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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根据祝清的气质,给她定制了“歌女”的角色,祝清有一张紧致白皙的鹅蛋脸,轮廓流畅,很上镜。脸上的五官单独拎出来都还好,但组合在一起,就会变得很耐看,尤其是她那双圆圆的窄双杏眼,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镜头,就好像有一段雾蒙蒙的往事。
她长着一张有故事的脸,导演越看越满意。
黎兰扮演的角色叫白泽华,是某个封建大家族的嫡长女,家裏从商,拥有几十条货船,从小被送往国外学习先进文化,父亲病重外加学业有成,方才回国。
接下来,两人要拍第一场对手戏。
黎兰关切道:“有问题吗?”
祝清冲她摇摇头,陷入剧情的情绪裏。
这场戏的内容,是白泽华和兰音成为知己后,白泽华去南方处理货船争端,回家时却发现兰音即将成为自己的“小妈”。
秋雨夜凉,露水滴在芭蕉叶上,灯光将窗边的人影拉得很长。
白泽华指间夹着一支细烟,猩红的火点在她苍白的手指间跳跃。烟雾丝丝缕缕融入空气,她立在雕花屏风的暗影裏,目光沉郁得宛若一口干涸的墨,死死锁住屏风后那片朦胧的光晕。
兰音刚刚结束沐浴更衣,她披上一件绣着银丝的绸缎睡衣,拿起柔软的绒巾,轻缓擦拭着潮湿的长发,侧身绕过屏风。
——猛撞上一片阴影。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兰音目光微微怔愣。
白泽华站在阴影中,一半脸是黑暗,一半脸是面无表情的苍白。
她的眼白泛着不明显的红,眼底仿佛压抑着风暴,一步一步朝兰音走来。
皮鞋碾过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兰音紧绷的神经。
“好久不见,”白泽华吐出一口白色笔直的烟雾,烟雾打在兰音裸露的锁骨、圆润的肩头,熏蒸而上,将她的脸包裹在淡淡的雾气裏,从兰音的视角看去,白泽华目光裏的情绪非常陌生,“哦不,晚宴上刚刚见过,还未来得及向你问好。”
滚烫的烟浪激得兰音一颤,烟灰落下的触感却很凉,一凉一热,细密的疙瘩爬满肌肤。
兰音瞳孔紧缩,唇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眼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沉默。
很多话,她都不能告诉白泽华。
兰音微微摇头,长发水渍滑落,砸在颈间:“路上还好吗?”
“好啊,”白泽华嗤笑出声,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凿心,“好得很吶。货船被劫了三次,最后一次,我是被他们用刀逼着跳的江。江水急得要把骨头都冲碎,漩涡拽着我,一遍又一遍往河底按……我呛了满口的腥泥,喉咙裏火烧火燎,可我死攥着……”
她猛地停顿,那只夹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下。她的目光死死咬住兰音,像利齿嵌进皮肉:“——攥着你塞给我的那块‘平安’玉牌,拼了这条命往上爬啊!就怕爬慢一步,这命交待了,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你,履行不了跟你看遍江南烟雨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裏生生撕扯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与剜心蚀骨的痛楚。
她一步步紧逼,每一个重音都砸得兰音节节后退,后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可是啊……”白泽华忽然抬手,猛地攫住了兰音纤细的手腕。
“呃!”兰音痛呼出声,本能挣扎,那只手却像铁钳焊死,纹丝不动。
白泽华根本不管她的反抗,强硬而不容拒绝地将兰音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她偏过头,用那种兰音从未见过的、近乎疯魔的目光锁死她。
“那个人,却转身一变,竟然要成为我的小妈,”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喑哑的声音在兰音耳边嗡嗡作响,“她怎么能这么薄情?嗯?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
手腕剧痛,冰冷的墙壁硌着脊椎,眼前是爱人几近疯狂的面孔,兰音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汹涌滑落。她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哽咽的气音断断续续:“……放开我。”
