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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潮湿冰凉,但肌肤相贴之处却炽热得足以让身在此间的两人融化。
此时暴雨已霁,日光撕裂了阴云,照入了室内,气氛由此更加升温滚烫。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错,还与地板上蒸腾的水汽缠绕,愈发湿热。
是谢不为先行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便要起身,可在他才稍稍半起之时,竟被季慕青用温热的大掌按住了后脊,再次趴在了季慕青的怀中。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就听得季慕青低哑却似燎火的声音。
“哥哥,让我多抱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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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岌岌可危(二合一)
季慕青砰砰的心跳声如鼓, 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谢不为的耳膜,而他灼热的体温也像是一团炽烈的火焰,一寸一寸地灼烧着谢不为的肌肤。
谢不为只觉得,此刻, 他被关在了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只能任由火焰攀爬他的身体, 还要被迫欣赏一场澎湃的心鼓激荡。
可他,即使并无预料,也非心甘情愿, 却也不自觉为此感染。
两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体温也越来越高。
谢不为趴在季慕青的身上, 不由得微微扬起头, 却恰好与季慕青垂眸压下的视线交错。
他更是浑身一颤,因为他在季慕青漆黑的眼眸之中, 仿佛看到了什么在涌动。
而他又本能地知晓, 若是它喷薄而出,便会将他们两人都完全淹没。
他一时怔住了, 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啪嗒”一声轻响, 却似震在他们耳边。
谢不为如同是被闷雷敲醒了一般, 忙错开眼, 垂首寻声。
见是一滴从他额角鬓边滑下的豆大汗珠, 砸落在了季慕青的脖颈上。
而这滴汗水,就这么沿着季慕青的肌肤,流过季慕青滑动的喉结, 淌过季慕青的锁骨,一直到了因方才玩闹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的胸膛上,才没入了衣料中没了踪迹。
这给季慕青带来些许酥麻的痒意, 令他的喉结快速上下滚动,而胸膛起伏也更加剧烈。
口干舌燥之际,他低低再唤了一声,声音比之方才还要沉还要哑,如一片火羽抚过谢不为的耳畔,“哥哥——”
谢不为虚虚攀着季慕青肩颈的手随之一动,无比慌乱之际,一个念头闪现在灵台之中,为他解了围——
季慕青一定是想念自己的哥哥了,才会如此依赖他。
这很正常,毕竟季慕青也才十六岁,而在他十六岁住宿学校的时候,也会经常想念谢女士。
想到此,谢不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绷紧的心弦终于有了借口松弛,怔愣的表情也缓和,换成了一个亲和的笑,还煞有其事地揉了揉季慕青的额发,“是想你的哥哥了对不对?”
又在季慕青闻言错愕之时,略显强硬地撑身而起,还拉着季慕青的手臂一同盘坐在地,再道:
“没关系的,虽然你和你的哥哥们暂时还不能见面,但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亲哥哥。”
再引袖擦去季慕青额上的汗水,指腹略略摩挲着季慕青抹额上精致的刺绣边缘,“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照顾你。”
但在此过程之中,谢不为却一直不敢直视季慕青的眼睛,就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季慕青在错愕过后,下意识抬臂想要捉住谢不为停留在他额上的手,可在他将要触及谢不为的皮肤之时,他的手却突兀滞在了半空中。
指节微微屈直几下,终是放了下来。
手掌垂下,摸到了地板上一片微凉湿意。
他唇角略扬,目光落在了谢不为回避的眼眸上,看着谢不为因紧张而簌簌颤动的纤长乌睫,似笑似叹,“是,我想......哥哥了。”
谢不为的视线立刻重新看向了季慕青,而在此时,斜照入房内的阳光正好打在了他的额角鬓边,长睫由此投下了一片灰暗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眸光。
但他言语轻松,甚至透露着几分庆幸,戏谑道:“阿青果然还是小孩子。”
季慕青向来不喜欢旁人说他是“没长大”、是“小孩子”,但此刻面对谢不为的谑言,却也只是感觉到掌心的湿意更浓,再无其他情绪,像是在极力的克制下,情感已然麻木。
他听见了自己僵冷似冰的声音,“嗯......”
