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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萧照临微微抬起了鞘尖,使得谢不为不得不更加扬起了下颌,纤长的脖颈似天鹅舒展般完全显露,目光不加掩饰地扫过眼前之景,像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在并未发现什么不堪痕迹之后,他才继续道:“谢六郎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还是......”
  他再冷笑出声,“还是你从前种种都是在骗孤?”
  他移动鞘尖顺着谢不为的玉白的脖颈缓缓往下,鞘尖冷意激得谢不为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微颤,直到鞘尖停在了谢不为的心口处,萧照临笑意之中透露了几分狠厉,“孤可不是孟相那般好脾气的君子,从前敢用谎话诓骗孤的人,可都是被抬去了北邙之地。”
  北邙之地便是临阳城中乱葬岗所在。
  谢不为领会到了萧照临的意思,但现在说后悔已有些来不及,毕竟从他来到此异世的第一天,便是借用了“爱慕太子”的由头才留了下来。
  虽说他现今并不明白萧照临今日为何会突然在意这件事,但还是只能先顺着萧照临的意思,略展了笑意,尽力使自己显得诚恳,“不为怎敢诓骗殿下,只是怕说多了爱慕殿下之语,会惹得殿下厌烦,这才有些犹豫。”
  萧照临眼中狠厉略敛,“哦?既是爱慕孤......”他手腕稍稍用力,鞘尖便微陷谢不为心口衣袍,但与此带有十足压迫感的动作相反的是,萧照临此刻面上却是蛊人的笑,像极了艳艳正盛的海棠花,“那为何那夜要和孟相离开啊?”
  谢不为心下一惊,这萧照临莫不是当真将他的“爱慕”放在了心上,便格外在意那夜他与孟聿秋的亲密?
  可即使萧照临当了真,按照萧照临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的态度,也不该在意此等事啊。
  但现在他顾不上多想,只得先用谎话圆过去。
  便敛了笑意,面上故作哀愁,眼尾亦泛出点点泪光,“那夜不为受奸人所害,难免会露丑态,又怕自己情不能忍,会冒犯了殿下,为殿下厌弃,这才不敢在殿下面前停留。”
  萧照临凝着谢不为眼尾的泪光,眸中疑虑一闪而过,但片刻之后,当真撤回了鞘尖,重新将佩剑放回了案上。
  谢不为暗舒一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抚萧照临,但不曾想,竟听得萧照临直白且赤/裸的问,“那你和孟相,究竟有没有行房事。”
  萧照临在说什么啊???
  谢不为这一口气差点噎住自己。
  许是未曾听到谢不为立马回应,萧照临眼刀又立刻横来,谢不为便赶紧回话,“自然没有!殿下就算不信我,难道也不信孟相君子为人吗?”
  却不想,萧照临语中竟显烦躁,“孤就是知道那孟怀君对你......”他话又突兀地止住了,复作淡然模样,指尖点了点案上佩剑,“反正你需记得,离那个孟怀君远一些!”
  这话竟与谢楷是一个意思,谢不为心下略动,决定打探萧照临的想法,便故作不解,茫然向萧照临求问道:“此次赋税之事还多亏了孟相相助,孟相如此大义,又为何要远离孟相啊?”
  萧照临先是嗤了声,“孤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才继续道,“孟怀君现掌尚书,你叔父领中书,只他长姊与你堂叔的姻亲本就格外受人瞩目,若是孟谢两族再有好事,莫说是陛下与其他世家,就连孤,也要考虑考虑你们孟谢两族究竟会不会有异心了。而孟怀君那夜若是当真为你考虑,就不该带你走,即使世人皆知他君子为人,是单纯对你出手相助,但不妨碍有心人多疑,他孟氏家主地位稳固,即使当真与你有私,事后也不需付出什么代价,旁人轻易动不了他。”
  说着说着竟有几分恼怒谢不为不明此间利害之意,“但你不一样,你本就不受你父亲待见,即使谢太傅对你多有回护,也毕竟只是你叔父,有人若是真想做点什么以防孟谢两族相合,那必定对你下手,让你再回会稽都算是保护你......”
  萧照临显然还有未竟之语,但谢不为能体会到,萧照临的意思是,恐怕会有人想杀了他以阻止孟谢两族相合。
  萧照临话顿之后,略有一不解,“按你父亲这几日将你软禁的态度,他应当与你分析过此中利害了,怎么你还来问孤。”
  谢不为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已至惨白,抿了抿唇,再道:“父亲没有与我说清楚。”
  这话当真不假,谢楷与他说的意思中,只是念及朝堂及两族大局,倒不曾提过他自身会有如何后果,想来,便是准备如萧照临所说,要么让他回会稽,要么......
  萧照临见谢不为此时的面色,竟难得缓下声来,有安抚之意,“但你别怕,你既对他无意,日后不再与他接触了便是,在孤身边,没人能动得了你。”
  若是谢不为心思在这里,定会感叹,这萧照临竟也会如此温柔地说话?
