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痛痛……】
【好痛……】
压抑的声音痛苦,不知如何缓解,只会一遍遍重复:【好痛、我好痛……】
【纪郁林,我好痛……】
【痛、】
之前十分强大的章鱼,此刻虚弱地蜷缩成一团,无法再绞紧怀中女人,搭在肩膀的触须无力掉落,大脑袋无意识蹭着对方,明明是那么大个家伙,却如同一只受伤不会处理、只会一味贴在主人身边,哼哼唧唧的小狗。
【痛……痛……】
【纪、郁林,】磕绊的声音带着乞求,像在撒娇又好像在低嚎。
触须无意摩擦,在地面刮出杂乱痕迹,之前一点碰撞就开始委屈的家伙,现在却好似没有察觉般,一下下往周围石壁撞去,企图用别的疼痛缓解断须的痛苦。
【真的、好痛,】无意识的呢喃一句接着一句。
【痛、纪郁林我好痛。】
它甚至将断须递到纪郁林面前,像个努力证明自己没说谎的可怜小狗。
可怀裏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流落荒岛,仍不见半点慌乱的沉稳眉眼,如今满是无力。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可她的面色却比黎安更惨白,想要抬手抱住,又怕碰到对方伤口,最后只能缓缓垂落,紧紧扣住地面,青筋随之鼓起,曲折的指节发白,骨头几乎从薄皮中刺出,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坚持住。
“黎、黎安,”微哑的声音极力压制住情绪,还是无法克制住地发颤。
章鱼脑袋搭在她肩膀,吸盘都垂下去,没有了往日胡闹的力气。
“黎安、安……安安……”称呼不知何时换成其他。
无力的触须抬了抬,好一会才搭在纪郁林的手背上,将几乎扣进地面的手轻轻拽出,再将其小心包裹进触须裏。
【纪郁林、痛……】这一声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制止纪郁林。
纪郁林下意识又要握紧手,可指腹触碰到微凉触须,最后还是松开,轻轻牵住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安安……”
拖长的语调,难以压抑住的心疼。
【纪郁林、】那家伙又在哼,也不知道那么大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发出那么委屈的小狗哼哼声的。
大脑袋蹭着纪郁林肩颈,之前沾过水的长发湿漉漉的,有些凉。
不过好在密封性极好的行李箱未进水,刚躲藏进其中时,章鱼就先将其翻开,用厚布裹紧纪郁林,至于那些已变得湿漉漉的床单、毛巾,早被章鱼嫌弃地丢入一滩清澈潭水中。
【纪郁林、痛,】这一声哼哼可以确定是在说自己了。
刚刚垂下去的触须又抬起,非要抬到纪郁林眼前。
坏得很,本来纪郁林就心疼极了,这下瞧见狰狞伤口,便更加难受。
好看的眉头拧紧,心疼的话语还未说出,就见眼眶偷偷泛起红。
“安安……”她声音很低,吐字几乎完全模糊,轻得像是嘆息,风一吹就会散开,可洞口被章鱼刻意堵住,没有风来,嘆息也无法散去,只能盘旋在这片狭窄空间裏,然后沉甸甸地落下。
大章鱼垂头埋在她肩膀,疼得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闷闷冒出一句话。
【吹吹、】
“嗯?”纪郁林不大理解,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有这样哄过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吹吹,】那家伙只能加重语气强调,触须抬了又抬,终于努力递到纪郁林唇边,哼道:【痛痛、吹。】
另一人终于明了,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往下,可触手却突然一躲,像是想起什么,断须撇向另一边,又够不到水池,毕竟就剩下短短一小截。
贴在地面的触须挪动,艰难移到水池边,还用一条触手稳稳抱着纪郁林,继而努力侧了侧身,终于把断须戳进去。
此处是地下溶洞,虽到处都是积水潭,但却一个比一个比冷得刺骨,断触一杵进去,立马就泛起更剧烈的疼。
章鱼疼得一抖。
纪郁林起初还不知它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阻拦的手僵在半空,仍是不敢碰。
许是疼到麻木了,章鱼居然还坚持着涮了几下,直到干干净净后才重新抬起。
【吹,】某个家伙不仅不知道错,还十分理直气壮。
那么虚弱的语气,竟也能听出一股娇纵的味。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的,眼尾的绯色淡去一点,低头看去,又见到那狰狞的伤口,粉红的肉芽还有血珠冒出,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还没有来得及说别的,那家伙又催促:【吹吹。】
