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楼下有两人走来,一人外披白褂、裏穿衬衫,泛着一丝不茍的严肃感,而另一人作战服,动作干练,虽然风格差异极大,但却莫名和谐。
黎安顿时一躲,藏到窗沿后、确定底下人看不见后,才小心往下看。
纪郁林、凌筠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纪郁林虽然回应得不多,但也不算一言不发,边走边说,直至楼下,还停下脚步,交谈了好一会,继而就瞧见凌筠递给了纪郁林什么东西。
黎安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个袋子上。
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影响小章鱼的不满。
可下一秒,黎安就见纪郁林抬头看来。
做贼心虚的家伙一慌,急忙就往后退。
躲了一下才敢重新冒头,再往下看,那两人已经不见。
小章鱼头皮一紧,哪裏顾得上其他,八条触须像是被火燎过,连滚带爬就往屋裏回。
爬下墙壁、又到桌腿,最后重重摔回枕头才松口气。
明明没有逃跑,但就是心虚。
——咔嚓。
开门声在此刻响起,继而脚步声从外到裏。
黎安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在生气,转头又埋进枕头裏。
人坏,小章鱼将不会理你一整天。
进来的人停在半路,视线落在脏兮兮的章鱼触须上,继而环顾周围,也不知有没有猜到小章鱼去了哪裏,一分钟后才又迈步。
刚刚冒出一点疑惑的小章鱼,来不及细想,又立刻进入生气状态。
八条触须都蹬得笔直,大脑袋往棉絮裏面倾斜,把凹坑压得更深,如同一根直挺挺插进枕头的章鱼干。
看样子就知道非常生气。
已走到桌前的纪郁林弯了弯眼眸,继而便看见干干净净的碟子、玻璃杯。
“好乖,”她声音一柔,便夸赞道:“全部吃完了呢。”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夸的。
自认为是成年章鱼的黎安非常不屑,只是浑身软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又想起自己智障孩子的人设,身体一僵,非常别扭地摇了摇一条触手。
像是别扭小狗在摇尾巴。
人,小章鱼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吧……
纪郁林看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章鱼这会坚定了,使劲往枕头裏埋,坚决表达自己非常不高兴的决心。
得亏小章鱼是用脑袋上的腮呼吸,再怎么埋,也还剩下半边脑袋,这才免于自己把自己闷死的惨案。
人,你今天不解释、不哄小章鱼。
你!就!完!蛋!了!
可纪郁林没有哄,反倒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黎安不由竖着耳朵听,听着把她把袋子放下,又脱了外套,继而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啦想起再停下,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坐到床上
怎么还不来哄她
小章鱼等得焦灼,又不肯抬头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不明显。
触须用力敲打了下枕头,发出“啪”的一声。
可那边依旧不动。
纪郁林在做什么
为什么静悄悄的
怎么就不理自己了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最容易乱想。
小章鱼思来想去,纠结半天,终于唰的一下,把脑袋抬起来。
人!
小章鱼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
小章鱼:[小丑]
第19章
不知何时,房间的灯亮起,而窗外已是黄昏时刻,被雾气隔开的海平面朦胧,染上淡淡的红,咸涩海风拂过海面,从窗户灌入,窗帘沙沙作响。
黎安抬脑袋抬得急,一下子晕了头,眼前一黑,差点又趴了回去。
等她缓了一会,才慢慢瞧清前头。
纪郁林的衣服换了一套,像是研究院裏的批发套装,长袖白底衬衫、同色长裤,料子更软些,扣子依旧系在最后一颗,透着浓郁的刻板老干部味。
平常衣服也是,白大褂衬衫西裤,要不是旁人穿着不同,黎安都要怀疑,这末世裏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衣服。
不过,周围人次次看过来、视线下移时,落在左胸绣纹徽章时,都会露出艳羡至极的视线。
或许这种衣服,代表着身份与地位
但为什么不多几个款式,末世中的其他人生活或许困苦,但研究院不至于连这点布料都没有,毕竟全世界的资源都集中在那儿。
纪郁林长得那么好看,却来来回回换着同样样式的衣服穿,当真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黎安越想越偏,竟冒出了研究院苛责纪郁林的念头。
一想到纪郁林刚被救回船上,就要那什么领导明裏暗裏赶着去干活,都如此牛马了,日常衣服也不好好准备,
果然,被抛弃的结局,早已在更早的日常中露出端倪。
黎安越想越为纪郁林心酸。
研究院裏没一个好东西,包括那个凌筠!
