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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枥阳握着水杯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将可怜的杯子捏碎。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程枥阳整理好情绪,才慢慢放下杯子,转过身。
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疏离。
对上封莳泽那双含笑的,坦然到甚至有些“无辜”的苍蓝色眼眸时,程枥阳那点快速整理好,强作的镇定瞬间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早。”程枥阳的声音有些干涩,刻意避开了那个肉麻的称呼。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封莳泽这副“接受良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比昨日他暴怒的样子,更让程枥阳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昨晚……”程枥阳刚开了个头,想解释或者撇清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变了。
首席哨兵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挂起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浅笑:“昨晚谢谢了。”
“出任务,有点急。”
这显然不是封莳泽想要的问候。
最高审判长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但他始终尊重程枥阳。
封莳泽单手撑着床沿,姿态优雅地坐起身,丝绒薄被滑落至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毫不在意地展露着肩颈处几道清晰的抓痕和齿印,甚至抬手,随意地将额前凌乱的银发向后捋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次。
“任务?”封莳泽微微偏头,看向程枥阳,语气温和:“是为了‘南柯’的线索?”
程枥阳心底微微一惊。
“不用担心,我们是同一战线——如果你代表狱守庭的话。”
“我代表的莱茵陛下。”
封莳泽的反应太快,也太精准了。
程枥阳压下心绪,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决定不再纠结那些尴尬的细节,直奔主题。
隐去有关狱守庭地任务核心及细节,程枥阳只拣了关键:“许锘查到‘暗夜蔷薇’有‘南柯’的流通渠道,他弄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计划是我混进来接近线索,他拍下我,利用资金流动监测可能的动向,顺便有利于后续发挥。”
提到“拍下我”三个字时,程枥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引发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还逍遥在外,直到现在,连联络都未给出。
程枥阳在心间将许锘骂得狗血淋头。
封莳泽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淡了些。
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冷意,对上程枥阳时,又很快被全心全意的柔情覆盖。
封莳泽点了点头:“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莱茵女皇与狱守庭方前不久还商讨过这些东西。”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动作流畅地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衬衣和长裤,一边从容地穿着,一边说道:“不必着急去找他。资金流通渠道的线索,我这里或许更直接。”
程枥阳挑眉:“哦?”
封莳泽系好最后一粒衬衫纽扣,将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平日里矜贵严谨的最高审判长模样,只是眼底的柔和冲淡了那份疏离感。
他走到圆桌旁,拿起程枥阳刚放下的水杯,在程枥阳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昨晚点天灯的五千万星币,是从皇室旁支私下另开的特殊账户划出去的。”
封莳泽放下水杯,指尖在腕间通讯器上轻轻一点,一个微型的加密光屏瞬间弹出悬浮在他面前,幽蓝的光芒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这种级别的黑市拍卖场,资金流向层层嵌套,洗得极干净。但他们再干净,最终接收这笔巨款的账户,总需要一个出口。”
“有关哨兵、向导调教与分化,应该是同一批的东西——我昨日在你的信息素里,闻到了一点和‘桃花面’相似的味道。”
封莳泽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和权限极高的追踪记录。
“后续,我会动用审判庭的部分特殊权限,反向锁定这笔钱最终转入的‘安全账户’,以及它后续的第一次分流节点。”
“一旦有消息,我会禀告女皇陛下,并通知狱守庭方。”
程枥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昨夜残留的尴尬被任务目标彻底冲散。
