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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时间:2026-02-04 20:13:25  作者:君椿
  沈初月指腹扣在邱霜意的肩膀,一下一下浅敲,和脉搏同频跳动。
  “我看了一篇报道,*这个病的概率是1/5000~1/4000,你说当家长的,谁能在短期时间受得了?”
  什么叫做短期时间,一个月、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沈初月自己都难以界定。
  沈初月语速很慢很轻,“世间一场雪,就这么平白无故落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
  这些年,她确实感受到女性力量逐渐对传统社会规训发起挑战,沈初月才二十二岁,接受能力并不差。
  她不是难过自己生不了小孩,不是遗憾不能有感情生活。
  她是害怕不一样,和正常人不一样,会被当做怪物。
  但她后来发现,就算失去这项权利,这一点都不妨碍成为她自己。
  可像妈妈一样没有接受教育的、一辈子被传统教条束缚的母亲呢,她们怎么解开心结呢。
  她想要给妈妈一点时间,尊重需要时间,包容也需要时间。
  “人面对大环境,有时候很需要一些感情支持和理解。”
  “这几年我妈哭过很多次,只是没和我说。”
  沈初月慢慢说着,不哭也不恼,缓缓抱住邱霜意,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邱霜意轻轻拍她的后背,可心跳频率比她快得多。
  “因为这个病,我的难过,在我妈心上更是百倍千倍的疼。”
  沈初月很小就知道,妈妈比她更加难受。所以沈丽秀曾经打她骂她,沈初月都将把所有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小小的沈初月并不知道这个病到底会怎么样,而在妈妈的眼泪里,是有一条苦涩艰难的道路。
  只是那时候的妈妈并不知道,时代的女性思想不再是保守与羞/耻。
  “但幸好我其实不疼,真的。”
  沈初月顿时笑出声,骄傲挑了一下眉:“因为我其她结构长得都很好。”
  她揉揉自己的小腹,隔着淡薄的棉质睡裙,那里有小小的脂肪堆积。
  本应该有子/宫的位置,沈初月知道那里空空的,不过还是喜欢掐掐。
  和邱霜意的马甲线不一样,沈初月爱自己小腹带点肉肉,有些时候捏几下,还挺舒服。
  “偶尔呢,也会有点难过,不过不会影响到我自己。”
  沈初月还挺骄傲的。
  她捧起邱霜意的脸,彼此的瞳孔里倒映出对方的面容,清晰而生动。
  沈初月一字一句,很认真说道:“我真的热爱生活,邱霜意,真的。”
  她总觉得邱霜意好漂亮,这种美天生带着安然不慌,太过于灿烂夺目。沈初月手指拂过她的眼尾、颧骨、下颚、再到达唇角。
  其实邱霜意说什么都好,只要她不说是可怜,是怜悯。
  “算了,说点高兴的。”沈初月忍不住,又偷亲了她一口,像小鸡啄米。
  好吧,这次是光明正大的。
  “我想买辆车,简单款,二手也可以。”
  她取出手机,手指一滑,跳转到图片。
  “我喜欢这种,长的就像剁椒鱼头,三万还是四万吧。”
  沈初月亮出屏幕,是一辆白色小型汽车,比普通车型短了半截。
  邱霜意没想到面前这人情绪控制力怎么这么强,上一秒压抑痛苦,这一秒满心都在想买车。
  恍然间邱霜意露了一点笑,后来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沈初月调侃,掐住她的手臂:“怎么笑成这样,我可直言不讳,你那奔驰挺好,但我剁椒鱼头也不差。”
  邱霜意问:“你驾照考了吗?”
  沈初月俏皮撅起嘴,脚尖点地,从邱霜意的身上下来,光脚踩在地面。
  棉质卡通睡裙在她身上显得很可爱,沈初月从抽屉里取出黑色小本本,又摊开内页,黑字绿底,货真价实。
  她骄傲得像小孩一样扭扭身:“一把过,40天拿下。”
  邱霜意夸她:“这么厉害。”
  沈初月把驾驶证放好,自己又跑回了邱霜意的怀中,恨不得挂在邱霜意的身上。
  她的头埋在邱霜意的颈窝,小声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样想的吗?”