  但可惜此时,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正如萧照临所说,若是他与孟聿秋的关系暴露,旁人多半会从他这里下手,那也是因为他根本在此京城、朝堂中无半点立足之处,只是陈郡谢氏可有可无的累赘。
  他虽相信孟聿秋一定会想尽办法护着他,可他不愿再如此被动。
  既然有心人不敢动孟聿秋是因其地位权势,若他也有与之相当的一切,就算他与孟聿秋当真在一起了,也不会轻易被旁人拿捏,就比如,最起码,谢楷便不能用阿北来威胁他。
  爱与担当都是相互的。
  先不说他自己还未认清心意,只说现在的处境,他也不能贸然和孟聿秋在一起,然后心安理得地躲在孟聿秋身后,将所有压力都放在孟聿秋肩上,让孟聿秋去处理一切后果。
  他不能永远指望孟聿秋的帮助与保护,他要自己堂堂正正地在这临阳城内站得住,如此,不仅是他原本所求,也是他在感情中需要承担的责任。
  想通此中关窍,他便不再哀愁要暂时地与孟聿秋保持距离,反而心上阴云消解了大半,面色顿时也好上了许多。
  萧照临见谢不为如此,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抚之语起了作用,面上笑意才显露半分,却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轻咳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为孤做好该做的事,孤从不用无用之人。”
  谢不为并不清楚萧照临话中的“一切”所指是何,但他也是知道,他需先在萧照临面前做个“有用”之人,才能达成心中所想,便顺之而言,“自当为殿下所用。”
  萧照临很是满意谢不为的“乖巧”,便略略颔首,而谢不为亦觉得萧照临这个上司也不全然只是难伺候,便对萧照临笑了笑。
  两人分明心思各异,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最后,谢不为送萧照临离丹阳郡府时,再提及外袍一事。
  当时萧照临正坐在马上,闻言身形一滞,莫名上下打量了谢不为几眼,面上又露几分古怪,再瞥了眼跟随相送的赵克,赵克立马心领神会地侧身表示回避。
  萧照临这才轻咳一声,状似毫不在意,“既然你如此想私藏孤的外袍,那便赏给你了。”
  语顿,略低声,“只是,孤甚爱洁,你不可拿它作什么奇怪用途,若是让孤知晓了,定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说完,还不等谢不为反应,便扬鞭驾马而去。
  徒留站在原地的谢不为满头雾水。
  啊?萧照临又在说什么啊,怎么就是他想私藏萧照临的外袍了?
  还不等谢不为从疑惑中回神,适才还面有忧色的赵克,此刻竟是喜气洋洋,“我就说嘛,殿下与你,定然......”他又陡然止住,“咳,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赵克也奇奇怪怪的。
  但不等谢不为问,赵克便风一般地溜走了。
  而在谢不为也准备入郡府时,阿北竟跑了过来,将一物塞进了谢不为袖中,低声道:“六郎,方才有人给了我这个,教我务必交到你手上。”
  谢不为拿出一看——
  正是那日孟齐送给他的木鸭子。
  -
 
 
第31章 得见阿姊
  四月天来, 气序清和,白日时光迤逦渐长。
  家家院中新榴初绽,攀枝探檐,似引霞作饰, 美不胜收。
  而嫩柳翠枝亦从秦淮河岸漫至家户之中, 雏燕羽翼初丰, 在其中上下翻飞引朋作窝,这番春夏之景,最是怡人。
  这近十日来, 谢不为都在丹阳郡府中与赵克等官吏一道, 安心准备夏忙公务, 甚是辛劳, 又因翌日便是休沐之日,赵克便做了主, 今日让他们早早散了值。
  丹阳郡府大小官吏便相约一同出游饮酒赏乐, 不过,虽谢不为已与他们相熟, 相处起来亦十分融洽, 但对于饮酒一事, 经上次吃的暗亏, 谢不为自然轻易不会再碰, 又怕到时扫了众人的兴,便推辞不去,直接回了谢府。
  但今日谢府大门之外, 却与往常有些许不同,竟停了一辆装饰甚为豪奢的犊车,比之谢府犊车还更有派头。
  且一般来说, 除尊者来访,是不会让人将车驾停在正门之外的......莫非,今日有什么大人物到访谢府?
  谢不为顿生好奇,匆匆下车之后,便亲自问了门吏,谁知门吏闻后,面上竟稍露诧异,“六郎不知今日女公子回府的事吗?”