“不放!”白泽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一股毁灭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骤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兰音纤细的手腕上。
“啊——!”尖锐的刺痛传来,兰音痛呼出声。
齿尖瞬间刺破肌肤,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进白泽华的齿缝。
“疼……别咬……别这样……”她带着哭腔,另一只手无措地拍打白泽华紧绷的后肩,像是安慰,也像在道歉,“我…我晕血…我…”
白泽华抬起头。
红得刺眼的鲜血沾上她的唇,她用一种只有贴面才能捕捉的气声,如同情人之间呢喃道:“你不能嫁他,他绝非良配……”
这句话如同游丝,兰音什么也没听清。
在视线接触到手腕上那抹刺目猩红的瞬间,所有的感官——尖叫声、血腥味、刺骨的冷意、深刻的疼痛,以及那张带着偏执和疯狂,无比熟悉又极端陌生的脸——如同重锤落下。
她身子一软,彻底晕厥过去,直直栽入白泽华的怀裏。
大门外,医官焦虑不安地踱步。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白泽华的身影出现在门裏,她稳稳抱着昏迷不醒的兰音,兰音的头无力地歪在她臂弯裏,看上去委屈又无力。
白泽华的动作小心极了,仿佛怀抱的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她缓慢弯腰,将兰音轻柔地安置早备好的担架上。
“去告诉老头子,她病得很重,大凶之症,久治不愈,会死。”
“哦对,还可以说像瘟病,有传染性,绝对不能留府裏。”
“马上把她送去杏济医院静养,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也不准放人。”
“咔——”
两人对戏的CP感超出众人预料,这一条拍得非常流畅,要的感情和张力全都拍了出来。
黎兰长出一口气。
过度压抑的情绪令她有些不适,等缓过劲儿来,她擦了擦汗,朝祝清走去。
“还好吗?”
祝清沉默地朝她点了点头。
半晌,又道:“你演得很好。”
黎兰愣了愣,衷心道:“你也不错。”
祝清摇头,语气很轻:“我只是被你带入戏,你才是带动整场戏的关键。”
祝清没说错,黎兰本人太适合这个剧本,初看还不觉得,越拍越感觉这个本子无论从哪裏看,都像是为黎兰贴身打造的,她的情绪,她的形象,严丝合缝贴合剧本角色。
祝清想起杨华懿给她发的视频。
在这起热搜事件上,杨华懿再一次出手,以彻底按死齐耀的方式,帮黎兰报了仇。
杨华懿的屡次帮助,这个贴身打造的本子,她亲自投资的两千万……桩桩件件,太过亲昵。
还有于菱,黎兰至今为止,还不打算出手对付于菱,只因为杨华懿对于菱另有安排。
杨华懿……能让黎兰对伤害自己性命的人,屡次忍让。
黎兰还没说话,祝清撑着膝盖起身,声音略显冷硬:“我要休息一下,不要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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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本文最后一块大剧情!
祝清:你有猫腻[白眼]
黎兰:……冤。
(大家周末快乐[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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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渣女
祝清本来是信任黎兰的。
信任是一份感情的基础,是她对黎兰感情诞生之初,就与生俱来的一种情愫。
我既然选择与你在一起,就会毫无保留地去爱你,去站在你身边,去选择相信你。
可黎兰对协议结婚的隐瞒,让这份信任出了一丝裂缝。
如果黎兰隐瞒了协议结婚的事情,那么,她是否也会隐瞒其他。
祝清现在并不怀疑黎兰对自己的感情,她相信黎兰是爱着自己的,却不知道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在隐瞒着自己。
这种摸不清道不清的猜忌,让祝清心裏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一天拍摄结束,大家精疲力尽,黎兰还要和导演一起审核今天拍摄的内容,祝清自己先往酒店赶。
拍摄基地和酒店的距离不远不近,私密性挺好,路边很少有蹲守的粉丝,祝清一般都是骑着小电驴上下工。
走到一半,肚子有些饿,祝清饶了一段路去买糖炒栗子,回来时离酒店后门更近,便绕进了小路。
刚一进门,就听见角落裏有一对男女在说话。
“穿得那么骚,可得让我好好看看。”
男人的声音祝清有些耳熟,是剧组裏面的某个场记。
女人的声音有点嗲:“还不是因为你们管理太严,我都不能跟组,废了老半天劲儿才进来呢。”
祝清无意听场记的私事,推开小门进酒店。
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场记唾骂出声。