  “我们每个月都见一面的话,总是你自己过来,三小时呢,多累啊。”
  沈初月安静说着自己的计划,指节却调皮打圈邱霜意的头发。
  “我想着,等我放假,就带妈妈一起去半山住上一段时间,食宿我也照付。”
  沈初月认真想过,从这里回到半山,地铁要转好几个站点,又加上客流量太多,她怕妈妈会受不了。
  而在沈初月看不到的地方,邱霜意的唇角不经意扬起。
  她抱着沈初月,这一刻,很幸福。
  沈初月冒头:“不麻烦吧。”
  “随时欢迎。”邱霜意回答。
  缓缓,沈初月依然趴在邱霜意身上,启唇:“下周我妈妈生日。”
  “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咱们去吃那家评价超好的泰式料理好不好?我请客。”
  沈初月这语气像是撒娇。
  “我超级馋那家咖喱,不知道会不会比你做的还好吃。”
  “会吧。”邱霜意看着她,感慨她好可爱。
  沈初月又紧紧抱住她,笑道:“我猜不会。”
  —
  谁都没想到母亲生日的当天,连天气预报都没预测到的大雨直接倾倒这座城。
  距离下班的前一小时,沈初月还被通知留下整理材料。
  这下好了,这天黑的,大雨下的,小电动是骑不了了,还未到晚高峰,道路车流已经大堵塞。
  沈初月以为事情还未到达最惨。
  直到最后一节的水粉绘画课,几个孩子在课间嬉戏打闹,直接把沈初月撞得一踉跄,口袋里的手机瞬间飞出去,撞上墙壁,最后正中“扑通”一声,落在水粉桶里。
  好的,事情到达最惨。
  沈初月叹气。
  下班后和她一起整理材料的人是萧可菁,很久未见,萧老师依然温柔典雅。白衬针修两三朵花,深褐直筒裤干净利索,长发微卷落在身后。
  面容一点都没有严厉像,对待家长还是孩子,都带着和蔼的笑容。
  就算是只留下沈初月和她在画室整理,萧可菁也温柔和沈初月聊着这个行业应该注意的情况。
  儿童教培辛苦,但作为老师,保持稳定心态更辛苦。
  沈初月却从未听过萧可菁抱怨过分毫。
  上次太子妈那件事,沈初月全程都是紧绷呼吸,生怕出差错。
  这让她更羡慕三十多岁的萧可菁成熟稳重,遇事不慌的心态。
  待到材料整理一半,沈初月才想起重要事,小心翼翼向萧可菁求助:“萧老师,我手机泡水开不了机了,您方便帮接我拨两个电话吗?”
  萧可菁大方笑着,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沈初月点点头道谢,直接给母亲电话拨过去。
  沈丽秀接通后,她小声说:“妈,对,我工作还没完成,现在手机泡坏了,可能要再晚点回去。”
  确认妈妈不会担心后,沈初月挂断了电话,又在拨号键盘下输入熟悉的号码。
  直到这次,沈初月发觉不对劲。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打了两次,邱霜意的号码一点都打不通。
  沈初月有些慌了。
  她又看向萧可菁,想起当时萧可菁提起半山,那她应该会认识邱霜意。
  沈初月手机还给萧可菁,礼貌询问萧可菁是否有邱霜意的微信联系时,萧可菁点点头。
  “萧老师,您方便给邱霜意发一条消息吗,说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沈初月面色为难,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手机泡坏了,谁都联系不上的感觉真的煎熬:“她现在电话打不通。”
  “好啊。”
  萧可菁爽快答应,点开与邱霜意聊天界面,按下语音键,声音格外轻柔:“沈老师还在画室里,会晚点到家,您不用担心。”
  沈初月看着她举起手机又落下,直到听见语音发出时“啵”一声,瞬间感觉一切尘埃落定。
  “我发过去了。”萧可菁安慰她不用着急,剩下的材料整理起来不会繁琐,很快就可以下班。
  沈初月说了一声谢谢。
  暴雨依然没有停下,雨水肆虐撞击窗户,绽开大大小小的水痕,远处的树木剧烈摇晃。
  萧可菁将手机背在身后,屏幕却常亮。
  那条发出的语音消息,瞬间弹出了一个显目的红色感叹号,随后系统跳出一条警示消息。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萧可菁的笑依然未落。
  没想到邱霜意居然把她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MRKH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女性先天性生殖器官畸形,发病率为1/5000~1/4 000,中国内地很长一段时间称之为“先天性无子宫无阴道”。——来源《中华妇产科杂志(2019年4月第54卷第4期)》
 
 
第 50 章
  沈初月整理装订完材料后,隐约听见画室门外的几声呜咽。
  她转头望过去,才发现门外的姑娘露出脑袋,两个辫子翘起,像小牛角。
  两只手握住门栏,眼睛圆溜溜的,却不安看向四周。
  沈初月认出这孩子了。
  “左左?”