  谢不为一怔,随即竟呆立原地。
  门吏口中的女公子,指的便是谢楷与诸葛珊的长女,亦是谢不为的亲姐姐,谢令仪。
  与谢不为坎坷身世及狼藉名声不同的是,谢令仪自小便颇有才名,三岁时阅后即能诵千字文;七岁时随谢楷与宴,一吟柳絮诗,虽词藻不艳,但其灵气熠熠,遂得才女之称;
  十三岁时,叔父谢翊才出山为侍中,为人所轻,清谈宴上,虽谢翊驳倒众人,但仍有人不服,当时谢令仪正避于帘后,得闻不服之语,竟掀帘而出,发挥谢翊前议,使之不能不屈。
  自此,谢令仪长诗赋、善清谈的才女之名,遍传魏朝上下,为世家女典范。
  十五岁时,与琅琊王氏家主王盛次子王衡定亲,次年嫁做王家妇,后王盛出为江州刺史,王衡为临川内史,谢令仪便亦往江州而去,鲜返临阳,至今已有近十年光景。
  而谢不为有此呆愣反应,倒不是因为他不知谢令仪此番难得回府的消息,而是在他想起谢令仪时,不知为何,心下竟隐隐作痛。
  在回过神来之后,心中又莫名翻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他想要见谢令仪,很想很想。
  他便不等阿北归车而返,提袍便奔往诸葛珊院中,果然,从李嬷嬷那里得知,此刻谢令仪正与诸葛珊在院中小园里叙话,而谢楷与谢席玉亦在此。
  但在只需绕过面前一亭就可得见谢令仪之时,谢不为竟生情怯之意,踌躇许久,才缓缓而近。
  在拂开亭边花枝后,谢不为一眼便看到了一身穿鹅黄外衫罗绿长袍的女子——
  彼时,金阳正好,晴丝飘荡,那女子坐在垂垂杨柳边,只露出了半边的侧脸,却可见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笑意,手中还执着一支柳条,漫玩长指之间。
  虽不可视其全貌,但只其身姿与不经意的动作,便能觉其气质温雅,姿容绝尘,是如空谷幽兰那般,单单坐在那里,便似一幅清逸的画卷。
  不过,不知为何,其眼尾竟泛着点点微红,眸中还有莹莹水光——显然是哭过的。
  在意识到这点后,谢不为本就怯却的脚步,竟如浇灌了泥石一般,再不能动分毫。
  谢令仪身边坐着的便是诸葛珊,正俯身带笑着与谢令仪说些什么,在另一边的谢楷也正随着诸葛珊的话连连点头,面上是谢不为不曾见过的慈爱的笑。
  而谢席玉便坐在谢令仪隔案对面,虽面容与往常一样清冷,亦不开口。
  但谢令仪显然并不介意,还时不时与谢席玉搭话,谢席玉只颔首以对,也能惹来谢令仪会心一笑。
  此番四人在园中之景,其乐融融,谁人观之不道一句谢氏门庭合洽生辉。
  若他此时前去,倒成了打搅。
  谢楷与诸葛珊皆不告知他谢令仪回府的消息,也是怕他打扰他们一家人难得的相聚时光吧。
  从他来此异世,即使再受谢楷与诸葛珊的不待见,因他也不将他们当成亲人,便从未有过这般在谢府中只觉自己是多余的丧气。
  而他现在此窥探园中之景,竟又让他觉得自己如同路边乞儿一般,在十足可怜地期望他本不该拥有的一切。
  他不禁苦笑,想安静地转身离去,却不料踩中了地上的枝干,发出清脆的“咔嚓”之声,惊扰了距此不远的园中四人。
  他心下一悬,竟不顾一声婉如莺啼的“六郎”,只逃一般地奔离此处,直往自己院中,又将阿北赶出房,自己躺在了床榻上,蒙被遮脸,以避天光。
  脑中思绪紊乱,心下又一阵一阵地隐隐作痛,一时顿觉五感尽散,就连有人坐在了自己床边都不清楚。
  他蒙脸的锦被为一双纤纤素手掀开,竟是适才还在园中与诸葛珊三人笑谈的谢令仪。
  谢令仪嫩黄的衣摆如流水一般泄在床畔,如兰的面庞因背光而更显清幽,唇角笑意比之园中更浓。
  她满含怜惜的目光停在了谢不为的眸中,启唇淡唤一句,“六郎。”又问,“为何要跑?”
  谢不为仍是怔愣,直到谢令仪以手中柳枝轻点其额头,明明只如羽毛轻扫,额发微动,但不知为何,眼中竟突然蓄出了泪,又“啪嗒”一下摔了下来,溅在了床沿之上。
  他语中满是委屈,出言便有些哽咽,是小心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姊。”
  谢令仪显然没想到谢不为竟直接落了泪,她也是一怔,旋即眼中亦漫出水汽,但抑在了眼眶之中,面上仍是含笑着,“怎么了?”
  谢不为开始拼命地摇头,明明原主从未与谢令仪见过,他更是不可能与谢令仪有过接触,这般只算得上他与谢令仪相见的第一面,却情触至此,实在不知这情从何来。
  谢令仪又似被谢不为逗笑,抬手捧住了谢不为的脸,“好啦,别晃了,不晕吗?”
  再道,“你被阿爹阿娘认回来的时候,我并不便回来见你,今日好容易可以见你一面,你却又跑又哭的,是不愿意见我吗?”
  谢不为连忙扣住了谢令仪的手,“我没有,我想见阿姊......”尾音渐弱,似是呢喃,“很想很想。”
  谢令仪顺又握住了谢不为的手,启唇欲言,却又长久地沉默,似是再开口,便要哭出来,等到她稍抑情绪,才略仰首回忆似地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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