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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忍不住感慨:“好羡慕小星啊。”
戴千恩就坐在他身边,听到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发现了他的异样。
戴千恩问:“你最近怎么了?怎么那么颓,你几天没刮胡须了。”
江嘉摸了下下巴:“这几天没带刮胡刀。”
戴千恩:“带?你这几天没在家住啊?”
戴千恩很敏锐,江嘉打哈哈岔开话题。
前半年节假日多,青橙宴忙得很,戴千恩几乎都是在那里,没时间在城南店多待,和戴青和戴橙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就匆匆往青橙宴赶。
小方也察觉到了江嘉的异常,这段时间,江嘉都是在店里过夜没回家。
小方也不好问,旁敲侧击提醒他,如果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但江嘉一直没回答。
小方只能找个时间跟小老板说一下这个事,但小老板真的太忙了,私定源源不断,小方也不好开口。
忙忙碌碌,又过了一个多月,转眼就到了学期末。
让江嘉更心碎的事情来了。
苏圆圆实习期满之后又在边江小学工作了一年,但边江小学的编制没有那么多空缺,要等待,她考了A市其他岗位的事业编,七月十五号入职,准备回A市了。
她提了离职申请后,到青橙宴订了一桌高端私定,准备请大家吃个饭跟大家告别。
戴千恩也从宋思源的口中得知这件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怎么跟江嘉说呢。
戴千恩:“怎么这么突然?”
宋思源:“她本来就是A市人,家庭关系很好,父母都是编制内,很宠爱她,她会回去也不奇怪。”
戴千恩:“那她怎么还跑这边来呢。”
宋思源:“她说是当时气父母不同意她做美食博主,现在想通了,父母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好,也该回父母身边了。”
戴千恩琢磨了两天,还是决定要早点告诉江嘉这件事。
戴千恩很早就去了城南店,店里还没开门,他开门进去,正好碰到了拿着漱口杯和毛巾下楼的江嘉。
两人四目相对,江嘉有点尴尬。
戴千恩走过去,江嘉眼神躲闪。
戴千恩:“你睡这儿?你没回家住吗?”
江嘉:“哦,昨天忙得晚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懒得回了。”
偏偏戴千恩心细,直觉准,他想到了江嘉前段时间胡子邋遢的样子,皱着眉打量了他一圈,视线落在他的牙刷杯和毛巾上。
牙刷的毛都卷起来了,毛巾也起球掉色,中间那一块还变薄了,怎么看也不像只用了一次的样子。
戴千恩:“扯犊子吧,从这儿到你家骑电动车也就十分钟。”
江嘉笑了下,转移话题:“行了,用你空调舍不得了?小气鬼,我今晚就回家住,我先去洗漱。”
江嘉去洗漱的时候,小方来了。
小方看到戴千恩,愣了下:“老板,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戴千恩指了指楼上。
小方意会,点了点头,伸出两个手指,低声说:“店庆之后,他一直住在这儿,快两个月了。”
戴千恩:“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方很委屈:“这一个多月,我有单独和你说话的机会吗?”
戴千恩想说话,江嘉洗漱好了,看到小方,一惊:“你今天来这么早干什么?”
戴千恩啧了声,无语地看着江嘉:“行了,小方都跟我说了。”
江嘉扬起卷着的毛巾要朝小方砸过去,小方求生欲满满遁走了。
小方:“老板,如果店长这个月扣我绩效,你要给我补回来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戴千恩先开口了:“发生啥事儿了。”
江嘉:“我没事儿。”
戴千恩想到了他嘴硬的时候,宋思源用来对付他那套。
宋思源一用这套,他就全招了。
戴千恩学着宋思源那样,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失落地叹了口气,接而慢条斯理地说:“也是,我给老关打电话,叫他过来一趟,你不好跟我说,你跟他说吧。”
江嘉急了:“也是什么?我没有不好跟你说,我有啥不好跟你说的。”
戴千恩摆出一副既迷茫又无辜的样子:“不知道啊,可能是最近我太忙,我们的关系终究还是疏远了吧。”
江嘉百口莫辩:“我没有。”
戴千恩摇摇头:“我没事,你跟老关说一样的。”
戴千恩说完,没再让他再说话,给关越打了电话,让关越赶紧过来一趟。
关越:“怎么了?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着急?”
