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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是干净的,上面没有沾上一点铅灰,也就是说没有削过笔,根本不需要冲洗。
苏潋的手上倒是确实沾了些铅灰,需要清洗,但他只是需要洗个手,完全没必要带着干净的削笔刀进洗手间来。
所以,那天晚上苏潋带着刀片到洗手间,是想要干什么?
傅清许的视线再一次看向了苏潋手腕处层叠的旧伤口。
苏潋当时想要干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傅清许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表情冷冽得似乎要把人割伤。
不是因为苏潋,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不守职责。
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和苏潋一起住了这么久,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太疏忽太不应该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傅清许又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轻,脸上的冷冽被他下意识遮去,看上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和你没关系。”而苏潋这么随口说道。
苏潋不明白傅清许脸上突然变幻莫测的神情。
不过,和傅清许认识时间久了,还一起住了这么些日子,苏潋倒是早就习惯了他那张冷脸。
再说,他也马上就要走了,这事傅清许知道就知道吧,至少傅清许不是个多嘴的人,他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和别人说,这点苏潋倒是还挺放心。
至于他和傅清许,他们两个人回去之后能不能再见着面也不一定了,苏潋也就无所谓了。
但看傅清许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苏潋为了负责,还是和他解释了一句:“我不参加你的实验了,不会给你的实验带来不好的影响了。”
儿这话说完,顿时感觉傅清许脸色瞬间更冷了,而且似乎还有了点生气的意味。
虽然傅清许这人一贯冷漠,包括学校周围的人也都说尽量别去惹他,就连和傅清许关系亲近的林凡都天然的有那么几分害怕傅清许。
但其实,苏潋在和傅清许认识的这么些天来,其实几乎没怎么见过傅清许生气。
之前苏潋到处乱跑,傅清许赶来把他逮住的那几次,虽然也都是冷脸,但苏潋明显没怎么感觉到他生气。
而现在,傅清许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太明显,但苏潋却敏锐地感觉出来,傅清许好像有些生气了。
因为自己还是耽误了他的实验吗?
因为他中途的退出?
想到这里,苏潋抬起眼和傅清许对视,认真和他道了一句歉:“那个……我不参加你的实验,是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浪费你时间了,不好意思。”苏潋说得极为诚恳。
而下一秒,傅清许突然站起身来。
眼里带着些苏潋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不知怎么,苏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傅清许却朝他上前。
他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再一次裂开渗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了地上。
原本好奇地在苏潋脚下绕来绕去的小猫咪,此时被两人之间颇有压力的气氛吓到,都纷纷缩起脖子躲到了客厅的最角落处。
而苏潋却无处可躲。
他被逐渐逼近的那一滴滴血逼得后退,而傅清许却一步步靠近过来。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实验?”
终于退至墙边的最角落处,苏潋退无可退,傅清许终于开口。
“啊?”苏潋顿时一愣。
“不然呢?”他不解地抬起了眼。
不然傅清许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苏潋很了解傅清许。
傅清许是个连家里都和实验室一般条条框框横平竖直的人,包括苏潋在成为傅清许的实验对象之后,每天营养搭配的三餐,晚上按时的睡眠,这些都如同实验一般极为精准。
而苏潋为了不影响他的实验,虽然平时习惯熬夜,偶尔也很想吃垃圾食品,但每天也都尽量配合。
精心配合了这么久,傅清许每天费心费力,马上就要开始实验,而实验对象苏潋却突然倒戈,说不参加了,等于说傅清许之前在他身上花的心思都白费了。
苏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傅清许这样的人,最怕自己的规划被打乱。
这么一想,傅清许会觉得生气,其实也很情有可原了。
但苏潋也实在没什么可以补救的了。
他现在自身的状态也不算稳定,也没法留下来再继续做傅清许的实验对象。
苏潋和那几只小猫般缩在角落处。
他抬眼,对上傅清许的视线,努力想着怎么样才能稍稍补偿他一点。
“那你想怎么办?”苏潋问他,“要不,我赔你一笔违约金?”