“还不是因为黎大明星事儿多,钱少,我去过那么多剧组,就这个要求最多,什么不能带人进组,她带自己老婆和工作室的人进组,怎么就不说了?自己州官放火,就会压榨我们这些人。”
女人娇声哄着他:“就是,我也会化妆,之前都是直接跟组帮忙的,他们还要弄个什么考核,说我技术不过关。”
祝清沉默两秒,用力拉开门。
吱呀一声,那边交谈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祝清没有上前理论,一个剧组拍戏的,打工人背后吐槽老板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只是他个人怨气有些大,黎兰又是明星,对隐私的要求较高,留这样的人在剧组,容易成为隐患。
祝清想了想,把该场记的言行发给千楚,她现在充当执行制片人。
第二天上工,祝清没有再看见那个场记。
今天祝清拍摄的戏份是“逃跑”,她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裏,趁医生不注意逃回白家。
动作戏指导上前给她说了几遍戏,她要从三楼上跳下来,要怎么滚不会伤到自己。
“这个动作可以用替身,但也就这一两天镜头能替,剩下的还得祝清自己来。”导演看着黎兰,等她的意见。
黎兰的眉心拢起,一看就不愿意。
祝清在垫子上试着滚了几次:“我觉得可以试试,还有威亚吊着呢,应该没事。”
黎兰说:“你没用过威亚,刚开始用,动作什么的不好控制,受伤的概率也不小。”
祝清拍了拍黎兰的小臂,冲她微微一笑,在剧组她们不方便有太多亲密的动作,这种动作已经算是亲昵的互动,她说:“先试试嘛,不行再说。”
从三楼上往下跳,下面有个一人高的木箱,祝清需要从窗口跳到木箱上,再从木箱上跳下,落地时接一个翻滚。
这裏先是一个远景,从窗口到木箱这段距离,威亚是不给力的,镜头裏面,祝清就是垂直下落。
两米多的距离,黎兰在取景框裏看得紧张无比,脸色都变了。
到了木箱上,威亚把祝清吊住,控住她下降的动作。
然后切中景,祝清蹲落在木箱上,把木箱砸裂。
为了拍出下降的趋势,威亚又把祝清吊高了一米。
道具组的过来检查木箱,木箱是不能在祝清落下时裂开的,因为威亚的精度不高,祝清落地时威亚没有力,需要木箱撑住她。
木箱开裂的镜头是下一个,会在祝清蹲下摆好姿势时,再由道具组引裂。
道具老师摆弄好木箱,祝清看着其中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却又觉得并没有见过。
那人带着帽子,弄好道具就走了。
导演已经喊了开始,祝清没有多想,往下跳去。
一米多的距离听起来并不高,但真往下跳时,威亚松劲,突如其来的滞空感让人心头一跳。
祝清说不清心头这一跳到底因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踩上木箱的瞬间,祝清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就感觉到一种摇晃感从脚底飞快窜上来,紧接着,木箱四分五裂,祝清直直掉了下去——
众人惊呼出声,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黎兰冲在最前面,她迅速扒开散落的木板,冲到祝清面前,焦急道:“你怎么样?”
黎兰搀扶着祝清的胳膊,着急道:“哪裏疼?有没有受伤?”
随行的医生紧随黎兰,上前观察祝清的伤势。
祝清背后被散开的木板戳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是整个人陷进木箱裏的,摔得头晕目眩。
“脑袋没事,”祝清嘴唇都白了,“后背疼。”
医生已经叫人,这下真的来了担架,把祝清抬到上面,送往最近的医院。
黎兰什么也顾不上,跟着祝清离开。
千楚留在现场,她环顾四周,沉声发问。
“这个木箱刚才是谁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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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半路上缓过劲儿,拍了拍黎兰的手:“别担心,应该没事。”
黎兰哪能不担心,本来她就不同意祝清真人上阵,急得鼻头都渗出汗珠,手掌还有细微的发抖。
“用替身,这种戏以后都用替身。”黎兰颤声说。
祝清抬手蹭了一下黎兰的下巴,笑了笑:“你这个转行的模特,一点都不敬业,我们拍的是电影,哪能什么动作戏都用替身啊,你要对观众的电影票负责。”
“我要是负责,就马上换了你,”黎兰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非要帮我呢?”
祝清无言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黎兰缓过神来,捏住祝清的掌心,让她换个姿势趴在自己怀裏,俯在她耳边低声说:“抱歉,我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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