,张邱便又膝行至萧照临脚侧,再一叩首道:“况且,到那时,公主定会知晓其中实情,难道公主就会心安吗?就会无病无忧地活下去吗?”
  萧照临猛然回身,低头怒斥张邱:“所以呢,便要教我无能地看着明珠死在我面前吗?”
  说罢,便要迈步离去。
  但张邱却陡然起身,拦住了萧照临的去路,哀声道:“殿下!现下还有时间,殿下不妨再去紫光殿求一求陛下,陛下他......终究还是殿下与公主的父亲啊。”
  萧照临稍闭了闭眼,又是默然许久。
  期间,张邱一直哀求于旁,半晌后,萧照临才缓缓睁开了眼,目视檐外滚滚阴云,眸中晦暗不定,抿紧的薄唇微动,声如寒风。
  “好,那我再去试一试。”
  -
  在目送萧照临离开之后,张邱则至阁门前逡巡良久,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而入时,阁门却由内而开。
  是时阴云渐散,一缕天光穿过了重重飞檐,又穿过了阁门的缝隙,斜照在了萧神爱的侧脸之上。
  她面上泪痕未尽,唇上残血未消,光下的飞尘像是落进了她的眼中,但她却没有眨眼,而是就这么怔怔地凝视着张邱。
  张邱探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回神过来,正欲伏拜,但却被萧神爱用双手郑重地扶起:“张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多说。”
  张邱略有一惊,立即抬眸望向了萧神爱。
  萧神爱收回了手,单薄的身躯如一片落叶缓缓依在了门框上,眼帘稍垂,看着地上的阴影,一句一句轻声道:
  “你们都以为我不懂,其实......我也懂得一些的,懂得我的婚事,不过是父皇手中用来平衡世家的筹码,就算殷梁死了,筹码还会是筹码,没有殷梁,还会有王梁、张梁......”
  她笑了笑,但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生出了点点枯白:“这是我自出生起,就无法逃脱的命运。”
  萧神爱突然痴痴抚过衣袖上的绣纹:“就像这云锦上的鸟儿,虽然精致、华美,可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过是为人添彩的死物,没有选择、没有自由。”
  “......可我,终究不是死物啊。”
  张邱顿生哀恸,老泪纵横,哑声唤道:“公主......”
  萧神爱随着这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影子也随着渐明的天光缓缓拉长,逐渐越过了张邱,投向了檐外潮湿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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