虽然实验是苏潋完全自愿参加的,也不存在什么意向合同,但苏潋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也确实不知道除了赔傅清许钱之外还有什么解决方法。
然而话音刚落,明显能看出面前的傅清许更生气了。
他张了张口,一时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傅清许垂眼看向苏潋手腕上交错的伤疤,终是轻声地问了对方一句:“你那天晚上准备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潋手上的疤痕,大多都是陈年旧疤,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看上去是最近新鲜的伤口。
察觉到傅清许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腕,苏潋很快解释了一句:“这个不是,这个是猫抓的,很轻一下,已经好了。”
傅清许没说什么。
他是医生,他确实可以判断那道新伤大概不是用刀划出来的,和苏潋说的被猫抓的也确实吻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苏潋又继续说了一句:“那天晚上洗手间你进来了,我还没来得及……”
傅清许的脑中再一次一声轰响。
看到苏潋手腕上层叠的伤口时的那种慌乱感再次袭来。
他肩背又一次僵住,手也再次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了颤。
“没来得及干什么?”
傅清许用力攥住了苏潋的手腕,攥得很紧。
大概是攥得太紧,苏潋觉得有点疼,但低头一看,血却从傅清许的手上滴落了下来。
苏潋顿时一惊。
他一抬眼,这才发现,或许是太过用力,傅清许手臂上刚刚还没有完全包扎完的伤口这会儿再次裂开。
而傅清许根本没有去管。
此时,地上已经滴滴答答地蓄了不少的血,低头一瞥,触目惊心。
第56章
“你……”
苏潋瞪大眼睛,盯着傅清许手上不断下滴的血珠,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捂他的伤口。
他觉得傅清许这人可能不止是手上受伤了,大概脑子也已经坏了:“你先去包扎呀!”
可傅清许还是不管不顾地盯着苏潋手腕上交错的伤疤看去,紧攥着他手腕的手依旧微微发颤。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固执地继续盯着苏潋的眼睛,轻声问他道:“没来得及干什么?”
苏潋:“……”
“我就算真划了手腕也没你现在流血这么夸张。”苏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第一次和人提起了这个话题。
可傅清许手还是抖。
不知是他这会儿正在失血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随后他伸手就去捂苏潋的嘴,似是不让他再说这样的话出口。
但苏潋却一偏头躲开,继续说道:“我之前就这么直接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伤口它自己就长好了。”
随后苏潋抬眼看向傅清许攥得越来越紧的手,和手上明显越滴越快的血,朝他手上的伤口抬了抬下巴,又说了一句:“但你这个不行,你这个不包扎睡一晚上你就凉了。”
苏潋觉得他刚刚可能想错了,他以为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流血了都知道要去找医生包扎,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根本就用不着他管。
然而现在看来,要是他不管的话,或许有人真的要就这么流血而亡了,而这个人自己还是个医生。
大概是脑子真的坏了。
“你先去包扎行不行?”苏潋抬头对上傅清许的视线,求他的心都有了,“不然你一会儿流血而亡,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警察不肯定觉得是我干的?”
“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苏潋忍不住仰头望天。
想起刚刚傅清许还问他藏这么多刀片干什么,苏潋开玩笑说要谋杀他,现在看来还真是对上了。
“快点!”苏潋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了,说什么话傅清许也不听,干脆直接一伸手拽起他,把他拉到刚刚包扎的小桌前坐下。
依旧是裹粽子一样的包扎方法。
傅清许垂眼看着苏潋的手在他的手臂上下动作,或许是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暴露,苏潋这会儿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不再管了,嫌袖子长包扎起来碍事,直接把两只手的衣袖全都撩了起来,露出了手腕上交错的疤痕。
这是傅清许第一次观察到苏潋撩起袖子来的样子。
由于常年穿着长袖,苏潋的手臂一片冷白,显得原本已经淡下的伤痕依旧明显。
之前傅清许也注意到过苏潋从不撩起衣袖这点,只是他一直以为大概是苏潋怕冷或是怕晒,又或是一些个人的生活习惯,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在傅清许的眼中,苏潋一直是个热情大方,和谁都熟,大家都不自觉会喜欢他的人。
所以,他为什么不开心?他有什么难过的事?又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或许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苏潋才会对他信任不够。
傅清许这么想着。
他确实做得不够好。
傅清许想。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苏潋的异常?苏潋不开心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是不是还在和他生气,只是因为苏潋和别人说了几句话,他自己却狭隘得觉得苏潋到处乱撩不负责任?