【痛……】
拖长的语调夺走了纪郁林的全部注意力,不再思考其他,低头要吹。
微凉的风拂过伤口,不知有没有作用,但章鱼确实比之前少哼哼了些,大脑袋又压在纪郁林身上,像个耗尽力气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贴着。
【痛死了、讨厌】
略微烦躁的语气,如小孩一般抱怨。
【纪郁林你要帮我揍它】
被欺负的小孩开始来大人这裏告状了。
纪郁林一愣,分不清此刻是这一世懵懵懂懂的小章鱼,还是上一世的深海巨兽。
前世的向日葵危机爆发,她与黎安并不在场,她们在荒岛求生了许久,几乎过了两个月才被人寻到。
上岸后才通过凌筠知晓,小镇中的植物突然发生异变,能将沉睡的人拉扯进梦境中,吞噬她们的生命力。
不过幸好有凌筠等人在,清醒之后及时拉响警笛,让丧亡人数减少大半,最后小镇的位置被向日葵花海覆盖,之后又由十三区派人彻底剿灭,写入研究院檔案时,不过被评为B级。
这也是纪郁林见到异样,却没有着急离开的原因。
可如今,危机不仅提前,连危险程度都成倍增加,雷暴雨、突然的涨潮、漆黑,还有本不该对小章鱼造成影响的向日葵。
纪郁林思绪乱成一团,像是陷入迷雾中。
唯一能确定的,竟然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黎安,对方与她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纸,哪怕已经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却依旧对她所知甚少。
“安安……”茫然的声音昭告了她的走神。
那被惯习惯的章鱼,哪裏能容忍这事,完好的触须往地上一甩,表达着不满。
纪郁林骤然回神,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那断须凑了过来,往纪郁林唇边抵。
满是蛊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舔舔、纪郁林。】
【舔一舔,它就不疼了。】
对于黎安的要求,纪郁林第一次出现迟疑之色,竟停顿在原处,没有动作。
这让章鱼越发不满,哼哼就喊:【纪郁林、疼。】
【好疼,我好疼】
【要舔舔、要舔,纪郁林】
断须抵着双唇,圆润的唇珠被碾得扁平,染上妖艳的蓝色血液,纪郁林的眼睫颤动了下,最后还是微微张口。
得逞的家伙迫不及待往裏面塞,纪郁林被迫仰头张嘴,整个口腔都断须挤满,发出呜咽的声音。
而那得寸进尺的家伙,贴着对方低喃:【舔舔,舔一舔就不痛了。】
【舔一舔。】
舌尖触碰伤口,之前冻得僵硬的断口,此刻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过,泛滥起莫名的酥麻。
断须越来越往裏挤,像个借着伤口耍无赖的小孩,将口腔完全填满,仅剩的吸盘贴着上颌,吸附着不肯往后一点。
【就这样、这样就不疼了。】
【纪郁林,我好疼。】
【痛痛。】
颠三倒四的话带着哄骗的意味,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更进一步。
纪郁林心裏清楚,却甘之如饴,仍由异常甘甜的血液顺着舌尖,流进喉管。
见此情况,其他触须难免躁动,不满地拍打着周围,闹着要一起,又被章鱼强行压制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那儿。
纪郁林余光瞥见,稍稍推了下章鱼,勉强退出一点距离。
那家伙当即就冒出不满情绪。
可纪郁林却哑声道:“它们也想起来。”
“一起塞进来好不好”
“我可以。”
————————
大章鱼:来一口来一口来一口
小章鱼:[小丑]
第24章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砸落,滴在小章鱼的脑袋上,如一个木鱼被嗒嗒砸醒。
刚醒的小章鱼没迷糊多久,先是被冷水浇得一哆嗦,又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
记忆还停留在柔软枕头中的小章鱼懵懵的,触须伸直往上,朝左边一杵,空空如也,朝右边一摸,一无所有,完全没找到她昨晚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难不成是纪郁林给她放下去了
胖触须摸摸脑门,顿时摸到一脑袋冰水,触手冷得瞬间弹起,直接就打了个哆嗦。
这样一闹腾,黎安总算清醒几分,连忙用触手抹了抹脑袋,继而触手一缩一挪,急忙就换了个位置,免于继续挨淋的下场。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涌出各种记忆碎片。
杵在那儿的触须不由绷直,然后越来越直、越来越直,完全像七根筷子尖尖插在那儿,最后“啪”得一下,七条触手一松,像人家跳芭蕾的空中劈叉一样,啪塔就砸坐下去,除了东北方向那条断了,其他都蹬得直直的。
她对纪郁林做了什么!
