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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才出,又立刻领会了陆云程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男女大防嘛!你和他去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云程又是安抚了萧神爱几句,才领着谢不为往庭后去。
谢不为明白陆云程这是有不便为萧神爱知晓的话要对他说,便等到远离了庭院,才想主动发问。
却不想,竟是陆云程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略有隐忧。
“太子......处境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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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忧患丛生(二更)
谢不为心有一悬, 眉梢半沉,急急追问,“太子如何了?”
陆云程也忙回言安抚:“谢公子莫急,太子并未出事, 只是如今这宫中是非太多, 对太子有些不利, 故云程才出此言。”
但谢不为悬着的心却未有半点放下,只是略微沉了沉气,稍微敛了敛焦急神色, 才向陆云程问道:
“不知陆常侍可否与我细说?”
按律来说, 宫中内臣不得与外臣私联, 但陆云程显然是没将谢不为当成寻常外臣, 才会主动引谢不为来此处告知宫中情况。
陆云程略放低了声,“昨日太子回宫之后, 宫里一夜之间就出现了两条传言。
一是说陛下晕厥之事乃是袁大家所为, 这是因陛下晕厥的时机实在太过微妙,朝中正为庾氏议后之事争论不休, 眼看朝议更加偏向庾氏, 陛下就晕了过去, 而袁大家又在第二天就将太子召了回来, 便有人望风捕影, 罗织道......”
陆云程有些犹疑,是对将要说出口的话甚有忌讳,便更是压沉了声, “道袁大家欲行逼宫之事,扶持太子登位。”
谢不为一骇,逼宫罪名可诛九族, 即使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虚言妄语,也足以使人自危。
更何况,以朝中局势来看,皇帝本就对汝南袁氏及萧照临多有疑心,庾氏不可能不借此为柄来攻讦构陷袁氏和萧照临。
“这第二条,是从虎苑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那头发狂的熊虽然被当场格杀,饲养那头熊的内侍也当即被处死,但有人在处理熊尸时意外在熊体内发现了可以致野兽亢奋发狂的马鞭草,而虎苑之中是将马鞭草列为了禁物的,这马鞭草便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故就有传言,是庾氏为立救驾之功,才谋划了此事,且陛下在受惊当日龙体便有不适,两日后喘鸣之症复发也大有可能是与此相关。”
陆云程见谢不为面色不对,便赶忙将第二条传言说了个明白。
这两条传言的用意十分明显,第一条明显就是庾妃针对袁大家和萧照临所编织的欲加之罪,而这第二条便是袁大家驳斥及揭露庾妃和庾氏用心的回击。
但,既然还只停留在传言层面,便表明双方都觉时机还不成熟,都在观察等待事态进一步的发展——也就是皇帝究竟能不能醒,又会在何时醒。
不过,在此之外,定然还有让袁氏及庾氏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在制衡。
谢不为忽然想起了前去皇陵为袁大家向萧照临传话的羽林中郎将伏南,也就霎时明白了,这个尚可制衡袁氏庾氏的因素便是——内军!
内军四营之中,羽林军显然是袁氏之势,那剩下三营的立场便很是关键。
可谢不为之前却不曾刻意留意过,如今也就不甚明了这内军中的局势。
他抬眸看了看陆云程,略有迟疑,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开口问询,“不知陆常侍可否了解这内军主帅各出自何族?”
陆云程未有讳言,“就云程所知,左卫中郎将是为太原温氏之族,右卫中郎将乃是东阳长公主的夫家汝南周氏之族,羽林中郎将出自安丘伏氏,虎贲中郎将是为如今褚妃的母族颍川褚氏。”
谢不为拧眉思量,若是他近来了解到的各世家消息未曾出错,这左卫太原温氏便是庾氏的戚族,而右卫汝南周氏虽与庾氏关系稍疏,但这东阳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妹妹,也就是说,东阳长公主的母族同样也是颍川庾氏。
虽说东阳长公主及周氏是与皇帝本人更加亲近,但天然也与庾氏是密不可分的。
至于这虎贲颍川褚氏,倒是和庾氏不甚密切,是因褚氏与谢氏联姻更多,而如今的褚妃便是谢不为的表姑姑,陈郡谢氏向来在大立场上只忠于皇帝本人,故这颍川褚氏也是如此。
再道内军统帅领军将军,乃是琅琊王氏,不过本朝领军将军之位已然被架空,并不直接统帅四营,故影响甚微。
也就是说,内军四营中,袁氏与庾氏的势力勉强保持了平衡,虽略微偏向了庾氏,但皇后玺印及储君都在袁氏之手,庾氏便不好主动撕破脸。
可,正如陆云程所说,即使袁氏与庾氏尚可相抗衡,但对萧照临来说,还是有些不利。
皇帝越是不醒,袁氏与庾氏的争斗便会越激烈,而萧照临现在显然还不能掌控群臣世家,若是皇帝醒不过来,即使袁氏可以扶持萧照临继位,但萧照临也只能是袁氏的傀儡。
更何况,庾氏当真会眼睁睁看着袁氏扶持萧照临为帝而什么都不做吗?