但苏潋不是这样的人。
他根本不是傅清许之前以为的,见谁都说喜欢的人。
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不然会什么会狠心到划伤自己的手腕?
等到苏潋用力给傅清许的手臂包扎完,这次他为了伤口不像刚刚那样崩开,包得更是紧实,傅清许的手臂看上去粗了一大圈,一时不知道还弯不弯得起来。
包成这样,苏潋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傅清许一眼,这才发现,傅清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手臂这会儿被包成了个什么样子。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低头,只一直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潋看去。
苏潋和他对上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傅清许的眼神灼得他似乎心脏有些发疼。
苏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准备回答傅清许刚刚一直固执问他的那个问题:“我没有准备干什么。”
“可能就是最近有点心情不好。”苏潋低声说了一句。
“哪里不好?”傅清许追问。
哪里不好?
具体的苏潋也说不上来。
还挺多的吧。
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事?
或许还有,是因为生日那天晚上傅清许没有回来,没来吃他精心准备的大餐?
苏潋说不明白。
但总体还行,他还能控制。
“还好吧,现在就还好。”苏潋说道。
确实也说不清,或许是傅清许这会儿在旁边?
或许是他太担心傅清许手上的伤,所以暂时无暇去顾及别的事情?
但或许是之前被苏潋成功骗过,这次傅清许敏锐得多,很快又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真的还好吗?”傅清许盯着苏潋的眼睛,问他道,“你今天为什么不吃早饭?”
“嗯?”苏潋一愣。
确实,苏潋这些天心情不太好,也没什么胃口,再加上今天早上他得去赶飞机,想着等饿了在飞机上随便解决一下就行。
没想到却被傅清许一下逮住。
苏潋下意识开始紧张。
但突然又一想,对啊,他现在又不是傅清许的实验对象了,傅清许也没必要再来管他这个了。
苏潋当即松了一口气,随口就想说他不吃了。
然而却听到傅清许管教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不吃?”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苏潋没被他唬住:“我已经不是你的实验对象了。”
然而,傅清许稍稍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苏潋的身上,继续说道:“我管的是你的身体,和实验对象有什么关系?”
“你不吃饭,又想低血糖?”
“啊?”苏潋再一次愣住。
随后,在他略微带着些迷茫的眼神中,傅清许终于理解苏潋之前说的自己浪费他实验的时间是什么意思了。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参加实验,打乱了我的实验计划?”
傅清许的眼神再次变冷,但想到苏潋手腕上的伤口,他很快又把目光柔和下来,低头和他平视,尽量用简单的语言给苏潋解释道——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天天管着实验室里的那些菌了?”
“你以为我每天哄着那些菌吃饭睡觉?”
“那些菌长腿要跑了,我去把它们都抓回来?”
“啊?”苏潋听得一愣一愣的,呆愣愣地开口说道,“那你们实验室还挺精彩。”
傅清许:“……”
“实验是很重要,但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傅清许看着苏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对他说道,“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好话说完,趁着苏潋愣住,傅清许又开始训他:“没吃饭不难受?”
“啊?”苏潋愣着说不出话来。
可能确实有点难受,也可能没吃饭身体能量不足,苏潋的脑子现在都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而傅清许还在继续:“难受不知道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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