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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
小章鱼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纪郁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该睡觉了,宝宝。”
小章鱼又被提起,辛辛苦苦逃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纪郁林掌心。
起身、迈出。
白色浴巾裹住纪郁林,同色毛巾包住小章鱼,细致地将每一处吸盘都擦拭干净,最后放进双人床的枕头中。
小章鱼一直敢没睁开眼,刚才干了两件轰天动地的坏事,现在愣是心虚得一点都不敢看。
触须一勾,当即扯住被子蒙住自己。
人,晚安
希望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当然,喊妈妈那件事也可以一起忘记,等等,既然都这样了,那偷偷逃跑的事情也一起忘记吧,还有岛上……
小章鱼越回忆越多,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扯得紧紧的。
人,要不还是直接失忆,把今晚以前的事情都通通忘记,她还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回老老实实的本分章鱼。
人,章鱼发誓一定会老实本分的,真的!
而另一边,纪郁林在擦拭干净后,换了衣服,还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无边眼镜随手搁在臺面。
没有及时安抚某个家伙,倒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迁怒,刚开始确实慌乱了些,后面便是半推半就的纵容,甚至引导着小章鱼贴向自己。
所以哪裏会生气
虽然原本确实是想要逗弄小章鱼,哄她将缥缈不定的关系确定,可却因一次意外,而收获更多。
纪郁林眼神偏移,扫过那鼓成一小团的被子。
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在给受了极大刺激的小章鱼,一点缓和、自我梳理的时间罢了。
脚步转动,便到敞开的窗户。
此刻已是深夜,天空无月也无星,小镇裏只剩下零碎的几盏灯,在雾气笼罩下,变得若隐若现,更别说远处的海岸,早就看不清了,甚至连海浪的拍打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纪郁林站在原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继而就往下落,定定看向花坛间的向日葵。
完全没有受夜色的影响,反倒被雾水一裹,显得更加明艳灿烂。
片刻之后,窗户被关上,随着一声钢铁碰撞声,房间被彻底锁紧。
也是此刻,那堆看似无害的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向禁闭的窗户。
花瓣掉落一片,又很快被风吹走。
雾气更浓了。
————
是梦。
漆黑拉扯着黎安不断往下坠,掉入一个风格冷硬的封闭式实验室中。
——滴、滴。
钉在墙面、代表时间的屏幕数字变化,随着59分的结束,数字归零,昭告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角落的办公桌屏幕未熄,写着昨日的检查报告。
末世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今日实验体情绪焦躁,打伤了三名研究员,采用电击。
截断触须未愈合,重生能力削弱?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死亡,人类的躯体始终无法承受异兽的能力?
研究院要求暂停试验,更换试验体。
剩下的内容被模糊。
冷硬的机器声突然响起。
“虹膜验证成功、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重达一吨的铁门向两边移开,身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纪郁林,不紧不慢往裏。
同时,置于实验室中间、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池亮起幽深的蓝光,映出绕水池一圈的封闭玻璃舱。
不需要再多的光亮,纪郁林脚步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至厚如墙壁的玻璃舱前。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成熟,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眼尾已有几缕纹路,但这没有让她柔和一点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加疏离,像是隐藏于两极间的深海冰山,还没有靠近,便传来刺骨的寒。
她没有停下太久,继而便抬手,掌心压在玻璃上,映出浅浅纹路。
下一秒,平静水面一震,巨大的章鱼触手猛的冒出,一把撞向玻璃璧,小儿拳头大小的吸盘骤然吸附于上,拉扯出一条深海巨物。
宝石蓝的眼眸幽深,直勾勾看向纪郁林,与之眼眸相撞。
【人……】
低沉嘶哑的女声从触须、透过玻璃璧,直至纪郁林指尖。
池中的水仍在来回晃动,被掀起巨浪。
这幅骇人的场面,却没有让纪郁林惊诧一点,镜片遮挡的眼眸依旧冷淡。
“我来了,”她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直至此刻,才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裏面的章鱼没有回应,反倒将触须放下,砸入水中。
继而,纪郁林抬手按向旁边按钮。
水池忽然冒出一阵吸力,紧接着就瞧见水面下降,直至池子往下二十厘米,玻璃罩缓缓打开。
还未分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有潜伏已久的触须挤出,迫不及待探向纪郁林脚踝。