戴千恩很无辜:“我不知道啊,江嘉的事,他不好跟我说,要跟你说,你不来他不说。”
江嘉:“……”
关越:“江嘉怎么这样?”
戴千恩心想,看吧,直男一般都看不出这个套路。
关越:“还有老戴,你怎么怪怪的。”
好吧,他段位不够,被识破了。
戴千恩不理会这个凝固了的气氛,继续说:“你别管我了,现在江嘉要紧,你快来,我们在城南店等你。”
江嘉:“……”
戴千恩挂了电话,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看着江嘉。
戴千恩:“那我可以跟你一起等关越吗?”
江嘉受不了:“老戴你哪儿学的这一套啊?”
戴千恩心想尬有什么关系,有用就行。
戴千恩:“怎么怪我了?是你不跟我说的。”
江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戴千恩摆了摆手:“还是等老关来吧,你不情不愿的,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
江嘉:“……”
小方在后厨偷听,觉得小老板变坏了,会算计了,看来是宋老板教得好啊。
也不过十分钟,关越就来到了店里。
戴千恩双手一抱,背往凳子上一靠,看向江嘉:“好了,人来了,你能说了吗?”
关越没工夫理会茶里茶气的戴千恩,直接问江嘉:“你咋了,扭扭捏捏的干嘛呢。”
江嘉百口莫辩:“我靠,我没有扭扭捏捏。”
戴千恩和关越异口同声:“那你倒是说啊。”
江嘉才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他家被他叔婶一家给霸占了,他们把他的指纹锁换掉了,换成了个密码锁,三天两头改密码,江嘉不问,他们就不说。
江嘉气不过,给他爸打电话控诉,他爸说,让他去跟爷爷住,他那个房子大,他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就让给叔叔一家。
还说都是一家人,住哪儿都一样。
但他爷爷卫生习惯实在太差,江嘉受不了跟他一块儿住,就住在了店里。
两人听了,血压飙升。
戴千恩给他举了很多例子,戴橙和戴青在乡下的宅基地,还有丁可心等等,想努力向他证明,所谓的血缘关系,如果感到不舒服,该远离就要远离,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越也附和,说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受委屈,他奶奶绝对不会这么对待他。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江嘉一直沉默着。
半晌后,江嘉才开口:“戴橙和戴青有你,而我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我有丁可心这个魄力,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我知道我自己有多大能耐。”
两人一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戴千恩也能理解,血缘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就连戴橙和戴青,也差点在伯父伯母的糖衣炮弹攻势下妥协。
而丁可心,默默杀死了多少个无助内耗的自己才走得出来。
他们没有经历过江嘉的事,自然也不能感同身受。
关越:“要不,你打电话跟你妈妈说说?”
说到妈妈,江嘉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江嘉:“他们离婚的时候,她都没要我,这么多年没管我,你说找她有用吗。”
关越:“也是,你妈这么多年就没回来过一次。”
但戴千恩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戴千恩很认真问他:“你的本科学历是爸爸出的钱,还是妈妈出的?”
江嘉:“我妈出的,弥补愧疚呗。”
戴千恩又问:“那你现在住的房子呢,是谁买的?”