他抬头,看向光屏上数条监测中的清晰的资金流通路线,松了一口气:“那还真是很放心,不愧是最高审判长。”
封莳泽侧头看了他一眼,苍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笑意:“职责所在,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会被跳过的话题。
封莳泽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枥阳已经恢复的右手腕上:“你的手后面最好还是做个检查,并用治疗仪修复一下。”
“至于许锘,”封莳泽收起光屏,“你不用担心他。”
“我来房间前,拍卖场上恰好在竞拍一个类似的哨兵。”
“那样的竞价方式,在下面那一层里,大概只会是他。我想,现在,他应该已经进入这一层了。”
担心自然是不存在的,程枥阳嘴角又是一抽。
许锘自然不会在计划打乱的情况下闲着。
“所以。”封莳泽走到捡起地上最后一件外套,从容地穿上:“现在先吃早餐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间内嵌的智能通讯器适时地发出柔和的提示音,接通后,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尊贵的客人,晨间餐点已送至门外,请注意查收。”
封莳泽看向程枥阳,用眼神询问。
程枥阳看着封莳泽,荒诞怪异的错觉再次涌上心头,翻江倒海。
他按了按眉心,压下那点翻腾的情绪,点了点头:“好。”
餐食通过送餐口被传送带转入房间,上面摆放着两人份的早餐。
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燕麦玉米片,新鲜的水果切片,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和培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
香气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交融信息素的味道。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开始用餐。
刀叉碰撞在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脆响,气氛有些微妙。
程枥阳吃得很快,因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面,满心急切。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封莳泽优雅进餐的动作,向上寸许,最高审判长颈侧是首席哨兵留下的抓痕。
程枥阳故作掩饰,迅速移开被烫到的视线。
封莳泽则显得格外从容,动作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看向程枥阳,眼神温和包容。
一出无声而有趣的默剧,双方已完成数个回合的对手戏。
程枥阳解决掉最后一口煎蛋,放下刀叉,准备开口辞行,提前离开。
“呜——”
正在这时,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自通讯器中响起。
紧接着,沉重厚实的房间门被急促而用力地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连续密集,急促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通讯器中的声音再度响起:“您好,尊贵的客人,我们将在五分钟后,对每名客人、货品及房间进行例行搜寻。”
“请各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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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了!!晚安呀贝贝们[抱抱]
第35章 例行检查
例行搜寻?
程枥阳琥珀色的眼眸里锐光一闪,方才那点残余的尴尬与不自在被瞬间冲散,匆匆的敲门声使得哨兵的本能警觉升起。
他同封莳泽四目相对,眉头瞬间拧紧。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足够读懂。
程枥阳立刻回身,向屋内而去。
他大步走回那张凌乱的大床边,一路脱下身上随意套着的衣物,毫不犹豫地掀开丝绒薄被,将自己重新摔了进去。
程枥阳侧身背对着门口,将被角胡乱地扯到腰间,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暧昧红痕的脊背,以及那只仍旧被布条包裹着的右手腕,调整呼吸,胸膛规律地起伏,瞬间便进入了深度“熟睡”的状态。
宛如昨夜激烈“消耗”让“枫荔”疲惫不堪,清晨根本无法苏醒,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与此同时,封莳泽走到房间门口,替代程枥阳原本站立的位置。
他抬手,腕间一个的通讯手环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几道柔和的光线扫过他的面庞。
光影变幻间,他深邃的轮廓线条被巧妙地柔化、模糊,那双标志性的苍蓝色眼眸色泽黯淡深邃了几分,眼尾那两道引人注目的标志性红痕被淡化消失。
几秒之后,房间内出现的是一个眉眼清秀浮夸,气质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纵欲后餍足慵懒的贵族青年形象。
这与平日那位端方禁欲的最高审判长判若两人,绝不会有任何人将之和封莳泽联系到一起。