而就在谢不为似乎察觉到季慕青的不对劲之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我来给你们送饭了。”
谢不为和季慕青都由此精神一振,是阿牛的声音。
继而房门从外打开,正是阿牛端着一盘木案走了进来。
阿牛将木案放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言语有些结巴,“两位言兄弟不要担心......大当家为人向来公正,他一定不会冤枉你们的。”
原是阿牛听说了正堂之事,便跑过来安慰谢不为和季慕青。
阿牛又犹豫了几番,再道:“我也会尽力帮你们找证据证明清白的。”
谢不为稍显意外,他没想到,阿牛竟是如此知恩图报,而这却也是意外之喜。
他眼眸略动,便佯装叹息,“我和阿青的清白事小,寨中有人想谋害大当家才是事大。我和阿青还有二当家现在都被关了起来,也无从那个寻找潜伏在暗处的贼人,实在心中难安啊。”
阿牛也才反应过来,不禁高声,“对啊,你和阿青兄弟还有二当家肯定是被冤枉的,贼人还没有被发现......”
他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那该怎么办。”
谢不为心念一舒,但面上仍是愁虑,“这次贼人并未得手,肯定会再次行动......”
他故意话有停顿,直直看向了阿牛,语带请求之意,“大当家对我和阿青有再造之恩,我们是万万不愿看到贼人再对大当家不利。
所以还想请阿牛多多留意大当家,若是寨中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就立刻来找我和阿青,我和阿青定会想办法保护大当家。”
阿牛闻言顿时直了背脊,像是被托付了重任一般,眼神中充满了坚定,连连点头,“言兄弟既然信任我,那我一定会看好大当家,不让贼人再有机会谋害大当家”
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还知道故意压低声音,“而且言兄弟放心,门外看管你们的兄弟都是我和阿福的朋友,他们也愿意相信你和阿青兄弟是无辜的,若是你们实在想出去,和他们说一声就好,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倒是出乎谢不为意料的好消息,他双眼一亮,“好,多谢你们了。”
阿牛顿时满脸涨红,急忙摆手,“言兄弟不必和我们道谢......”
话才说了半句,一时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便对着谢不为和季慕青一躬身,“你们先吃饭吧。”
语毕,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而谢不为和季慕青也默契地不再谈起阿牛到来之前的话题,只吃着饭略微闲聊了几句,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夜风掠过了横山密林,带起一阵阵“哗哗”之响,却不停歇,继续往山下而去。
抚过了宽阔农田,吹得麦秆摇晃,再越过邬堡高墙,过廊入门,惊得堂内刚刚点亮的烛火摇曳,便立刻有仆从拿起了丝绸灯罩,盖在了烛台之上。
室内光线终于不再晦暗,可气氛却有些压抑。
坐在堂内正席的中年人瞥过了那拿灯罩的仆从,蹙眉开口,“好了,都下去吧。”
等到仆从皆退,门窗紧闭,适才开口的那人才将目光从门口处收回,转而看向了坐在他左右的两人,拱了拱手,“劳烦韩兄、宋兄到临寒舍了。”
他口中的韩兄对着他回了一礼,“情况紧急,祝兄倒不必如此客气。”
但那个宋兄却只斜乜了他一眼,言语有些刻薄,“都是这么多年来知根知底的人了,有事直说便是,只要不是鸿门宴,我宋某自当奉陪。”
而此三人,正是弋阳三世家的各自家主,太原祝氏祝岐、南海韩氏韩庄、以及中山宋氏宋睢。
祝岐唇角一抽,旋即笑意收敛,“宋兄果然豪爽,如此,倒与那刘贼有来有回,让我和韩兄都能免于疲累,在下佩服。”
这是在阴阳怪气刘二石劫走宋氏麦粮一事。
宋睢闻言顿时拍案而起,指着祝岐斥道:“这回可是你求着我来的,怎么?竟不是为了黄崖寨,也不是为了陈郡谢氏,而是为了挑衅我吗?
我不妨告诉你,那点麦粮着实不值一提,只当是喂了田鼠,也好日后能为你们祝家田庄松松土呢。”
祝岐面色黑沉,刚要回话,却被韩庄及时打断,语有无可奈何的叹息,“好了好了,都消停吧,这朝廷援军和那谢晋的两个儿子都来了十多日了,却还是一点动静没有,我也不妨直言了,他们究竟是冲着黄崖寨来的,还是冲着我们来的,二位心里应该都有了计较。”
宋睢重重一哼,振袖坐回,“当初就不该指望那谢晋派兵来剿匪,这下倒好,匪还没剿呢,我们倒是先岌岌可危了起来。”
祝岐言语也不甚客气,“宋兄好一个事后诸葛亮,当初你不也赞成借外力剿匪吗?怎么现在倒成了我和韩兄的错了?”