后面那一句还没有理由,完全是小章鱼理直气壮的迁怒。
她在那边嘀咕了半天,而后才回过神,视线落在搭于纪郁林高挺鼻梁间的无框眼镜上。
方形的薄镜片,两边的银制镜臂悬着细银链,被风吹得轻晃,与纪郁林的衣服相衬,平添一分书卷气的同时,也将本身疏离感加重,更显冷淡。
可这人手中却拿着皮料与针,皱眉垂眼时的思索,好像在做十分重要的实验一样,每一次穿针而过,都带着科研人的小心、严谨。
很是专注的样子。
黎安的脑袋实在有点乱,一时理不清,是先该抱怨纪郁林不哄自己,还是该骂研究院没良心,又或者好奇纪郁林在做什么。
三个念头纠结来纠结去,愣是没有个结果,反倒让黎安的脾气消了点。
算了,她大章鱼有大量,都是外面的坏东西缠着她家小纪,纪郁林知道回来就好。
小章鱼默默点头,自己哄好自己,而后敲了敲旁边的玻璃杯。
——铛、铛铛。
想搞出些动静,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可惯用的招式没了作用,那边的人依旧专注。
小章鱼憋了憋气,告诉自己,纪郁林只是太过专注,不是故意不理她,继而又一次敲响,
——铛、铛铛。
那边人依旧,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一点。
小章鱼不由用触手比出一个问号。
人
就这耳朵,你还叫我有事要喊你,小章鱼要被海鸥叼走一百次了!
刚刚缓和的脾气又冒上来,可转念一想,小章鱼又怀疑起自己,觉得她是不是做的太过,毕竟距离那么远,纪郁林听不见也很正常。
沾染墙灰的触手,在枕头留下浅灰脚印,继而随着桌腿爬往下,慢慢吞吞爬到纪郁林小腿边,想扯裤脚叫对方,可触手刚刚碰到裤脚就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印子。
小章鱼心虚地缩了缩触手,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继而转身,鬼鬼祟祟爬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触手敲打水杯。
——铛、铛铛。
这下终于能听见了,纪郁林回过神,下意识朝声源扭头。
桌面上的小章鱼原地站立,八条触须都撑着,直挺挺地像一把插了章鱼脑袋的筷子,杵在桌面,蔚蓝眼眸瞪大,凶巴巴盯着纪郁林看。
人,小章鱼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生气!
真的!
超级无敌霹雳宇宙生气!
可一向惯着、不需要对话就理解她的纪郁林,此刻就像个木头,不仅不哄,还伸出手指碰了碰她脑袋,笑着就问:“睡醒了?”
她没有等小章鱼回应,声音更柔,继续问道:“做了什么梦,是噩梦吗?怎么老动来动去的,还踹了脚枕头。”
原来她之前的埋头生气,纪郁林都看见了,却觉得她只是在睡觉!连摔触手都是在做梦!
果然,太弱小的章鱼,连反抗都会被无视!
小章鱼瞳孔放大,满是不可置信,触须更直,甚至垂在身侧的两根触须都揪紧成拳,固执地仰着大脑袋,瞪大的眼睛珠子几乎要冒出眼水雾。
人,你真的很过分!
她都这样了,压在圆脑袋上的食指还用力,轻松往后一压。
之前恨不得立成筷子尖的触须,现在根本就站不稳,对方一压,小章鱼一下子就往后摔。
——啪
声音脆响,过分挺直的触须还绷着。
小章鱼跌得发懵,下意识一股脑站起,试图用自己不甘的灵魂,向霸权主义、强权政治说不。
可纪郁林却好像看不懂一样,抬手又压。
这才比之前表现好,小章鱼隔了两秒才摔,动作比之前好看了一点,不再紧绷着,顶着大脑袋在桌面晃了晃。
她很快又站起来。
又摔。
再站起来。
再摔。
一连几次,摔到小章鱼都没劲爬起来了,恍惚着仰躺在桌面,双目失神、触须瘫平,彻彻底底变成一块铁板章鱼饼。
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一向惯着自己的纪郁林会这样,就好像瞬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妈妈,我要回海裏。
陆地果然不适合章鱼。
小章鱼觉得自己有点酸酸涩涩的。
而在此刻,纪郁林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纵容:“怎么?不想玩不倒翁的游戏了吗?”