记忆不大清晰,大多是些零碎的画面,出了小镇的记忆更多些,但不管小镇裏还是小镇外,都没一个正经的。
比如,她将纪郁林拽进浴室浴缸裏。
小章鱼“啪”一下抬起触手,掩耳盗铃似的把自己的脸给遮住。
她、她她,这是做了什么?!
不就是睡前遗憾了一秒,觉得只泡了十几分钟澡,略微有点可惜,晚上就梦游似的,把纪郁林重新拽回去泡着了
热水、触须间裹紧的女人,还有那瓶停在半空、没能挤上的沐浴露……
胖触须一僵,慢吞吞往下挪了一点,露出半颗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借着优秀的视力,哪怕在一片黑暗裏,也准确无误地找到飘在水面上的沐浴露瓶。
小章鱼沉默……
沉默地闭上眼。
睡前还在思考,寻思怎么才能做回她老实、本分的小章鱼,梦醒之后就彻底破灭,流氓这两字已经贴在脸上,半点都洗不掉了。
抬起的触须纠结,起起落落间,又想起其他。
例如,她又撒娇又卖惨,哄着骗着纪郁林含住她触手。
一只不够,其他也要,挤挤攘攘的,像在那日海岛一般,都要进去,一只也不能落下,时间也得一模一样,齐刷刷数着数,谁也不能多一秒,谁也不能少一秒。
最后到底有没有争清楚不知道,只记得纪郁林哄完这个,哄那个,黑石子似的眼眸染上水光,唇也被揉弄得红肿,清清冷冷的皎月也被拽入泥泞中,染上情欲的绯色。
“慢点……宝宝……”
压低的含糊喘///息声,好像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虚搭在触须的手明明想要阻拦,偏偏又怕弄疼对方,便如同拉扯邀请般勾住,偶有吸盘触碰掌心,便安抚似的贴过来,吸盘收缩,留下些许晶莹液体。
“慢点、吃不下了。”
被塞得沙哑的嗓音,连话都说不稳了,还在努力吞咽。
可触须不会心疼,只是一味往裏面挤,一条断须还不够,其他家伙也跟着往裏面挤,哪怕把触须缩小缩小再缩小,也得多挤一点。
勉强的代价就是眼尾水雾彙聚,水珠连成串,从脸颊滑落进发丝,晕湿发丝。
“宝宝……”
回忆还未结束,小章鱼脚步一挪,毅然决然往石钟乳下一站。
——滴答。
冰凉的水滴下,落在已经烫成烙铁的脑袋上,滋啦一下就冒起白烟。
总算清醒一点。
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小章冻得下意识又想往旁边躲,可触须一摆,又默默挪回来了。
在羞耻回忆与冷得没空想其他中,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冷水。
人,章鱼要变成章鱼碎冰冰。
不回家了。
没脸回家了。
今天就要跟着船队去远航了。
冰冷的水越滴越冷,可回忆却没放过她,下一秒就想起其他。
比如,被巨大触须绞在怀中的女人。
之前沾水的睡衣都被扒掉,只剩下厚布包裹纤长身体,即便试图往后仰头,想要躲闪,但却是无力挣扎,越发陷入章鱼怀中,吸盘抚过姣好面容、细瘦肩颈,瑰艳的唇微张,颓靡又惑人。
小章鱼连忙甩了甩脑袋。
不能想了,真的不能想了。
触须下意识抬起,想要捂住脑袋,又被冷得迅速一躲,小章鱼做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实在冷得不行了,章鱼碎冰冰也不是一直冻,就可以冻出来的,慢慢冻也是可以的……
触须一挪再挪,最后挪到最边缘,在水珠溅起时,才能碰到她触须边缘的一点。
小章鱼默默缩了缩jio,蜷缩成一个球。
刚刚冻得有点冷,现在捂一捂,等会再挪回去。
嗯……
一定会挪的。
回忆又忍不住冒出,黎安这下学乖了,既然压不住,那就逼着自个想起其他,例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样子。
她不由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其实在船舱中时,她就隐隐察觉不对,之前食用低阶异兽肉时,黎安能明显感受到其中能量涌动。
可自从沉睡苏醒、能和别人交谈后,这肚子就成了无底洞,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变化,最多再睡久一点而已。
黎安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疑惑归结这具身体的不同,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想到这儿,黎安又不免想到那个一直醒不来的梦。
19/17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