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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几年下来,谢琼的形象几乎已经在大家的眼里定了性,就是个惹祸精,头几是年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经常连累的楚云岘跟着受罚,后几年倒是不怎么打架了,但转而开始上山下河上串下跳的瞎折腾,偶尔从山上掉下来摔个半死,楚云岘也得跟着病上一场。
江湖上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出门带着这么个惹祸精,不知道要平添多少麻烦,林奚直接说:“那小子惯会惹是生非,品行也不端正,带着他还不够丢我剑鼎阁的脸。”
“师姐,他哪里不端正了?” 楚云岘语气很平静,但就是能让人听的出他不高兴。
林奚想说哪里都不端正,但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又几番欲言又止。
话说三年前阁中突发的疫病,很多弟子包括苏世邑秦兆岚都没能幸免,病情倒是不会严重到致死的程度,只是会使人浑身无力,上吐下泻,反复低烧,反复发作,而且病期很长,恢复起来又很缓慢,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缺席当年的清谈会。
阁中弟子也只有楚云岘不愿意去参加清谈会,林奚一直有所怀疑,她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楚云岘搞的鬼,但怀疑是谢琼,毕竟谢琼早有自制药物毒害同门的前科。
林敬山态度坚决,楚云岘也拒不退让,才刚刚轻松愉悦了那么片刻的气氛,很快就又变得凝重。
而此时,无知无觉的谢琼,正跟段小六讲楚云岘也去赴清谈会的事。
“真的呀?” 段小六也兴奋了:“太好了,云岘师兄这把利刃终于要出鞘了,哎对了,云岘师兄功夫到底怎么样啊,真的比大师兄他们还要厉害很多吗?”
谢琼想了想,觉得要论功夫,那别说比苏世邑,就是老阁主也比不上,楚云岘很厉害,这点谢琼无比确定,只是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谢琼还真不知道,谢琼的功夫都是楚云岘教的,他知道自己的上限,但楚云岘的上限在哪里,他没有见识过,只知道每次陪他练剑时候,他拼尽全力,楚云岘游刃有余。
谢琼给不出准确的回答,好在段小六也没执着于要答案,而是紧接着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这次清谈会在扬州举办,我听人说云岘师兄的家乡便是在扬州,这是真的吗?”
这谢琼知道,立刻点头:“是,师兄是扬州人,想必这次同意去,大概也是因为可以顺便为父母扫墓。”
“不管是为了什么吧,反正他要去,肯定也会带上你,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段小六冲谢琼眨眨眼:“你小子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哦。”
少年心性,永远积极向上,不甘人后,争名夺利之心虽然并不重,但到底也还是有所期待的,谢琼点头:“嗯!”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扬州呢。” 段小六啧啧两声,问谢琼:“你去过吗,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谢琼是去过的,还在那里被拐骗进青楼妓院当了一阵子小杂役,不过他没说这些,只说:“ 我听人讲那边的烧鹅很好吃,不过价钱很贵。”
“烧鹅能有多贵,也就…” 段小六说着,想到了什么,坏笑:“谢琼,你现在身上是不是没有钱了?”
谢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段小六在坏笑什么,扬州是楚云岘的家乡,烧鹅也是楚云岘曾经提到过的家乡美食,到时候他肯定是想给楚云岘买来吃的,可他的钱都花出去买了玉石,目前身上分文没有。
果然段小六很快坏笑着朝他眨眨眼,说:“来,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借给你。”
“…” 谢琼直接给了他一记不重的肘击,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想的美。
继续聊会儿天,谢琼算着时间和段小六道了别,自己去剑鼎阁主院后的山路上等着,没多大会儿楚云岘就从阁主别院出来了。
注意到楚云岘脸色不是很好,谢琼立刻跑到跟前:“怎么了?”
楚云岘没说什么,示意他往前走。
谢琼只好跟上,然后默默腹诽这个破地方,虽说安家在此,受其衣食,可这些年过去,谢琼对剑鼎阁的印象一直都没有改观,甚至从不喜欢便成了很不喜欢,因为每次楚云岘到这边来,心情都不好。
听到楚云岘很轻的叹了口气,谢琼心里慌,快半步靠近了些,抓上楚云岘的小臂:“师兄。”
楚云岘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事,要出远门琐事太多,有些烦心而已。”
“若是因为一些琐事,师兄就不要烦了,我可以帮师兄去做。”
谢琼想了想,又说:“ 如果是因为实在不愿意出门,那便直接同阁主说明,反正阁主也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楚云岘闻言又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他:“ 倒是一直没问你,你想不想去?”
“我听师兄的。” 谢琼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师兄去我就去,师兄不去我也不去。”
楚云岘皱皱眉:“ 你自己怎么想?”
