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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些凡俗俗子挡了老子的道儿。” 对方上下打量着谢琼:“你个毛头小子也敢多管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谢琼对江湖事不熟悉,并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门派的,但看这嚣张跋扈的做派,觉得也不会是什么成气候的宗门。
谢琼深知跟这些人讲不通什么道理,便往前踏了一步,斜指地面,做迎战的准备。
对方见他独身一人居然还敢挑衅,脸色一阴,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那群人立刻都跟上来,并齐齐抽出了长刀。
对战一触即发。
便是此时,一阵笑声破空而来。
那笑声爽朗,清脆,如钟铃一般,混着长街的风飘开,仿佛裹挟了深林中特有的幽润气息,灵动魅惑,富有韵律。
谢琼闻声回头,便见一位挺拔修长的年轻男子,身着靛蓝色劲装,点缀特色绣纹,腰间系着银链,两条小辫子随马尾高束,坠着银饰,他模样生的俊朗又锋利,肤色是冷玉般的白,鼻梁很高,眼型狭长,眼尾上挑,天生一副桀骜相,明艳爽朗,又野性十足。
谢琼方才注意到了,在他跳出来挡马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自房顶一跃而下,落地后卷起了地上的幼童,便是此人。
“江湖规矩,不欺老弱,不扰市井,仗着自己会点粗浅的功夫便当街撒野,欺凌弱小,就这还好意思给自己的门派取名“明义堂”,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那男子说着便又笑,笑声清脆脆的,伴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满是明晃晃的嘲讽。
对方被彻底激怒,当即不在费口舌,直接拔刀冲向他。
对面人多势众,来势汹汹,然而那男子却并不慌张,甚至嘴角还噙着笑,只见他辗转如风,长腿横扫,动作极为干净利落,冲上来的人一脚一个全部放倒,连手都没用。
那群人眼见不是对手,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面面相觑一翻,丢下句“给老子等着!”,便屁滚尿流的跑了。
看热闹的人群叫了半天好,然后各自骂骂咧咧的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谢琼将老奶奶的箩筐捡起来,回头便对上了一双打量的目光。
“喂,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江湖门派之间为了彼此区分辨认,基本都有专属的弟子服,谢琼的弟子服是青色的,跟正常的弟子服都不一样,因此不好被辨认身份。
想着自己从来也没有被真正承认过,也不好在外面说自己是剑鼎阁弟子,谢琼便没回答,直接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倒是很干脆:“姓沈,名郁城。”
沈郁城。
谢琼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无心与人结交相识,礼貌性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问什么,转头去把箩筐还给老奶奶。
但沈郁城对他却很有兴趣,跟在屁股后面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是哪个门派的?”
“…” 谢琼不太想说,便直接道:“抱歉,我不好说。”
“啊?” 对方一听更感兴趣了:“为什么啊 ,我见你身手很不错啊,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是你的师门拿不出手?”
“…” 谢琼觉得这人有点烦了,不想再跟他废话,从老奶奶的箩筐里捡了果子,问他:“吃不吃?”
“啊?” 沈郁城让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弄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伸出去了,并且接下果子之后还立刻咬了一口。
谢琼一看,立刻伸手:“付钱!”
沈郁城:…
逮着个冤大头,帮老奶奶卖掉了整筐果子,谢琼心满意足,开开心心的去往糕点铺子。
到店刚巧碰上新烤的海棠酥出炉,谢琼把兜里的钱都翻出来,刚好够卖一盒。
刚出炉的糕点太热,油纸盒又不透气,立刻密封容易生水汽,那就不酥了,老板提醒谢琼最好凉一凉再装。
但谢琼出来太长时间了,着急回去,于是就直接捧着未封的盒子出了门,谁知刚踏出铺子,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以迅雷之势捏走了一块。
海棠酥价格贵,一盒本就没几块,谢琼当然不肯割爱。
然而沈郁城仿佛天生有这么个习惯似的,到手的东西下嘴特别快,谢琼都还没来得及夺,他已经咬了一口。
“你!” 谢琼当场就急了,眼睛一瞪:“谁让你吃了!”
“小家子气。”
沈郁城吃的还挺香,鼓着腮帮子:“ 坑了我那么多钱,吃你一块糕点怎么了?”