封莳泽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将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扯松了些,露出大片皮肤与锁骨下方几道新鲜的浅浅抓痕。
做完这一切,急促的敲门声已近乎暴躁。
封莳泽调整情绪,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与傲慢。
发丝凌乱,他斜斜倚靠在门边,声音带着被打搅的不悦:“什么事这么急?真吵。”
“尊贵的客人,例行安全巡查,请开门配合。”门外的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早先的话术,言语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封莳泽这才慢条斯理地拧开门锁,双手环抱于胸前,两眉紧蹙。
门外,站着三名身着暗夜蔷薇拍卖场黑色制服的人员。
他们脸上戴着覆盖大半脸的银面具,空洞的两轮黑色悬挂于眼眸处,脖颈处扣着厚重的信息素抑制器项圈,隔绝自身的气息,同时屏蔽自身吸入异常味道的可能,令人难辨分化性别。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肩章上有一枚暗红色的荆棘蔷薇徽记,显然地位不低。
“打扰了,先生。”红灯区的拍卖场中,隐藏身份是常见的事。
为此,执勤人员采用的发声方式为利用电子设备。
执勤者面具下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但微微颔首的动作算是保持了对待客人们的表面礼节。
更何况,在此休息的人们身份本就不低。
“接到紧急通知,场内疑似混入危险分子,为确保所有贵宾安全,需对所有房间进行彻底检查。请您理解。”
封莳泽目光挑剔地扫过三人,上位者被打扰的烦躁显露无遗。
他微微侧身向后,让开通道,算是表态,语气随意而满不在乎,上层贵族的嚣张姿态尽显:“动作快点吧。”
“对了,我的‘小甜心’还在睡觉,别吵醒他。”他刻意加重了“小甜心”三个字,狎昵的占有欲如同欲要冲破牢笼的猛兽,虎视眈眈。
三名执勤者鱼贯而入,动作无声却迅捷,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
房间内充满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破碎黑色薄纱,随意丢弃的昂贵西装外套和衬衣,空气中弥漫正将尽未尽、交织融合后的向导与哨兵的信息素余韵,以及正中央那张大床上背对着他们,蜜色脊背上布满新鲜痕迹,陷入“沉睡”的“货品”。
暧昧而混乱,充斥着情事后的荒唐。
执勤者用随身仪器粗略监测、评估完全房间内的信息素余量后,肉眼可见松懈不少。
他们面具下锐利而幽黑的双眸扫过整个房间,为首的黑衣人侧脸在程枥阳红肿的手腕和被单下隐约露出的腰臀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不知道先生昨夜感觉如何?”
“希望我们的服务能够让您感到满意。”
金属机械的声音古怪刻板,问题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锁定封莳泽,仿佛一个征求客人体验意见的售后信息采集人员:“我们很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反馈,并以此进行改进,争取为您的下次光临提供更好的服务。”
封莳泽闻言,面上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他唇角勾起一抹餍足而回味无穷的弧度,抬手,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自己颈下皮肤上那些意味不明的浅浅抓痕,眼神慵懒地瞟向床上的人影,轻佻而满意,全然一副纨绔子弟做派:“相当不错,不愧是拍卖场精心调教的‘小甜心’。至少现在,我很喜欢他,带回去也很满意。”
封莳泽的回答不经意间隐晦地解释了房间的狼藉和程枥阳此刻的“沉睡”,滴水不漏,正正是一个一掷千金,对货品正上头的金主。
“暗夜蔷薇万分荣幸。”黑衣人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不再多问。
三人分散开,开始进行所谓的检查。
他们的动作专业且细致,但细致看去,却不过走马观花的敷衍做样。
执行者一人手持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对着墙壁、地板、天花板进行缓慢的扫描,仪器前端发出幽蓝色的光晕——这是帝国各机构流通常用的仪器,主要用于探测能量残留或隐藏的监听设备。
另一人则翻找检查房间的边边角角——窗帘后方、沙发缝隙、床头柜的暗格,甚至掀开了地毯边缘查看。
第三人则看似有条不紊地在房间中央踱步检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每样东西都只是草草滑过。
他们的视线始终在封莳泽和凌乱的床上流连。
封莳泽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脸上维持着那副被打扰的不耐烦和“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倨傲,冷静地追随着三人的动作。
一间由拍卖会场准备的房间内能探测出什么能量残留呢?
所谓的监听设备也不过是虚伪的自卖自查。
房间的主人与闯入者均心知肚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只剩下仪器扫描的细微嗡鸣和执行者翻检物品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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