“ 我不想。” 谢琼弯弯眉眼,露出一个有酒窝的笑:“ 反正我的事都由师兄做主。”
楚云岘驻足下来,看着他故意讨巧的笑脸,先是叹了叹气,后拿他没办法似的,又松开眉心,牵动嘴角,也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把人哄好,谢琼心里也宽敞了些,跟着楚云岘继续走,以为是要回侧峰,谁知楚云岘带着他穿过剑鼎阁主院,去了阁中的铸剑堂。
铸剑堂的老师傅看到他们,老远就招呼:“云岘啊,来的正好,剑已经给你做打好了,快来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楚云岘先是向老师傅行了礼,之后随他去内堂,谢琼跟在后面,看到老师傅拿出的剑时,眼前一亮。
“此剑以深海玄铁为基,糅合西山赤铜之精,经七日烧融锻打,千锤百炼,算的上是这些年老夫打过的最昂贵,也是最精致的一柄剑了。”
老师傅很骄傲,把剑交到楚云岘手上,笑道:“你原先的剑固然已经够好,不过也用了十几年,换这把不可惜。”
楚云岘却道:“不是我用。”
老师傅一愣。
楚云岘转头便把那剑交到谢琼手上:“看看喜不喜欢。”
“啊?” 谢琼也愣住,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本就亮了眼睛直接冒起了光。
这些年练功练剑,谢琼一直用的都是当年试训期的那把铁剑,粗糙,笨重,连刃都没开,赐剑与加冠一样,都是长辈给予的,谢琼做梦都没想到,楚云岘居然也为他铸了一把。
手上的这把剑,剑身修长,剑脊刚劲,日光下能见细密如鱼鳞的锻纹,通体无半点砂眼瑕疵,泛着冷冽却不刺眼的芒,闪的人心尖动荡。
谢琼惊喜之情发自肺腑,看着楚云岘,言语无法表达的激动,在内心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声情感饱满到恨不得溢出来的两个字:“师兄…”
楚云岘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又将剑从他手里接过去,回身拿起把刻刀,凝神驱动内力聚到刀尖,在长剑上刻下了笔锋刚劲的一个大字:
琼。
第27章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有了属于自己的剑,谢琼觉得如虎添翼,非但挥洒自如行云流水,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功力都一夜之间精进了许多。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炫耀之心和得意之情都按耐不住,不能找秦兆岚或者其他人比试,只能赖上楚云岘。
赴武林清谈会出发在即,楚云岘正收拾东西,谢琼自己在院子里练的兴奋上头,扒着窗户冲楚云岘喊:“师兄,出来陪我过几招好不好?”
少年弯起眉眼,笑的明媚疏朗,明明是邀战,语气却像撒娇,楚云岘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提剑出了门。
二人对面而立,分别站在海棠与柿子树下,各执其剑,夏日的风徐徐吹过,两道身影衣魅飘然。
谢琼先出招,力道迅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挺剑直刺,楚云岘挑剑格挡,手腕轻旋,剑身擦着谢琼的剑脊滑过,发出清声嗡鸣。
谢琼想变换招式,手腕却被楚云岘压着,于是先收力,紧接着再反挑,挣脱禁锢之后旋身横扫,楚云岘被他的剑气击退了半步,谢琼立刻乘胜追击,擦着楚云岘的剑刃,逼近剑柄处用力按压,试图去卸掉楚云岘的剑。
谁知他的力道不足,压不动,反倒是被楚云岘反打的内力震的虎口发麻,自己的剑险些拿不稳。
“心躁则剑飘,稳方能生慧。” 楚云岘反压他的手腕,欠身逼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你太急了 。”
距离太近,楚云岘吐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清香,弄的谢琼短暂的恍了个神,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撤身,重整势气,再次发起进攻。
谢琼基本功扎实,爆发力强,足尖蹬地,身形便立刻如箭般窜出,手中长剑挽出层层剑花,直逼楚云岘面门。
楚云岘却不慌不忙,待谢琼的剑刺到了跟前,才提剑应对,只见他手腕微转,剑脊精准的磕在谢琼剑刃的侧面,紧跟着借力打力,将谢琼剑上的力道卸去大半,同时身形侧移,劈开谢琼横扫而来的剑锋,轻而易举便将谢琼击退。
谢琼着实不是楚云岘的对手,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进攻,使出浑身力气,楚云岘都游刃有余,应对自如的同时,甚至还能在他纵身跃起的时候托一托他踏不稳的脚踝。
直到谢琼打散了力气,最后飞身跃起一记横劈,又被精准挡下,落地后没站稳,楚云岘闪身而至,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谢琼如今身量长高了很多,已经与楚云岘相差无几,被楚云岘揽着站在一起,刚好是彼此面对着面的高度,距离那么近,他都能闻见楚云岘的鼻息,尤其四目相对的瞬间,掌心贴合的位置隐约发着烫,谢琼也不知道怎么的,脸一下子便热了。
楚云岘并没有立刻放开他,目光在他红了的脸上流连,欣赏了片刻,嘴角牵出隐约笑意,这才松了手。
楚云岘这几年笑的越来越多了,虽然都只是很轻浅的笑,但人毕竟长得好看,笑容再浅也有着仿佛春风化雨冰雪消融般的力量,温柔美好,沁人心脾。
谢琼最喜欢看他笑,直勾勾的看上半天,也就忘了脸红的事。
夏暑之际,山中风起无定,时不时刮来一阵,吹的海棠树叶飘簌簌作响。
谢琼被风吹回了神,楚云岘也已经回了屋,他便收了剑,追进去跟在屁股后面开始拍马屁。
“师兄,你怎么能那么厉害。”
“我再努力些,将来能追上师兄的脚步吗?”