谢琼道:“你那是取物付钱天经地义。”
“我吃你的也是天经地义。”
沈郁城说着,把剩下的半块儿海棠酥塞嘴里,又要伸手,好在谢琼这次有所防备,侧步闪身,让他抓了个空。
“哟呵。” 沈郁城笑着冲他挑挑眉:“反应挺快嘛。”
谢琼怕他再抢,赶紧把包装封起来揣胸口衣服里,随后一脸警惕的瞪着沈郁城,用眼神警告对方,再敢抢他就要动手了。
“哈哈哈…”
沈郁城被他这个小狗护食的动作逗的哈哈大笑,发髻上的细碎银饰随着他大笑的动作晃动,闪着亮眼的光,如他的笑容一样,明媚爽朗,沁透人心。
不过谢琼仍是对这人没有好感,也不想与他过多浪费时间,便趁其不备蹿进熙攘的人群,绕了几个弯,又隐入了街边的小巷子。
沈郁城倒是也没追,站在原地笑吟吟的望着他跑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过多久,他身后站了位红衣女子,身姿挺拔飒爽,面容疏离清冷,腰间系了根银柄长鞭,开口更是利落干脆:“少主。”
“嗯。” 沈郁城仍然笑着看望那个方向:“ 查出是哪个门派的了吗?”
“ 剑鼎阁。”
“噢?”
沈郁城很是意外的顿了顿,回头看向红衣女子:“没搞错吧?”
红衣女子眼眸下垂了几分,回道:“确实是今日随剑鼎阁弟子一同入城的,现下住在断云门别院。”
“嗨哟?”
沈郁城啧了啧:“不是说剑鼎阁门规森严,教养出的弟子个个都是无趣的小古板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红衣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属下不知。”
“啧,有意思。”
沈郁城回味似的嗅了嗅方才拿过糕点的手指,笑着吩咐:“去买些糕点,买那个什么,噢,海棠酥,多买一些。”
红衣女子闻言再次抬了抬眼眸,嘴唇微微动了动,然而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去了糕点铺子。
第30章
揣着糕点一路跑进断云门别院,不巧遇上了正要出门的林敬山,谢琼跑的太快,差点儿直接迎面和他撞上。
林敬山不待见谢琼,看见他本就没好脸,这下更是少不了一顿斥骂:“跑什么!在人家府上也不知收敛些,毛躁无状,成何体统!”
谢琼被偏见了多年,对林敬山的责骂已经习以为常,便低下头退到了一侧。
往常这种情况,谢琼老老实实认骂不吭声,林敬山身为一阁之中,便不会继续再同他计较,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然而今天林敬山今天格外看他不顺眼,见他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问:“ 去哪了?”
谢琼答:“街上。”
“谁让你去的!来之前怎么说的,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外出,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林敬山厉声呵斥,明显是打算下令处罚。
这时苏世邑站了出来:“ 师父息怒,谢琼年纪小不懂事,又是第一次下山,难免新鲜好奇,下次注意便是了。”
“是啊,师父。”秦兆岚也道:“小孩子嘛,都这样,再说咱们现在人家府上住着呢,师父还是饶他一次吧,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既然知道是在人家府上,就更应该规矩些。”林敬山道:“肆意妄为,一点礼数也不懂,我不罚他,他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谢琼明白了,这是在清算此前他跟着一起会见江鹤年父子的账,提点他呢。
其实谢琼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剑鼎阁是什么身份地位,他一心就只在乎楚云岘,初到陌生的环境,他本能的想陪在楚云岘身边,可不是想故意争些什么。
然而被给予一个“门外弟子”这样尴尬的身份,不属于正常徒弟,也不属于普通弟子,想到方才在外面他连自报家门都不好说,心里难免也会生出些不好的情绪。
“你还敢不服气?” 林敬山瞧着他:“我看你是不打不长记性,世邑!”
“师父。”
楚云岘从屋里出来,步伐款款,表情淡淡,走到林敬山面前,行了个礼:“方才是我让他出去的。”
林敬山眉头一皱。
楚云岘继续道:“得了师姐的桂花糕,回忆起儿时光景,忽然就想尝尝别的味道,便让他去买了些,忘记同师父说了,还请师父赎罪。”
每次谢琼犯错,楚云岘就会这样,站出来揽下责任,话也总是能说的让人心软,让他林敬山拿他没办法。
也往往是这种时候,林奚才肯帮着也来说句好话。“爹,还是算了,江宗主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林敬山气愤的目光扫过谢琼,只好作罢,回头问楚云岘:“阿岘,你真不同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了。” 楚云岘道:“累。”
“也罢。” 林敬山对他说:“累就休息吧,不过饭还是要吃的,待会儿为师让人给你送些过来。”
楚云岘再次行礼:“ 谢师父。”
目送林敬山带着几个徒弟离开,楚云岘带谢琼回了屋。
断云门的府邸依山傍水,即便是炎炎夏日,也有几分清凉。
到屋里坐下来,楚云岘倒了杯水给谢琼,瞧着他的脸色:“委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谢琼就是想掩饰也掩饰不下去了,嘴顿时撅的老高。
“好了。”楚云岘安慰他道:“师父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不要放在心上。”
谢琼当然知道林敬山向来对他有偏见,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仍然撅着嘴。
楚云岘颇为无奈,见他胸前揣着的糕点盒子,便伸手过去将盒子抽出来,触碰的瞬间皱了下眉,紧接着便放下盒子又扯开了他的衣服。
糕点是刚出炉的,只是包了一层纸盒,烫的很,夏日的衣服又薄,谢琼揣了一路,胸口被烫红了一片。
眼看楚云岘脸色明显沉了沉,谢琼有些心虚,连忙解释:“没事的,这不严重,我都没觉得烫。”
楚云岘蹙眉:“不好好拿着,放衣服里作什么?”