  她轻声唤道,又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牵起她的手。
  左左颤颤嘴,嘴角下弯的弧度显得委屈,沈初月揉揉她的头,“左左家长还没有来吗?一个人孤单对吗?”
  沈初月抱住她:“不哭不哭,小月老师在呢。”
  左左眼底的泪花快要落下,又恍然望向远处的萧可菁,她眨眨眼,嘴角向下弯弯,眼泪又收了回去。
  坐在远处的萧可菁双腿交叠,依然翻阅材料,没有一个目光投在她们身上。
  她又翻了一页,页脚掀起一道声响,语气瞬间下降十八度:“左左,过来。”
  强势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这分明不是萧可菁身为老师该有的状态。
  沈初月心脏一紧,可怀中的左左缓缓放开沈初月,愣愣站在原地。
  之前看这小姑娘面色还是粉红粉红,可此刻却是煞白,没有一丝光彩。
  “我不说第二遍。”
  萧可菁的左脚高跟鞋落地,把声音压得更低。
  沈初月逐渐感到不对劲,这种语气令人生怯发寒,分明就不应该对孩子使用。
  左左低头,小步小步走到萧可菁面前,萧可菁拉起她的手,让左左转一圈。
  这孩子笨拙地转了两圈,衣服没有破损,手臂双腿没有伤,发型也没有乱,应该没有被人欺负。
  萧可菁问:“今天有人欺负你吗?”
  左左摇头,轻轻柔柔很小声说:“有霖。”
  有洛霖在,左左就不会怕。
  “萧老师。”
  沈初月站在原地,面色都是疑惑。
  萧可菁放开左左,扯出一小木凳,让左左坐在旁边的桌上画画。
  左左很乖,不吵不闹,就拿着画笔在白纸上涂鸦写字。
  “这是我的女儿,萧左。”
  萧可菁先说出口,望向自己的女儿,眼里都是难言的晦涩。
  沈初月有点恍惚,眉头微蹙:“萧左?”
  为什么?
  那么那天,又是为什么?
  萧可菁看向左左,像是下命令一样:“左左,说话。”
  “叫小月老师。”
  左左不说话。
  沈初月看得内心揪疼,这样根本不应该是一位母亲教育孩子,反倒是服从性测试。
  萧可菁又重复一遍:“说话。”
  “月……”
  左左抬头,哼哼唧唧。细细的眉毛皱成八字,看向沈初月。
  会说话,原来会说话。
  左左两只小胖手相互摩挲,在白纸上的画迹变得絮乱,像是不知所措的犯错小孩。
  可左左什么错误也没有。
  “这是……您女儿?”
  沈初月不可思议,脚踝仿佛被束缚,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所以那天——”
  “那天左左被欺负,萧老师,您知不知道?”
  沈初月不明白,身为母亲,作为教培行业里出头的存在,为什么任由孩子受人欺负而袖手旁观呢。
  “那您为什么没有出来说话呢?左左被男孩砸石头……”
  沈初月如鲠在喉,不忍再说下去了。
  她站在原地,面前的是最有儿童教学经验的老师,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萧可菁要这样做。
  “她不是你的女儿吗,您真的不心疼她吗?”
  萧可菁依然背靠在椅凳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沈老师。”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再仔细听,也暗藏厚重的疲惫:“注意措辞,孩子在这。”
  沈初月听见这话,抬头望向一旁正在画画的左左,小朋友很乖,构思着蓝颜色的苹果。
  圆溜溜的大眼睛,脑袋晃动,两股翘起的棕色卷翘辫子也生动可爱。
  沈初月本是充满疑惑不解的目光,在看到左左的那一刻霎时融化。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位比她资历还要深得多的老师,更是孩子的母亲。
  在孩子面前质疑她的母亲,这作为一个实习老师的沈初月,尚未够格。
  “对不起。”
  沈初月望向画着蓝色苹果的左左,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烦恼好像可以在下一秒就平白消散了一样。
  她又走近萧可菁,整理桌面的绘画材料,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不该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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