要知道,内军之外,最为精锐的北府军有一半可是在庾氏之手的。
而现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照临这个储君的位置,萧照临便是与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没什么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如今的朝局,更是袁氏与庾氏争斗的焦点。
他本是知道皇帝晕厥不醒这件事十分敏感,但他先前所想,萧照临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加之昨日不甚了解内宫局势,还有萧照临入宫前对他的亲口安慰,让他在与陆云程相谈之前都对萧照临担忧较少。
可现在,谢不为甚至都不敢想,萧照临如今究竟该是何种煎熬,即使他相信萧照临不会对此现状毫无准备,但毕竟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萧照临尚不能完全掌控朝局,难免会沦为被动。
且不论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复杂感情,只说如今魏朝天下,门阀世家当权,无节制地盘剥百姓以纵情享乐,若是让庾氏掌控,魏朝国势只能更差,还有北胡在淮河、长江之外虎视眈眈。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偏安江左的魏朝又能撑住多久?
他自觉并非忧国忧民之人,但仅为了自己所图的在这个时代里的自由,他也该追随萧照临这般心中尚有丘壑与家国百姓的明君,才有实现自己心中所想的可能。
谢不为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是在问陆云程,“那太子现下在做什么?”
陆云程摆首,眉间亦有愁云,“云程受袁大家及太子殿下所托,陪伴公主来东郊小住,以远离宫中是非,故不能知晓太子现下所为。”
他语有一顿,愁色更深,“但在出宫前,云程听说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时刻不离紫光殿地为陛下侍疾,太子根本无法插手。”
谢不为也能明白庾妃所为的用意,如今看来,皇帝并非有将崩之势,朝中焦灼的也不过是皇帝将在何时醒来,醒来后又会对庾氏为后及太子回宫之事是何态度。
在袁氏和庾氏朝中内宫势力能有相抗的情况下,皇帝本人所想才最为关键。
魏朝是以孝治天下,只要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在皇帝面前极尽孝道,皇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而庾妃现在又将萧照临排挤在外,便也是想到时可以污萧照临一个不孝的罪名,让皇帝对萧照临更是疑心厌弃。
萧照临如今的处境确实十分不妙。
可即使他能清楚地分析出如今宫中朝中的局势,但他还是根本帮不上萧照临,更是对如今的朝局束手无策。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便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谢不为的心间,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忧愁与烦闷。
陆云程看出了谢不为心中所想,便忽有询问,“公主见到谢公子很是开心,不如您留下来陪公主对弈上几局?”
谢不为明了陆云程的好意,只稍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等到谢不为和陆云程拿着棋具返回庭中之时,萧神爱已是仰首看着花架上的紫藤萝唉声叹气。
听到动静后,又立即转过身来,颇有嗔怪之意,“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慢!要是回来得再晚些,这紫藤花都快要落尽了!”
陆云程赶忙上前作势要请罪,却又被萧神爱扶起,“哼!罢了,本位自有大量,才不和你们计较!”
陆云程便笑着称是,俯身在案上布置好棋盘棋盒,再邀谢不为与萧神爱隔案而坐,眉宇间尽是对萧神爱的温柔。
“我知晓公主定是不喜与我对弈,便特意劳烦谢公子留下相陪。”
萧神爱一听,顿时淡眉成山,看上去是有些不高兴,但却眼底尽是笑意,“好好好,你是在嘲笑我棋艺不及你是吧!”
又对谢不为,星瞳灿灿,“他这人下棋最是会使什么‘兵不厌诈’,每次和他下棋都快要烦死我了,不如今日我们俩联手,一同‘对付’他,如何?”
还不等谢不为回应,陆云程便笑道:“公主这是怕了我吗?”
萧神爱下意识想反驳,但在念及往常输赢之后,便只皱了皱鼻子,轻嗔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日就要和他一同对付你!”