谢琼道:“怕被别人抢去。”
楚云岘问:“谁抢?”
谢琼便将方才路上遇到的事情详尽的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强调:“ 师兄,我不是故意出头逞强的,只是他们行径太恶劣,当时情形也容不得我袖手旁观。”
“嗯。”楚云岘倒是没在意他出剑砍人马匹的事,只是问他:“抢你糕点的那人是何来处?”
“不知道。” 谢琼说:“ 那人烦得很,我懒得同他说话,便没问。”
楚云岘听后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看着他被烫红的胸堂,问他:“疼不疼?”
谢琼第一反应是说不疼,本来也确实不疼,但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改了:“有一点。”
楚云岘叹了口气,手指轻落,摸了摸他胸前烫红的那一片皮肤,随后倾身过来,低头凑近,又吹了吹。
及冠之后,褪去了少年气,楚云岘的气质有所变化,面容温润了许多,此刻凑的那么近,长而密的睫毛垂落,气息自粉色的唇瓣间徐徐而出,清清凉凉的,直接把谢琼给吹迷糊了。
仿佛是丝丝清甜,透过肌肤被吹进了心里,又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给了谢琼从身到心彻彻底底的满足。
谢琼忽然就不觉得委屈了,楚云岘心疼他,爱护他,待他比亲兄长都细致温柔,只要拥有这份关爱,他就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什么都能不在乎。
方才还撅着嘴的人,这会儿已经翘起了嘴角,露出了两颗小酒窝,楚云岘抬起眼眸看向他,脸上也跟着浮现些许笑意:“开心了?”
“嗯。” 谢琼被灌注了满心的温柔,本能的贪婪,便就故意往前挤了挤,想向眼前人再讨个拥抱。
其实在年纪还小的时候,谢琼反倒是不太敢这样的,总觉得楚云岘清风明月仙风道骨,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亲昵行为不合适他,后来有一次谢琼遭人设计犯了个错,被罚在戒律堂跪了整夜,早上楚云岘来接他的时候,他委屈的不行,忍不住想往楚云岘身上靠,楚云岘就抱了他。
楚云岘告诉他,既然选择他作家人,那他便要做最亲近的那个,委屈可以同他说,要什么就开口,想要拥抱,便随时都可以抱。
楚云岘太宠他,导致谢琼如今虽然人长大了,但脾气反而比小时候更幼稚,尤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言行举止都是十分的随性坦荡。
好在楚云岘没有拒绝,他挨挨蹭蹭的靠过去,楚云岘便懂了他的意思,张开怀抱,满足了他的贪婪。
清谈会还要过些天才会正式举办,届时有擂台比武环节,剑鼎阁的弟子们承担着顶门立威的任务,功夫不能落下,每天早晚都会在院子里练功。
苏世邑和秦兆岚他们任务更重,偶尔也会同弟子们一起活动活动筋骨,练练剑,只有楚云岘天天待在屋子里,除了看书喝茶什么都不做。
楚云岘不练,谢琼也不练,免得在林敬山眼前晃来晃去的不知道又被挑出什么错来,就跟楚云岘一起在屋里待着。
只是在这不比山里,和楚云岘单独住在侧峰,楚云岘又不拘束他,漫山遍野随便玩,不像现在,城中府院,方寸之地,大家都住在一起,出个屋门都得先看看阁主有没有在院子里,住了没几天,谢琼就开始闷的慌了。
其他弟子偶尔被派出去办事,尚且能出去透透气,谢琼连出去透气的机会都没有,他不像楚云岘性子淡本就不爱出门,憋的坐不住站不住的,整日在屋里瞎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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