又不等宋睢回话,韩庄稍扬了声,“事已至此,论从前或是论不该都无甚作用了,当务之急便是同仇敌忾,一举结力先将那黄崖寨给灭了,才能将谢晋的两个儿子还有那看不清目的的援兵赶出弋阳。”
他语顿,竖起了两个指头,“我韩氏愿意出两百部曲。”
宋睢恨恨地看了祝岐一眼,才道:“我宋氏自然也能出得起两百部曲。”
祝岐刻意避开了宋睢的视线,只看向韩庄,“祝氏自不会拖二位的后腿。”
韩庄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袖抹了抹额上的汗,“黄崖寨上不过寨兵三百,我们两倍于他,定能一举获胜。”
但宋睢却又一冷笑,“韩兄想得未免太过天真了吧,只要横山不倒,莫说两倍,就连十倍、二十倍,都未必能攻进黄崖寨。”
韩庄闻言略有犹疑,对祝岐道:“祝兄今夜请我们过来,应当是已有了法子对付这横山易守难攻之势了吧。”
祝岐瞥了宋睢一眼,唇上胡须一抖,“那是自然,我若是没有把握,怎敢请二位前来?”
又才对着韩庄道,“前几日我便觉出那朝廷援军的不对,也看出谢晋的那两个儿子正在暗中调查我们,所以,我便传信给黄崖寨里的人,让他务必配合。”
韩庄拧眉,“只那一人如何配合?”
祝岐道:“韩兄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这横山自是易守难攻,莫说是我们家养的部曲,就算是朝廷那五百精兵,也未必能有完全的把握攻破这横山山口。
但,若是能让那刘贼主动出来,让横山空虚,我们便可以直接占了刘贼的老巢,再将他困死在山下,此事自然可成。”
宋睢不屑,“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刘贼也不是个傻的,就算亲自下了山,也会留人在山上看守,到时山口还没攻破呢,刘贼就又回来了,我看困的不是刘贼,而是我们吧。”
祝岐没有理会宋睢的质疑,“傍晚时候,我便接到了黄崖寨里内应的消息,他道是寻到了机会,已经离间了王贼和刘贼的关系。
现下刘贼无人可用,他定能说服刘贼带着所有山匪下山,到时候横山不过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罢了。”
韩庄有些将信将疑,“从前那人尝试了那么多次,都未曾离间刘庚和王迁,怎么这回就如此恰好成了事?”
祝岐闻言捋了捋长须,“内应传递消息多有不便,未曾仔细说清,但我倒是打探出了一二。”
他又睨了宋睢一眼,“此事也与宋兄有关,上回宋兄买通黄崖寨守门寨兵,埋伏了刘贼,本定让刘贼损失惨重还能让刘贼失去名望。
可恰有两人,一人杀出了宋兄的埋伏,另一人保下了那个寨兵,让刘贼侥幸逃过。而这两人却又不是寨中原本之人,想必定是让那王贼生了忌惮,才给了内应机会。”
这回宋睢倒没有回顶祝岐,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两人实在出现得太过蹊跷。”
祝岐却做了决断,“无论如何,既然内应已经成了事,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容犹豫?”
韩庄本也有些顾虑,但闻祝岐此言,便也颔首道:“确实如此,那我们便听祝兄安排了。”
*
翌日晌午时候,黄崖寨正堂一片骚乱。
刘虎重重跪在了地上,满脸惊惧,“大哥,柳娘和她身边的丫鬟都不见了!”
柳娘便是刘二石的独女,刘柳。
刘二石闻言浑身一颤,“什么?!”
刘虎言语十分急切,“我已经问过守山的兄弟了,柳娘和丫鬟在清晨时候就下了山,说是要去买些女儿家的用品,过一个时辰就会回来,便也不让兄弟们跟着。
可过了两个时辰,守山的兄弟们也没见到柳娘回来,就跑过来告诉了我。我自作主张,先让兄弟们去找,但一直找到刚才,都没找到柳娘。”
刘二石已是急到团团转,“我带人去找!”
刘虎忙起身跟上,“我也去!”
可就在两人走到堂门之时,忽有一寨兵来报,“不好了!世家射了一封信和一条帕子进来,兄弟们都不识字,但这个帕子却是柳娘的!”
刘二石急忙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已是将那封信紧捏成团,咬牙切齿。
刘虎问道:“可是柳娘的消息?”
刘二石只觉双眼一黑,“是祝家,他们说柳娘在他们手上,还要今夜在祝家庄外砍了柳娘的头。”
刘虎大骇,“柳娘怎么被祝家捉住了!”
刘二石来不及多想什么,只侧首吩咐堂内一人,“都跟我下山!一定要把柳娘救回来!”
堂内大多应下,刘虎自然也在附和,“是,就算拼了寨子里所有人的命,也要救下柳娘!”
但也是在此时,一年长者却面带担忧,“要是所有人都去了,寨中岂不是无人看守?若是那些小人趁此而入,黄崖寨将会不保啊。”
刘二石正气在头上,眼中尽是红血丝,朝那人喊道:“他们可是要杀了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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