江嘉:“我妈买的,当时边江房价不高,也没多少钱,弥补愧疚呗。”
戴千恩:“她弥补愧疚,是你爸一家一直跟你说的吧。”
江嘉愣了愣,好像还真是。
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说法,因为这个说法太合情合理了。
戴千恩:“他俩离婚,按理说,你爸也该给你弥补愧疚,你爸怎么弥补的。”
江嘉下意识说:“他把我养在身边了。”
戴千恩:“他把你养在身边,然后抢了你的房子给他弟弟住,再发配你去跟你爷爷住,正好替他和你小叔照顾老人,他俩可以高高挂起,而你妈每个月都给你打钱,给你本科学历,给你买大房子,是在弥补愧疚,这对吗。”
江嘉有点懵,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经过戴千恩这么一说,那个家人口中不要他的妈妈,似乎也没有这么不堪。
家事难断,戴千恩不太喜欢插手,他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这么直白露骨的话了,但江嘉陷在亲缘羁绊里走不出来,知道真相也不是什么坏事。
关越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老戴说得有道理。”
戴千恩:“要不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个事情?虽然房子是你的名字,但毕竟房子是她买的,谁住在里面她有权知道吧。”
关越也点头:“我觉得是。”
江嘉不说话。
关越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有点着急了:“你想不想把房子要回来啊?”
江嘉:“我当然想了。”
关越:“那你打啊。”
江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找过她帮忙。”
戴千恩:“那就找一次,她是你妈妈,有什么关系。”
江嘉在他俩的鼓励下,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江嘉的妈妈没有很激动,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三个字:“哦,是吧。”
江嘉很失望地挂了电话,对戴千恩说:“看吧,我就说她不关心。”
江嘉的妈妈在A市,离边江高铁6个小时,江嘉挂了妈妈电话七个小时后,正是饭点。
张浩轩嘴快,当场在饭桌上宣布:“我最喜欢的苏圆圆老师要回老家了,下学期就不教我们了,好舍不得她啊。”
戴千恩一愣,忘了这俩孩子嘴向来没个把。
这时候让江嘉知道这个事情,不就是雪上加霜吗。
江嘉一怔,看向张浩轩,夹起来的排骨咣当一声掉回碗里。
戴千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正巧店门被人推开了,挂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接而一道平稳的女声传来:“江嘉。”
铃声伴着人声,有种宿命感。
所有人看向门口。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气质很好,短头发,化了妆,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环,穿着浅色丝绸,上衣新中式雾霾蓝,裤子休闲宽松米白色,挎着个名牌包,配上一双矮跟小羊皮鞋,整个人知性优雅。
和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是手里那个露出个木质手柄的黑色工具包。
江嘉站起来:“妈?”
戴千恩先是惊讶了下,然后笑笑。
郭文芳走过来,笑着说:“千恩啊,江嘉今天晚上请个假,跟我回去办点事。”
戴千恩也站起来招呼她:“阿姨,您吃饭了吗?要不先坐下来吃点?”
郭文芳:“办完事一定来。”
戴千恩:“行,如果您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郭文芳点了点头:“谢谢。”
她看向江嘉:“房本呢?”
江嘉上楼,背了个书包下来。
江嘉被带走了,戴千恩赶紧给关越发消息。
【江嘉的妈妈到边江了!】
关越回了他个大拇指。
郭文芳带着江嘉回到他家,两人一路无话。
江嘉的心情非常复杂,老戴是个调味高手,估计都调不出此时他心里的滋味。
苏老师要走了,亲妈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郭文芳示意江嘉:“摁密码。”
江嘉摁了,但密码错误。
郭文芳:“你同意他们住进来了吗?”
江嘉:“没有。”
郭文芳:“那你租给他们了吗?”
江嘉又摇头:“没有。”
郭文芳:“好,那你一会儿就这么说,敢吗?”
江嘉愣在原地。
郭文芳不理他的愣神:“把我拉到你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去。”
江嘉照做了。
郭文芳放下拉开工具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斧头。
江嘉震惊:“妈?你要干什么?”
郭文芳很平静:“你不想撕破脸,就只能妥协,那憋屈了就不能抱怨,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你指望跟他们讲道理,让他们主动把房子还给你,那我立刻就走。”
江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路过来他的神经都是麻的,再听到“走”这个字,心口骤然一缩,再松开时,痛苦的滋味已经传至四肢百骸。
三年了,他还在原地踏步。
他跟苏圆圆说不上十句话,她估计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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