话音刚落,黎安就睁大了眼。
她在炸毛、表示不满,可纪郁林说什么
她说什么
在和她玩不倒翁的游戏
不倒翁……
呵。
她就是一条被蜜蜂蛰过的狗,自己觉得可悲,别人只觉得可笑。
触须拍开试图靠近的食指,小章鱼满脸生无可恋。
也不是很生气了,情绪堆积到顶点后却爆发不出来,心裏觉得又荒诞又可笑的,整个章鱼都变得恹恹的,再也闹不起来了。
人,小章鱼好像有点死了。
纪郁林依旧没有哄,反倒搁下小章鱼,又去忙之前的事情,不知这事到底有多紧急,连她最最重要的小章鱼都可以往下挪。
忽有夜风吹过,却没有让小章鱼好受一点,反而觉得这风臭臭的,刮得也很难听,
外面怎么就黑了,那个什么向日葵也不好看,搞不懂这裏人为什么要种那么多,对,这个天花板也好丑,搞什么向日葵纹路。
还有这个床头柜的木板,怎么会那么硬,表面也粗糙,打磨得非常不用心,一点也没有枕头滑软,这个灯光也好亮,刺得眼睛好痛,让小章鱼都冒出生理盐水了。
委屈。
很委屈。
委屈得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烤成铁板章鱼。
不对,是章鱼小丸子,八条触须都切开,连着脑袋塞进九个小丸子裏,往海裏、山裏、沙漠裏,哪裏偏僻丢哪裏,反正就是不能被纪郁林找到。
小章鱼自个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甚至冒出要碎尸万段、烧成灰被风吹走,让纪郁林痛哭流涕、后悔一辈子的恶毒惩罚后,才慢悠悠爬起身。
人,小章鱼休息好了。
那边依旧全神贯注,不知道今晚到底在做什么,竟一下又一下地将黎安忽视。
触须拍了下桌面,黎安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纪郁林的手上。
这是……
之前的块块皮料,让黎安难以分辨,可随之针线穿过,它们逐渐有了熟悉的轮廓,和岛上纪郁林编织的草帽、小鞋一模一样,只是材质换成更坚固的异兽皮,不会再像普通树叶一样,三四天就枯黄,只能丢弃。
小章鱼眨了眨眼,终于明了纪郁林在做什么。
人,你……
你好爱我。
小章鱼又要流生理盐水了。
恰好此时,纪郁林缝完一只小鞋,对着小章鱼比划几下。
昏黄灯光落在她眉眼,即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的柔和,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莫名让人心头发颤。
黎安有点呆呆的,恼怒之后又经历大悲大喜,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下真变成了呆木头。
人,原来你出门是为了给小章鱼买皮料。
原来你是忙着帮小章鱼缝鞋子,所以一不小心忽略了小章鱼,不是故意的。
人,你都那么忙了,还要抽空陪小章鱼玩不倒翁的游戏。
人,你好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小章鱼不该和你生气、不该冤枉你,小章鱼原谅你了!
眼看着皮质小鞋子要凑过来,小章鱼下意识抬了抬触手,可刚碰到边缘,就被纪郁林单手揪住,一下子提起来。
哎?
小章鱼懵住,垂着的触手在半空晃来晃去,像个没有用的废物章鱼帕子,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她见纪郁林毫无威慑力地斥了句:“脏鬼。”
小章鱼眨了眨眼,随着纪郁林的视线往下,就瞧见自己黑jiojio。
嗯……
黑的灰的,脏得不行,甚至已经看不见吸盘在哪裏了。
她刚刚就是这样杵着,被纪郁林摔来摔去,不停露出黑成一团的触须的
黎安:……
除了傻子、流氓以外,她好像又多了一个不爱干净的头衔
人,小章鱼好像又有点碎了,现在是旺旺章鱼碎碎冰。
仍由纪郁林提着自己往前,继而被安置在洗漱臺前,小章鱼就这样呆滞地躺着,听着纪郁林放水、取来各种东西。
也不是没想过帮忙,毕竟是她自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只是怕刚站起来,还没能给纪郁林帮什么忙,就先在洗漱臺留下八个黑脚印。
到时候纪郁林不仅地收拾她,还得收拾洗漱臺。
旁边的水声哗啦啦一直响,小章鱼一点没在意,只在纪郁林伸手时,配合地抬起触手,让纪郁林用刷子来回搓洗。
好像有点痒
算了,不挣扎了。
人,再刷用力点,做章鱼烧的时候比较卫生,不会吃了肚子痛。
刷子放下,又挤了牛奶味的沐浴露。
小章鱼依次抬起触须,又乖巧翻身,继而又被纪郁林提着脑袋,放于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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