“我想变得和师兄一样厉害!”
楚云岘任他跟着絮絮叨叨说好话,等听个过瘾,才丢给他一个包袱,吩咐他也去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
楚云岘的生辰在秋初,等从扬州回来,基本也就到日了,可买回来的那块玉石还没有来得及磨,谢琼担心赶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便带上了。
剑鼎阁最初公布的随行名单里原本是没有谢琼的,但楚云岘态度坚决,林敬山又顾忌他的任性,最终实在没能拗过他,松了口。
六年未曾出山,林敬山对这次的清谈会十分重视,只安排了部分精锐弟子留守,几个徒弟以及近几年比较出色的弟子全部随行,可谓是倾巢出动。
出发那日,所有人在校场集合,进行隆重的出行仪式。
楚云岘随林敬山站在点将台上,谢琼不想去跟前儿碍他们的眼,就去弟子队伍里和段小六站在一起。
段小六早就眼巴巴望着了,见谢琼过来,立刻开心的拉着他说小话。
“谢琼谢琼,我听说云岘师兄给你赐剑了,是不是真的?”
“嗯。” 谢琼反手把背着的剑拔出来,给段小六看。
段小六避着点将台上正着手祭祀的人,拿着那把银色长剑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稀罕的眼冒绿光。
“这剑一看就造价不菲,听铸剑的老师傅说,是用上好的玄铁和赤铜,打了整整七日呢,云岘师兄对你也太好了吧,哼,我嫉妒了!”
谢琼本就得意,听段小六这么说更飘了,刚想得瑟上几句,一转头便对上郑垸山一张黑脸。
与段小六抒发情感似的“嫉妒”不同,郑垸山那是真嫉妒,这人从小就是这样,看不上谢琼,也看不得谢琼过的舒服,头些年谢琼被人设计受罚挨打,多半都是郑垸山挑头的。
不过现在郑垸山不敢了,两年前谢琼找秦兆岚比试,郑垸山非跟着凑热闹,谢琼不胜其扰,接下了他的战书,并提出在阁规的允许范围内约定五场三胜,然后忽悠着他签了字画了押,比试的时候谢琼一点没留情,专挑让人疼却又不会留致命伤的方式揍,连着揍了五天,把郑垸山揍的哭爹喊娘,吓得过后大半年的时间见了他都得躲着走。
郑垸山那张黑脸着实扫兴,让谢琼顿时就没了得瑟的兴致。
祭祀过先祖之后,出行仪式进行的很快,不多久便结束,林敬山训话完,给了大家短暂的出发前最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谢琼和段小六各自检查自己的包袱,杨诩走了过来。
“杨诩师兄。”
段小六拉着谢琼一起行了个礼,嘿嘿笑道:“ 等会儿我们一走,家里可就算师兄最大了。”
近几年阁中弟子去的去,退的退,代代更迭,留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杨诩这些年被精心培养,地位节节攀升,这次被安排留守,掌管阁中事务。
“臭小子,就知道打趣你师兄。”
杨诩作势要踢人,段小六一蹦老高,逗的杨诩哈哈笑。
随后到谢琼跟前,杨诩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怎么样,头一次出远门,紧张吗?”
谢琼摇摇头:“不紧张。”
“嗯,不紧张好。”杨诩说着,从腰间扯下个什么东西丢给谢琼。
谢琼下意识接住,发现是钱袋子,抬头看向杨诩,不太明白:“ 杨诩师兄要捎什么东西吗?”
“没有,是给你花的。”杨诩笑着说:“ 好不容易自己出去一趟,也买点喜欢的东西。”
“…” 谢琼皱皱眉,赶紧把钱袋子递回去:“不用,我师兄有钱。”
“云岘师兄有钱那是他的,你总不能花一分跟他要一分,再说你在阁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发过例银,这些就当补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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