陆云程自无不愿,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谢不为。
谢不为留下本就是为了消遣,以缓解心中愁虑,也自然不会在意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消遣,便也应了下来。
陆云程遂将白玉棋子倒出,半分给萧神爱和谢不为,再将黑玉棋子放在了自己手边,对着萧神爱道:“公主先请。”
萧神爱两指捏起一子,未有犹豫,便下走了星位占角,陆云程立即跟上。
你来我往之间,其实还是萧神爱与陆云程相对更多,谢不为本就只是略懂,见他二人“针锋相对”也没有打扰的意思,只闲适地偶尔为萧神爱提醒一句,便更多还是静观棋局及......他二人之间的相处。
在萧神爱苦思冥想还求助谢不为仍不可解棋局之困后,萧神爱不免皱起了眉头嘟起了嘴,似是很不甘心又要输给陆云程,这一棋便下得磨磨蹭蹭。
忽又有清风拂过,紫藤花便如淡紫色的花雨簌簌落下,不少落到了棋盘之上。
萧神爱双眼一亮,故作“哎呀”,“这落花可真讨厌,都挡住棋格了,我来将它们摘出去吧。”
说着,伸手便要去抹棋局,显然摘花是假,耍赖才是真。
谢不为尚能看出萧神爱的意图,陆云程自然更能知晓,便也伸手挡在了棋盘上,笑着摆首,“岂能劳烦公主,还是我来吧。”
萧神爱便向陆云程的掌下伸过去,“不劳烦不劳烦,我的手比你小巧许多,摘花这点精细小事自然是我来。”
可陆云程还是不让,再伸一手将棋盘挡了个严严实实,颇为无奈地笑道:“公主。”
萧神爱几次尝试都无法触碰到棋盘,索性明着耍赖,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意图,倾身便用双手拂开了陆云程的手,作势就要在棋盘上乱抓一通。
陆云程一时兴起,也“不依不饶”了起来,伸手挡住了萧神爱。
却不想,在萧神爱乱抓之时,竟无意握住了陆云程的手。
两人皆有一颤,彼此抬眸相视。
清风又起紫藤花,如花帘般飘荡在了两人中间,还有几朵轻轻拂过了他们相握的手,再悄然落到了棋盘上。
陆云程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便要抽出手,可萧神爱却并不放开,还歪头笑道:“你要是不拦我,我可要抹了这局棋了。”
陆云程没再急着挣脱,反而侧首看向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谢不为。
谢不为很难描述陆云程这一眼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是焦急、是惶恐、是忧虑、还是......恳求?
但他们俩都知晓,陆云程与萧神爱的触碰已然越界。
而这,并非是男女之防,而是——
公主与宦官之间,有违人伦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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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5 01:14:46~2024-03-15 15: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7章 血肉入药(一更)
皇帝在昏厥了五日后终于醒来。
宫城内外或明或暗皆注目于紫光殿, 都在等待这积蓄已久的滚滚阴云之下,究竟会有多大的雷,又会有多大的雨。
可几乎让所有人失望的是,莫说惊雷暴雨, 到最后, 就连一滴雨点都没看着。
皇帝醒来之后, 竟像是忘却了晕厥前发生的所有事一般,既不重提尊异庾妃之事,也不追究太子回宫之事。
不过, 这令众人费解的奇景并未困扰众人许久, 在当日晚时, 便有一则骇人传言从宫中迅速流播开来——
太子为祈求皇帝病愈, 不仅以自己的鲜血为墨书写祝辞向神佛祷告,还听信道人之言割肉入药, 且恰恰是这碗以太子血肉煮成的药, 才让皇帝从昏厥中醒来。
而这则骇人传言也很快得到了皇帝及太子举动的证实。
道是皇帝醒来后没多久,太子便因日夜不眠且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东宫顿时乱成了一团。
皇帝便下令要整个太医署全力为太子诊治, 并特意下诏以示天下来嘉奖太子忠孝君父的行为, 是为臣民典范。
众人在震惊之余也都明白, 这有关庾氏立后和皇帝晕厥的权力之争, 乃是太子以忠孝为张目,以血肉为代价完美地赢下了。
甚至于,如此一来, 在短时间内,无人再可撼动或是挑衅如今的东宫之位,而颍川庾氏也只能暂时吞下这个暗亏, 隐忍不发。
不过,在袁氏及东宫盟党皆在暗幸之时,却鲜少有人真正担忧萧照临的身体。
除了永嘉公主和张叔为此哭哭啼啼之外,最应关心萧照临的皇帝和袁大家都只是下令派赠医药,甚至都不曾亲自前来看望。
而谢不为却有些特别,他在得知消息之后,便立即想去看望萧照临,可却在从不拒他于门外的东宫那里一连吃了好多天的闭门羹。
一直到谢不为想办法联系上了陆云程,再借永嘉公主的名义,才得以入了东宫。
张叔显然没料到谢不为竟当真有本事混入了东宫,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却也只能面带哀切地劝道:
“谢公子还是请回吧,殿下他,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会客。”
不知为何,在张叔说出“会客”两个字的时候,谢不为心下竟然一酸。
他这才意识到,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自觉他与萧照临的关系是比旁人亲近许多,更也不觉得萧照临见他是为“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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