可未到一半,就被纪郁林抬脚踩住。
不同小章鱼的桃粉,巨型章鱼的颜色更深,尤其是吸盘和触须尖尖,近乎艳红,晶莹剔透的皮肤显得滑腻,被踩在脚下后,便透着成熟的涩气。
【教授。】
称呼突然换成别的,却没有因此多一分正经,反而像打开某种闸门。
被踩在脚下的触须爬往上,极力用触须尖触碰到脚踝处,裤腿往下一点、仅有的裸露皮肤。
继而冒出一声餍足的嘆息。
【我的教授。】
这样的过分举动,却被纪郁林默许。
或许这样的举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裏,已进行过无数次。
水中又探出两条触须,熟练地为纪郁林脱下鞋,整齐放在另一边,继而又将裤脚往上别起,直至膝盖处。
殷勤得有些过分,与之深海巨兽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像个迫不及待处理食材,准备食品尝美味的厨子。
可作为食材的纪郁林面色如常,终于迈步往前。
那几条触须还十分讲究,齐刷刷往水中一涮,竟还认真搓洗了下,紧接着就急忙攀上纪郁林脚踝,如蛇缠绕往上。
【教授……】
低哑的声音带着渴望,收缩的吸盘带着雀跃,又被强行压制住,只在肌肤上留下晶莹的液体。
身后的门早已扣紧,静谧从漆黑角落蔓延开,匍匐在地的机械无声运转,电脑屏幕熄灭。
触手攀延往上,挤压着西裤往上堆,触手几乎将整个小腿都包裹,依旧贪婪、不知克制想要更多。
【纪、郁林……】
它催促着。
纪郁林没有阻拦,晃动的水波反出碎光,落在精致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裏,莫名多了几分妖冶。
脚步停在水池边缘,将落又不肯往下。
缠绕的触须不敢拉扯,只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声:【纪郁林】
她用强调作为催促:【你答应我了。】
潜没进水池的躯体,再一次探出水面,直到此刻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之前还觉得宽阔的水池,在她的衬托下,变得无限窄小,近十米的躯体庞大,极具压迫感,触须如蛇不断挪动,最显眼的是她其中一条断须,不知什么时候截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愈合。
纪郁林视线偏移,定定落在那处。
而这个堪称海中顶级掠夺者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甚至故意将伤口递到纪郁林面前。
【你答应我了。】
【你知道的,电击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你,他们对我毫无办法。】
她的低语带着笑,无法压抑住其中的蔑视,对弱小人类的不屑,甚至开始直白地威胁:【今天那个移植我断肢的人死了?】
【让我想一想,她叫什么来着?】
【凌筠】
听到这个名字,纪郁林的眼眸颤了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恶劣的章鱼并没有因此停止,反倒加重语气,继续:【真可怜啊,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信任你,愿意成为你实验对象的人了吧?】
水中的触须摆动,掀起一阵阵水花。
【研究院那边已经不准你再继续实验了吧?】
【真奇怪啊……】
拖长的话语带着讥笑,只缠绕在小腿的触须挪动,终于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片片红印。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证明异兽肢体是可以移植到人类体内,并以此获得异兽的部分能力。】
【可偏偏我们被称作科、研、天、才的纪教授无法成功,做一个死一个。】
【方向正确、步骤正确,就连移植的人类都是精心挑选,确保在最佳状态下进行移植,可最高记录也就活了一个星期。】
【哦,就是那个凌筠。】
【这几天她叫得可真惨啊,一直在求着你杀了她。】
“闭嘴,”纪郁林终于开口,眼眸中的神色压抑。
可对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低低笑起。
心知这恶劣的家伙不会停下,再多的制止也是废话。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迈进水池。
想象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有章鱼先一步将她捞住,触须环绕腰间,轻松将她提起。
【可别打湿了衣服,我亲爱的教授。】
【不然你又要埋怨我弄得你一身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回去了。】
看似体贴的家伙,用触须拨开白大褂,慢慢扯下那已被揉乱的西裤,之前的迫切突然消失,她变成一个期待美味的老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猎物的壳子,直到对方露出白净、细腻的肌理。
她甚至有商有量地开口:【衬衫就不脱了,我喜欢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
【非常可口。】
纪郁林没有回应,从前就话少,如今更言简意赅,除了实验外,很少有人能让她多说了几句话。
但章鱼不介意,因为她知道,等会的纪郁林会发出很多、她很爱听的声音。
那是几近低哑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嘆息,介乎于喘////息和哭泣之间。
克制又隐忍,十分动听。
想到这裏,好像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响,触须不由绞紧几分。
就好像在吃夏威夷果一样,最坚硬的外壳,总是藏着最美味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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